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絕望遠征

　　在發表完一場激烈的演講後，查艮斯總覺得自己士兵眼中的絕望之色更濃了。

　　他的騎士長布朗無奈地大喊一句:“為了榮耀和正義！”

　　“為了榮耀和正義！”

　　士兵們扯著嗓子喊了出來，反正死是死定了，還不如安慰自己一下，死得光彩一點。

　　“你們今天的事跡將會隨著遊吟詩人傳遍整個帝國的，士兵們。”霍德華就站在查艮斯的身邊，他將加入這支隊伍。

　　“可我們聽不到！”耷拉著臉的士兵們中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死人自然不會聽到聲音！”霍德華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們心中的恐懼，“但死也是分種類的！你們是願意像個垃圾一樣不明不白的死在角落裡，還是像個英雄一樣永遠活在傳說中呢?”

　　士兵們很安靜，但他們的眼神已將他們心中的答案清晰的展示出來。

　　“謝謝你，伯爵。”查艮斯小聲答謝道，他感覺到這些家夥的士氣明顯高了一茬。

　　雖然不知道這位吸血鬼為什麽願意冒險和自己一同深入地底，但此刻的他也只能希望對方沒有惡意了。

　　他總不會在黑暗中把自己的血吸乾吧?

　　查艮斯縮了縮脖子，隨後便看見自己的宮廷法師(也稱首席法師)奧爾多帶著沉重的步伐朝自己走來。

　　要開始了。

　　他盡量很輕的歎了口氣。

　　“大人，信鴿已經準備好了。”奧爾多說道。

　　魔法信鴿是一種傳送信息的魔法，最簡單的理解就是在兩個固定的坐標之間傳遞裝載著信息的魔法箭，就像信鴿一樣。

　　阿格西勞公爵需要摸清地底隧道周圍的情況，光憑那點沒馬的斥候是肯定不行的——缺乏榮譽感的士兵們總會想著法子偷懶，這種事必須交給信得過的人來處理，或者是看重名譽的貴族。

　　查艮斯男爵‘很榮幸’地成為了這個人選。

　　他的任務是提供一份詳細的地圖，好讓公爵決斷該以怎樣的方式處理這個散播恐怖的深淵入口。

　　當然，這只是一次樂觀的試探，如果查艮斯不幸犧牲在地底的話，王國軍隊將會立刻集結，帶來一場浩大的遠征。

　　順便幫他報個仇。

　　男爵握緊了腰間的劍鞘，對騎士長布朗點點頭，後者立刻會意，開始編排隊形。

　　這次遠征隊伍有74位成員，除去霍德華和伊莉絲，查艮斯手下只有兩名使徒，分別是他的騎士長布朗，和宮廷法師奧爾多，此外還有4名騎士(並非指實力到達使徒的‘騎士’)，6名侍騎，三名宮廷法師的學徒，剩下的便全是輕步兵。

　　至於男爵本人，霍德華打量著那張嬌生慣養的臉龐，估計連劍都不會揮，他要是能不拖自己士兵的後退就算是萬幸了。

　　在布朗的指揮下，士兵們有模有樣地排好隊形，三名騎士帶著他們的侍騎與二十名士兵當作前鋒，一名騎士殿後，男爵、騎士長和法師們位於中間，霍德華也選擇呆在這個位置。

　　一切準備就緒，隊伍在遠處士兵們的注視下緩緩走向了征途的起點——

　　這裡曾經叫做絕望礦場，但如今，漆黑的洞口已被臨時修築的關隘代替，阿格西勞公爵和其他一些領主正站在那兒等候著他們。

　　查艮斯的手開始顫抖，他的臉色變得和吸血鬼一樣蒼白，但相反的是他的心卻跳得跟打鼓一般。

　　“公爵……”他做著深呼吸，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狼狽極了。　　“一路小心。”公爵雪白的胡子顫動了幾下，他將目光移到一旁，深深地看著霍德華。

　　在會議上時，霍德華已經將原因解釋的很清楚了。

　　這裡距離他的灰原領僅僅隻隔著一條東瑞馳河，而查艮斯男爵的城堡卻和這兒隔著一條絕望山脈，相比起來其實是他更受罪一點——萬一又有其他暗精靈搞什麽血祭，容易遭殃的還是霍德華。

　　所以不管公爵最終打算怎樣決斷，他都要親自去一趟地底，把一切可能的麻煩全部扼殺。

　　“女王萬歲。”他對著阿格西勞輕聲說道。

　　“……”

　　所有領主都默然無語，這個家夥說的話總是和他們不在一個頻道。

　　軍隊再度開始移動，緩緩踏進了燈火通明的隧道中，查艮斯似乎已經認命了，步伐也不再是扭扭捏捏的。

　　但其實，不論如何他都不會死的。

　　不然，如果最終只有霍德華這個吸血鬼活著回來的話——那著實讓人不得不懷疑其中的蹊蹺。

　　隧道裡充斥著混亂的腳步聲，兩側還算工整的穴壁上掛滿了通明的油燈，士兵們腳下踩著兩條雙軌運礦車道，直愣愣地通向深處。

　　他們經過一個個分支出去的礦井，看著零落在地的各種工具零件，空氣中仍充滿一些嗆人的小顆粒，以及到處都是的金屬味道。

　　“看得出來，這裡的利潤很大吧?”霍德華開口問道。

　　從地圖上看，查艮斯的領地幾乎四分之三都是山地，只有一片很小的盆地可以耕種，就這點經濟能養活這麽多士兵根本不可能。

　　查艮斯四下張望著，明亮的光線給了他不少安全感，“是啊，白花花的銀幣跟流水一樣，但那都是過去了——我真是小瞧了那幫商人的貪婪，他們簡直就是惡魔的化身！”

　　“他們總是唯利是圖——”

　　就連霍德華都覺得這家夥怪無辜的:地底世界的平均海拔基本是負十千米，偶爾有極少數地方很接近地表，但誰能想到這座山下面就一個呢?

　　而且誰又能想到那個礦工的幸運一鎬下去就給它挖通了呢?

　　兩人繼續隨意地閑聊著，查艮斯男爵似乎在社交上很熟絡，這也難怪他那張嬌生慣養的臉。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甚至更久，隧道變得窄了許多，最寬的地方也就能讓十個人並肩走，而分支出去的礦井也越來越少了。

　　周圍的穴壁變得嶙峋，像是拙劣的畫師胡亂用畫筆掃出的模樣。

　　再往前走點，隧道的坡度急轉直下，將近有四十度樣子。

　　通過斥候留下的簡單標識，隊伍繼續向下深入，又過了一會兒後，他們終於見到了那些斥候。

　　油燈的盡頭處搭起來一道簡易的障礙，疲憊的斥候們繞著篝火坐在一起，兵器和盾牌被隨意地仍在一旁。

　　洞口很寬，有刻意開拓加固的痕跡。

　　斥候長官向他們簡單介紹了附近的情報，這裡往前一共有七個分岔的通路，大小不等，其中有四個是什麽也沒有的死路，剩下三個未知。

　　奧爾多拿出地圖，他已經在上面畫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並在上面標識了17公裡，接著又在他們現在的位置上畫了個圈圈，寫上‘斥候營地’的標識。

　　“我們有些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大人，請小心。”斥候最後說道。

　　查艮斯沒有打算停留，他害怕士兵們隻記住篝火的溫暖。

　　於是隊伍繼續向前，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斜坡，也不同於之前的隧道那般平整，而是像惡犬的血盆大口一樣，無數利齒般的凸起和古怪溝壑讓整個地面參差不齊——也難怪那些斥候沒有騎馬，這種地形連人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崴了摔了。

　　前方變得更加開闊——霍德華抬頭望去，火光照向空曠的洞穴，他估算這裡距離洞頂至少有二十米的距離，仔細聆聽，水聲若隱若現。

　　“點火！”

　　士兵們紛紛從腰帶上取出事先發放的火把，奧爾多刻畫矩陣施展出一個‘火焰之手’，點著了領主侍騎手上的火把，隨後士兵們便相互傳遞著火焰。

　　火光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讓隊伍的視界向前拓展了許多。

　　這種火把的燃料是一種特殊的鯨魚油，經過一些簡單的煉金處理，通常能燃燒五個小時左右。每個士兵帶著兩根火把，每次會有三分之一的士兵點燃它，也就是說他們只有最多三十個小時的時間。

　　數十步後，眾人發現他們兩側已不再有牆壁，他們仿佛置身於地表廣闊的原野上，夜晚帶來的黑暗無處不在，人類就如他們天邊暗淡的星光一樣渺小。

　　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不是說有岔路嗎?岔路在哪兒?”查艮斯極力向前方看去，可那裡只有深邃。

　　他低下頭，拿出斥候畫的草圖，發現上面根本沒有標注這裡。

　　“繼續向前吧，大人，或許在前面。”奧爾多建議到。

　　“可誰知道我們是不是在向前走?”男爵放棄了，他真的很想臭罵一句。

　　那個斥候也不說清楚！

　　“不如分頭行動。”霍德華思考了一會兒，“我猜這裡可能類似於一個劇院，只有大門和後台，我們只需要找到後台的位置就行了。”

　　布朗點頭道:“我覺得可以，這裡應該不會有危險的，我們把士兵分成兩隊，左右沿著牆壁探索，總會在某個點上碰到的，如果途中碰到了出路就標記下來。”

　　查艮斯沉吟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最終還是同意了這個建議。

　　“讓康蒂(擔任前鋒的騎士)他們往右走，我們去左邊。”

　　事實正如霍德華所猜測的那樣，這裡像一個空曠的劇場， 他們這些觀眾也最終找到了後台的入口。

　　這裡再次變得狹窄起來，就像先前他們下來時通過的礦場隧道，地面仍然凹凸不平。

　　但沒走幾步，前面又變得開闊起來——這鬼地方！

　　士兵在牆壁上發現了斥候們做下的記號，查艮斯拿出草圖，發現周圍有三個路口:

　　左邊是死路，通向一個不知深淺的湖，湖裡有什麽不知道，但估計沒有什麽能上岸的生物。

　　斜前方是一條未知的路，前往調查的人沒有音信。

　　右後方的通道歪歪斜斜，向前延申著跟多分岔。

　　簡單觀測後，奧爾多在地圖上繪製出這裡的地形，並命名為‘查艮斯路口’，左邊的路標記出‘地下湖’，之前那個劇院一樣的地底廣場則被他命名為‘大廣場’。

　　查艮斯深吸一口氣，他很清楚自己該走哪裡。

　　他的任務就是繪製出一張完整的地圖，那些未知的地點正是他所要去的地方。

　　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只能全由命運女神安排了。

　　“我們在這兒休息一會兒，讓士兵們吃點東西。”男爵心情沉重地對著騎士長吩咐道，後者立刻扯著嗓子大聲命令起來。

　　伊莉絲靠近霍德華的身邊，小聲說道:“大人，您感覺到了嗎?這裡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地底輻射。”霍德華看著啃著乾糧的士兵，小聲回復道，“長期處在它的照射下會讓生物產生一些變異，就像暗精靈和灰矮人。”

　　“真是奇特——”她讚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