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材質很好，在歷經一場激烈的戰鬥後仍然持續燃燒著。

　　傷痕累累的布朗恍惚地看著周圍，耳邊回蕩起士兵們熱切的歡呼聲，他覺得他們像是在風中呼喊一樣，那種朦朧的感覺。

　　他滿臉是血，朱蒂走過來想要攙扶他，卻看見他將直勾勾的目光盯向了黑暗中。

　　銀鎧的伊莉絲從中走出。

　　“它們呢?”

　　“跑了。”伊莉絲注視著他，緩緩走過他的身邊，她幾乎可以看見對方傷口中露出的骨頭。

　　“你傷得很重。”

　　——

　　查艮斯捏著拳頭，他的面前是侍騎查佩托冰冷的屍體。

　　奧爾加和他的學徒們開始救治傷員，在幾個騎士的指揮下，幸存的士兵開始搬運死去同伴的屍體。

　　“他很忠心。”霍德華走到查艮斯的身旁，伊莉絲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一直都是。”查艮斯扭過頭，劫後余生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了巨大的空虛感，而現在，填補這種空虛感的不是喜悅，也談不上悲痛，甚至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但霍德華知道，他對鮮血的敏感意識到此時面無表情的查艮斯腦中正充斥著風暴。

　　人總在變老。

　　“感謝兩位！”他突然向面前的吸血鬼和他的騎士分別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節。

　　查艮斯很清楚，他之所以活著，是因為霍德華，他的軍隊之所以幸免，是因為伊莉絲。

　　霍德華眼神一變，立刻捶了下伊莉絲的腰，後者立刻躬身行禮。

　　“畢竟我們現在坐著同一條船漂在海上。”霍德華不失禮節的笑著。

　　又過了一會兒，奧爾加抓著布朗的手臂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布朗的臉上此時已經徹底裹上了奧爾加的法師兜帽，當法師檢查他的傷口時，發現他的整個頭皮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了，如果他是個普通人，現在早就咽氣了。

　　更別提那些穿過鎖子甲、遍布全身的傷口了。

　　很難想象，他一個人究竟擋下了多少隻狼豬的進攻，但查艮斯知道，這位騎士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誓言，就像曾經為阿爾德裡奇家族付出生命的無數騎士們一樣。

　　“我們損失了21名勇敢的戰士，大人，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說話的是奧爾加，他的臉在火光中顯得異常的髒。

　　查艮斯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毫不猶豫的說道:“繼續前進！”

　　周圍的士兵都沉默地看著這裡，他們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眼巴巴的看著。

　　74個人，現在只剩下54個，還有許多傷員，三分之一的傷亡。

　　如果不是這裡絕望的環境製衡了士兵們的逃跑欲望的話，可能他們早就潰敗了。

　　查艮斯將拳頭捏得更緊了，他必須得把地圖完成，這關乎到他和他家族的榮譽。

　　就算死，他也只能、必須死在地底。

　　不然！

　　就是一頂！

　　毀掉這個傳承了三百年古老家族的帽子！

　　私通外族殘害同胞！

　　他戴不起！

　　“查艮斯，或許……”

　　霍德華小心翼翼地說，他用了一種近似於安撫的語氣。

　　“或許你願意聽聽我的意見，我曾在一些書中了解過地底的一些情況。”

　　“當然了，伯爵。”查艮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點頭。

　　“襲擊我們的生物在地底很常見，一些學者稱它們為‘狼豬’和‘影蝠’，

通常它們的存在對地下城來說是一種威脅，一旦暗精靈或是莫斯克、灰矮人發現它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徹底消滅掉！”　　“你的意思是——”查艮斯若有所思，“這附近不會有地下城，因為它們的存在?”

　　“是的，公爵派遣我們下來製作地圖就是為了查明周圍是否有具備足夠威脅能力的地下城，但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並沒有，也就是說我們其實不必再前進了。”

　　霍德華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他看起來也很讚同。

　　“至於公爵那邊，我想可以讓你的宮廷法師用信鴿報告進度時將這裡的情況說明清楚，我想阿格西勞也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奧爾加急忙點頭，但沒有出聲。

　　“我想你是對的，我們還有其他地點需要探索，跟它們拚命太劃不來了！”查艮斯抬起頭，對奧爾加吩咐道，“就這麽辦吧，奧爾加。”

　　他看著周圍的士兵，大聲命令道:“帶上我們失去的同伴，他們應該葬在有陽光照射的土地下！”

　　“大人！”布朗艱難地說道，“我們負擔不起……”

　　男爵再次低下頭，語氣就像風燭殘年的老人，在訴說平生最後的話語一樣。

　　“可他們是我們的同伴啊……”

　　“就地埋葬吧。”霍德華再次勸道，就連他此時都不確定對方是真情實感還是演戲做作。

　　士兵開始搬運掉落的石塊，霍德華走到了前線的戰場上，在滿地屍體中蹲下身子，仔細查看起這些地底生物。

　　鰓。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豐富。

　　野豬進入了地底，在輻射中轉變成了這種長滿利齒，毛發稀疏，四蹄細得像長矛杆子一樣的生物，蝙蝠進入了地底，也在輻射中發生了巨化的改變。

　　可它們為什麽還會擁有鰓呢?

　　洪水期。

　　一個突兀的詞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

　　在第一批火把熄滅時，部隊重新回到了先前標注的‘查艮斯路口’。

　　稍作休息後，查艮斯命令他的部隊朝著另一條通道前進，在斥候的草圖上，他們會依次經過兩個已經探明的死路，抵達第二個分岔口。

　　一路上，查艮斯的臉色都不大好，士兵們也都低沉著臉，士氣已經跌倒了谷底，霍德華猜測倘若此時前方再出現什麽東西的話，這一整支軍隊恐怕會立刻崩潰。

　　畢竟在一開始，他們還抱有幻想，但現在他們已經徹底意識到，幻想永遠都是幻想——就像他們永遠也吃不到白麵包一樣。

　　“如果讓我找到約翰那個雜種，我一定、要把他那肮髒的軀體、砍斷！切開！剁碎！”

　　查艮斯瘋狂地咒罵著那個叫約翰的家夥，霍德華猜測可能就是他向查艮斯隱瞞了絕望礦場的事。

　　“大人！公爵的消息傳到了！”奧爾加一臉高興地走到查艮斯的身邊。

　　“他怎麽說?”

　　“他同意了我們的請求！”

　　“然後呢?”

　　“沒、沒了。”

　　“沒了?”

　　“沒了。”法師搖了搖頭，臉上的高興也煙消雲散。

　　隊伍裡又回到了死氣沉沉的狀態，在經過那兩個死路時，霍德華建議讓人去探查了裡面的情況，結果發現那裡似乎是兩個開采殆盡的礦場。

　　查艮斯的臉色在聽到報告時就變得很複雜，這裡曾經有礦場，那就說明一定有地下城在這附近，說不定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暗精靈的。

　　而當他們找上門時，查艮斯不確定對方會使用和平的方式與他們交流。

　　到下一個岔路口了，一條通向已知安全的地方，另一條則是可能存在地下城的未知通路，前往調查的斥候沒有回來。

　　奧爾加將這裡標注為‘礦場路口’，查艮斯首先詢問了霍德華的意見，決定讓騎士朱蒂帶著一小隊勇敢的士兵先行前往，他們的大部隊跟在後面，如果遇到危險可以及時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