前方逐漸開闊，在遠方的洞頂處，朱蒂看到了一些細小的熒光。

　　旁邊的士兵換了隻手舉火把，剛向前邁出一步，接著整個人便如同被野豬撞飛了一般向後飛去。

　　“停下！”朱蒂急忙後退。

　　火把在地上滾動了一會兒後仍在燃燒著，但士兵已經沒了呼吸。

　　伊莉絲拔出了那根穿透這名可憐士兵的大型弩箭，將它呈放在雙手上供霍德華觀察。

　　這枚弩箭足足有三十厘米長，全身閃著火光，尖端依舊很鋒利，尾端則像個鐵砧的平面一樣。

　　“灰矮人。”霍德華脫口而出。

　　在他對地底的了解中，只有灰矮人會使用尾端粗大扁平的箭矢，因為他們使用的弓弩其實更像是火炮一般，通過劇烈的魔法爆炸推動箭矢發射。

　　那樣可以發射質量更大的箭矢，使得殺傷力能有效的提升，就像眼前這枚純金屬製成的大型弩箭一樣。

　　查艮斯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矮人?”

　　不是暗精靈麽?

　　霍德華點點頭，“應該是的，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著交涉一下，他們相對於暗精靈和莫斯克人來說，侵略性並不大。”

　　查艮斯點點頭，朝宮廷法師吩咐道:“奧爾加，去試試看吧。”

　　如果能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奧爾加懷著忐忑的心走到前方，心裡不斷想象著所有可能的談話。

　　“就在這裡吧，小心。”朱蒂在他經過自己身邊時攔住了他，再往前，可能就要飛來一根弩箭了。

　　奧爾加開始構築矩陣，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元素在他的指尖輕輕顫抖著。

　　‘擴音術’

　　“我們是地表人類王國的軍隊，我們的將軍希望和你們談談！”

　　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隱約間人類們仿佛聽到了一些嗤笑。

　　奧爾加誠懇地說道:“我們希望和你們談談！我們沒有惡意！”

　　嗤笑聲似乎更加清晰了。

　　奧爾加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

　　朱蒂聽到一聲呼嘯，迅速出手扯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來。

　　一支弩箭沒入地面。

　　隊伍裡出奇的安靜。

　　“回來吧。”查艮斯低下頭。

　　他心裡清楚，灰原鎮的那一千條血債，已經在整個王國內傳起了軒然大波。一個地底入口，標志著在巴伐利亞王國境內多出了一道需要派重兵駐守的前線，意味著隨時可能會殺上地表燒殺劫掠的地底瘋子，甚至還會對巴伐利亞王國在整個帝國內的關系產生微妙的影響。

　　天塌下來，先砸死高個子;這麽大的事，總得有人背鍋。

　　查艮斯男爵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所以他也清楚，阿格西勞公爵讓自己來地底的目的是什麽。

　　首先，公爵默認地底是危險的，必須派出軍隊征討，但如果周圍其實並不存在有足夠威脅的勢力，那麽就將白白損失無數物資。

　　所以他給了他兩個選擇。

　　一，證明地底是安全的，並且活著出去，將功補過，這鍋背就背了。

　　二，證明地底是危險的，並且死在裡面，以身殉職，這鍋背了也就背了。

　　他沒有第三個選擇，因為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家族蒙羞。

　　“讓士兵們吃最後一頓吧……”

　　“或許……”霍德華的指尖叩擊著手杖，“我可以和他們談談。”

　　——

　　在士兵們的矚目中，

吸血鬼和黑騎士緩緩踏向黑暗之中。　　朱蒂又聽到了破空的呼嘯聲，但她什麽也沒做。

　　伊莉絲一甩刀，就傳來一聲響，便掉了一根箭。

　　再往前一步，又有一箭被劈開。

　　霍德華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射來的箭矢越來越多，可沒有一根能擊中他。

　　身後的人一臉呆滯。

　　“這是什麽招數?”

　　“斬箭術，我用自己的劍會更順手些，您的刀太輕了。”

　　“偶爾換換口味吧。”

　　“我對您永遠忠心。”

　　兩道身影逐漸沒入黑暗，箭矢射來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灰矮人也算矮人嗎?”

　　“算，他們仍然信奉三位矮人庇護神。”

　　“那我們豈不是要一直當靶子?”

　　“那就當一會兒吧，攻心為上，這裡的矮人不像他們的地表兄弟一樣，他們不僅貪婪而且怕死。”

　　就像暗精靈畸形的母系社會，灰矮人也演變成了獨特的財閥政治。

　　隨著不斷深入黑暗，霍德華感知到了前方幕布一樣的巨大魔法屏障，也猜到了緊貼著它的巨大的，高達近三十米的城牆。

　　它應該是鑲嵌在這個地方兩側的邊緣上，一個在城牆之後魔法陣持續不斷地補充和運轉著覆蓋在上面的魔法屏障，矮人們站在用地底螢石照明的城牆頂端，使用著四門弩炮，仔細聽去，在連綿的呼嘯聲中還夾雜著戍守長官憤怒的咆哮。

　　箭雨突然停止，矮人們已經打空了城牆上所有的彈藥。

　　“快他媽的給我去下面搬彈藥！”

　　高爾多拿著錘子狠狠地敲在城垛上，“你們這群廢物！廢物！廢物——”

　　三個矮挫挫的小子連忙扛著一坨彈藥跑上了城牆，接著又聽見了長官的怒罵。

　　“你們這些毛都沒長齊的廢物！”高爾多拿起酒瓶給自己灌了一口。

　　“開火！開火！”

　　新一輪的箭雨。

　　黑暗之中，霍德華就這樣靜靜地等候著，在不使用魔法的前提下，他什麽都看不見，就像墜入了深淵一般。所以這個時候只能靠耳朵，他聽見了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矢，聽見了伊莉絲從容不迫的步伐，聽見了一聲聲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他們是怎麽看清我們的位置的?”閑暇之余，伊莉絲疑惑地問。

　　“地底輻射。這裡到處都是，他們能看見這些輻射中的東西，就像我能感知到流動的血液一樣。”

　　“抱歉，我還是理解不了。”

　　“你只需要知道，在這些地底住民的眼中，黑暗也是光明，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

　　“砰砰砰——”

　　三聲急促的撞擊過後，黑暗中又陷入了沉寂。

　　“差不多了，準備上去吧。”

　　“等等大人，這面牆有多高啊?”

　　“三十米……你不會上不去吧?”

　　“請放心，不會有我上不了的地方的，就算是您……”

　　霍德華聽見伊莉絲俯下身子，抓起了一些弩箭重重拋出，將它們釘在城牆上。

　　城牆上方，高爾多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他雖然不小，但很怕死，所以沒有多少能用來形容眼前這件事的經歷，只能呆滯地往嘴裡灌著‘月下新娘’。

　　雖然他他媽的一直都不知道月亮是啥。

　　三個小子又抱上來一些箭矢，弩手將它們一股腦丟進了長得像獅子的弩炮裡。

　　他媽的獅子又是啥?

　　“我們還繼續麽?”弩手一臉猶豫地問。

　　“廢話！快給我射！你們這群廢物，射啊！”

　　弩箭底端四分之一沒入炮膛，魔法符文在封閉的空間中產生劇烈的爆炸，將箭矢噴射出去。

　　“大人，借您肩膀一用。”

　　霍德華覺得肩膀一沉，伊莉絲的發絲弄得他臉上癢癢的。

　　“您小心些。”

　　矮人的弩箭飛射而來，黑騎士踩著它們攀上城牆，再借由先前插在城牆中的箭矢向上挺進。霍德華握緊了手杖，耳邊全是箭矢的呼嘯聲。

　　嘭——

　　黑暗中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

　　高爾多緊張地看著城牆下方，一道身影正飛速向他逼近。

　　“快他媽的射啊！愣著幹什麽，給我射掉這隻臭蟲！”

　　弩手停止了射擊，紛紛拔出了各自的兵器，“我們射不到她了。”

　　話音剛落，伊莉絲跳上城牆，也就是在同一時間，城牆上的矮人們紛紛湧來，大喊道:

　　“松高德——”

　　伊莉絲將長刀虛斬一半，發現這些矮人只是站在原地不動，只是嘴裡不斷地喊著嘹亮的口號，絲毫沒有想跟她拚命的打算。

　　正如霍德華所說的一樣，他們真的很怕死——不過這倒也省去了她不少麻煩，畢竟如果不小心把他們磕磕碰碰了，霍德華就會違反白金協定。

　　“我要把你敲碎！”

　　“臭蟲！來啊！”

　　矮人們高舉著兵器吼著，卻壓根沒有一個人敢衝上去。

　　他們脾氣壞歸壞，心眼小歸小，但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他們在城牆上看得清清楚楚，這家夥連飛射的弩箭都能挑開，就算它們一擁而上，估計也傷不了她分毫。

　　伊莉絲眼睛一轉，衝到了一個盔甲最華麗的矮人面前，一把踢掉他的兵器，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放開我！”高爾多很快就開始求饒了，因為對方把自己拎到了城牆外面去。

　　真是倒霉透頂！

　　高爾多一想到自己為了度過洪水期而積攢了多年的積蓄，立刻就把他的小命放到了第一位，其他什麽統統滾蛋。

　　“打開城門。”

　　伊莉絲命令道。

　　“還愣著幹嘛！快點開門把下面的客人請上來！”

　　高爾多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