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舉著火把，在身後同伴的推搡下小心地朝著坑窪的路面地面邁出下一步，他感到自己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腹中的黑麵包和水好像在不斷翻滾，他又想起了那個散發著霉味的小房間，以及那個叫安吉莉娜的女郎——她的要價很低，而且溫順的像一頭綿羊，每次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她身旁時，她總會用明亮的雙眼看著他，全神貫注地聽他傾訴一些無聊的糟心事。

　　火把發出的光芒在他身前十幾米處便衰弱地再也看不見——在此之前他和其他的士兵們一樣，只在一些傳說中聽聞過地底。

　　對絕大部分人類來說，地底是另一個世界，象征著未知和死亡。

　　回過神來時，他似乎看到不遠的地面上似乎殘留著一些……血跡?

　　正當他想仔細看清楚時，一顆水珠滴落到漢斯的肩甲上，他抬起頭，在微弱的火光中看到了洞頂猙獰的石柱。

　　就像從食屍鬼牙縫間滴落口水一般。

　　“安吉莉娜……”他害怕地發起抖來，嘴中呼喊的不再是神明，而是那個拜佔庭女郎的名字。

　　查艮斯一臉驚疑地看著那些像是從惡魔嘴裡伸出的尖銳利齒般的東西，將問詢的目光投向了奧爾多。

　　“那是什麽東西……”

　　越來越多的士兵看到了那些惡鬼的牙齒，最前面的人甚至停下了腳步，不願意繼續前進。

　　奧爾多的表情和他們沒什麽區別，此時只能快速地翻著一本頁腳泛黃的厚重書籍。

　　“請稍等……”他口齒不清地說。

　　“沒必要擔心，這只是普通的自然現象。”霍德華在旁邊開口安慰道，他知道這只是普通的鍾乳石而已，但想要給這些愚昧的鄉巴佬解釋清楚難度估計很大，於是他便隨口編道，“洞穴上方應該有一條地下河，一些水沿著縫隙滴落下來，但這裡畢竟是地底，可能由於元素之間的相互不協調，導致水裡的土元素沉積的速度變快了些，所以就有了這種景象了。”

　　查艮斯一臉懵逼的看著霍德華，他對魔法一竅不通。

　　“伯爵，你還懂魔法嗎?”

　　霍德華立刻搖頭。

　　“之前看過一些有關地底的書而已，我對魔法一竅不通！”

　　“可能就是這樣，嗯，對的！”奧爾多憋著嘴巴吐出來一句話，他覺得霍德華畢竟是死了很久的吸血鬼，知識豐富是很正常的。

　　前面的布朗也立刻大聲吼道:“聽見了嗎?只是一些石頭而已！換了個形狀你們就不認識了嗎！”

　　聲音在空曠幽邃的地下洞穴回蕩著傳向遠方，不知是否驚醒了沉睡中的生物。

　　這一嗓子後，行軍便恢復了正常，士兵們忐忑地看了它們一會兒，也愈發覺得並沒有什麽而已。

　　這種士兵真的能打仗麽?

　　霍德華扭頭看了看伊莉絲，果然發現她的眼中滿是鄙夷之意。

　　哼，或許吧，也許讓他們拿著刀劍去蹂躪那些手無寸鐵的同類的話，個個都是戰神。

　　確實，就像傭兵一樣。

　　眼神能傳達的信息很多，在足夠默契的同伴之間，他們甚至可以看到彼此的想法。

　　查艮斯敏銳地注意到了兩個人交流的眼神，他雖然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但在人情世故上卻很老練。

　　不然他憑什麽當領主。

　　“唉——”查艮斯歎著氣，對一旁的吸血鬼抱怨道，“讓你見笑了伯爵，我的士兵，嗯——就像我一樣，你也看見了，

他們幾乎都沒上過戰場，畢竟王國這些年來也沒什麽仗可以打的。”　　“不打仗才是最好的，農民們可以安心種地，商人可以自由貿易，孩子們也能有一個快樂的童年。”霍德華輕輕一笑。

　　但凡你花點心思訓練他們都不至於。

　　走在前面的騎士長布朗也是個明白人，此時也不禁感到一陣羞愧，他最開始還會親自督促士兵的訓練，只是……只是女郎們實在太可愛了！

　　“確實，我聽說了你的事跡，不得不說很少有仁慈的領主會這麽體恤他們的子民的。”

　　“只是些提不上層面的事罷了。”霍德華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嬌生慣養的男爵，不管是從甩鍋的手法還是吹捧的技巧上，對方多少有點深度。

　　黑暗之中，有些東西正鬼鬼祟祟。

　　“大人！”伊莉絲突然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霍德華也察覺到了，他看向前方黑暗，試著從那些混亂無序的腳步聲中猜出它們是誰。

　　“怎麽了?”查艮斯注意到了兩人的變化，但他自己卻對將要發生的事毫無所知，在他的前面，自己最信任的騎士長布朗也停下了腳步。

　　“全軍停下！”

　　“準備戰鬥！防禦！”

　　見士兵們有些呆頭呆腦的，他立刻詳細命令道:

　　“盾兵向前，長矛手跟上！其他人接過火把，別讓火熄了！”他轉過頭， “尤佩托(他的侍騎)，你們保護好男爵！”

　　“布朗，有敵人嗎?”查艮斯伸著脖子，視線透過一顆顆攢動的腦袋，只看到前方被黑暗吞噬的火光。

　　“是的，大人，請放心，在我倒下之前，您絕對是安全的！”

　　布朗不確定的說道，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承諾了。

　　看著騎士長擠過人群衝向前方，查艮斯甚至能在這片混亂嘈雜至極的環境中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前方，那種鼓點般的碎步聲愈發清晰，就連查艮斯也終於察覺到了。

　　他大口喘著氣，鼓足勇氣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喊道:“不要害怕！不要退縮！我，查艮斯阿爾德裡奇，將會和你們戰鬥到最後一刻！”

　　隊伍稍微安靜了一些，前線的士兵在經過簡單的陣型變換後也做好了準備。

　　好在他們沒有忘記如何舉盾，如何架矛。對這些士兵來說，只要身邊還有同伴在，也不管其是否能在危機時刻拯救自己的性命，他們總會感到一絲的安心。

　　奧爾加和他的學徒們也做好了準備，通常法師們會騎在馬上，方便他們釋放魔法支援前線。但在地底顯然行不通，所以奧爾加臨時起意製作了四個木製箱子背在他們身上，此時將箱子放在腳底，雖然不如騎馬那樣視界開闊，但總歸高人一等。

　　法師們做好準備，查艮斯男爵在兩名侍騎的保護下不安地向前看去，視線經由一個個心臟狂跳的身軀，穿出步兵們舉好的盾牆，沿著長矛的硬木從鋒銳的矛尖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