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對凡人來說是一個十分忌諱的詞。
一切生靈死後,最終的歸宿都將是地獄,不止是洛斯裡克這一個位面,宇宙中存在的數以萬計的位面都遵守著這個至高法則。
靈魂會在墮落的過程中徹底湮滅,化作所謂的混沌之塵,而新生生命的靈魂就是來源於此。
這是一個無盡的循環。
死者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生者不會帶有任何記憶。
唯有實力足夠強大者,才能在墮落的過程盡量中保存住自己的靈魂——這些亡者,可以算得上是地獄裡唯一的智慧之物。
所以,人們對地獄的印象,既陌生,又熟悉。
仿佛是大海中虛無縹緲的一葉小船。
但對霍德華來說嘛......
他打開納加什之書,隨手翻了幾頁。
龍神奧杜因:龍裔血統大甩賣!想成為舉世矚目的抓根寶嗎?想體驗屠殺巨龍的快感嗎?不要再猶豫了!機會就在現在!一旦錯過後悔終身!
某獵魔人:好無聊,誰來陪我打昆特牌
藍色的光頭:收世界符文啦!神器換世界符文啦!假一賠十!
……
啪!
霍德華合上書,隨手甩在了桌子上。
“大人,您準備開始冥想了嗎?”伊莉絲就站在他的身邊。
“是的,晚安。”霍德華飽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掀起了棺材板。
“嗯?您……要做什麽?”
“冥想啊。”
她有些驚慌地說:“那為什麽要在棺材裡,您之前不是一直都躺在棺材上嗎?”
“我覺得那樣有些危險。”霍德華幽幽地說。
“怎麽會!我一直都守在您身邊的呀!”
所以說才危險啊!
霍德華躺進棺材,“所以我才決定減輕你的負擔啊伊莉絲,夜間的巡邏就交給你了。”
啪嗒!
棺材蓋被合上後,接著又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伊莉絲嘟起嘴,一刀抽出,勁風斬滅壁燈。
“好吧!那我去巡邏了,晚安大人——”
離開時,她還故意將靴子重重地踏在地面。
作為霍德華最忠實的仆人,伊莉絲很‘仔細’地去領地內巡邏了一圈,但之後她又很快地回到了城堡,躡手躡腳地鑽進了他的房間。
她輕輕地推了下那道棺材板,卻發現對方紋絲不動。
於是她便轉身看向了桌上的那本黑書。
走到桌前,小心地翻開幾頁。
很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竊喜著,用淺陋的漢語水平翻譯起了日記內容。
“我想我真得找點有意思的事做了,每天縮在陰暗的城堡裡,除了冥想就是研究魔法,那群死宅法師說不定哪天就邀我進群了!”
“說實話,這個世界缺少一個能征服她的人,而我就是那個唯一的人選……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更多信得過而且有實力的手下,或許從他們弱小時開始培養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我們’也包括我嗎?
伊莉絲想到。
“巴巴羅薩帶來了莫莉的靈魂,他把決定權還給了我。我真的很想問自己一句——霍德華,難道你真的是冷血生物嗎?”
您是亡靈啊!
伊莉絲替他答道。
“總覺得伊莉絲越來越奇怪了。”
哪有!
伊莉絲鼓起臉蛋,翻到了下一頁。
“伊莉絲,
別再偷看了。” “呃!”
她發出一聲驚呼,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就像一個偷吃甜點的小鬼被父母發現了一樣。
她甚至不敢回頭,直接以最快地速度熟練地逃離了現場。
——
“起床!你們這群懶鬼!早飯不想吃了嗎?”
清晨的聲音本是安靜祥和的,伴隨著蘇醒鳥雀的啼鳴,但今天,哈勞斯的大嗓門粗魯地打破了一切。
行人們不敢多看,匆匆走向修道院,十幾隻鳥雀嘰喳著飛走,接著就聽見用木頭樁子簡易搭建的兵營裡響起窸窸窣窣地摩擦聲。
伊莉絲穿著管家禮服,一臉鄙夷地看著那些衣衫不整的‘士兵們’邁著稀拉的步子走出住所,“恕我直言,大人,這幫家夥不值得您親自操練。”
“但我實在是沒什麽可做了,體諒下我吧。”霍德華站在院子中央的一顆大樹下,它的樹蔭很茂密,對吸血鬼來說算得上是個躲避陽光的地方。
“抱歉……”
士兵們在哈勞斯的指揮下排好長隊,走到霍德華的跟前。
讓這個騎士絕望的是,就是這短短二十米的路程,這幫家夥居然能把兩行隊走成三行!
“伯爵大人!”士兵們連忙跪下。
“起來,士兵們,你們現在不是平民了,不用對任何人下跪!”霍德華思來想去,還是打消了歎氣的念頭。
士兵左右扭頭,互相都能看見彼此眼中的疑惑。
顯然他們還不清楚在某些層面上自己的身份已經發生了改變。
“起來!聽不見嗎?”伊莉絲大聲呵斥道。
於是,這些穿著粗布麻衣的軍人們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以後見到長官和貴族,要行軍禮!”霍德華用極大的嗓門說道,他現在也意識到自己不這樣做還真不行,“哈勞斯,教他們行禮。”
“遵命!”哈勞斯上前一步,腳步卻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只會行騎士禮啊!
畢竟他又沒當過普通士兵。
思考再三,他決定向領主匯報這個令他進退兩難的消息。
“大人,我想起來我只會行騎士禮。”
霍德華眉頭一皺,想起這個世界森嚴的等級制度,但畢竟是接受過高等思想熏陶的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他大聲問道:“有什麽區別嗎?”
“額……”哈勞斯剛想說些什麽,但當他看到後面冷著臉的伊莉絲時,又想起自己昨天才在大人面前出過醜,湧到嘴邊的話硬是被憋了回去。
伊莉絲硬邦邦地問:“你對大人的命令有什麽疑惑嗎?”
“不!從未有過!”
哈勞斯轉過身,大步走到了士兵的正前方,“現在,我演示一遍,你們跟著做!”
訓練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從士兵們肚子中發出的咕嚕聲幾乎充滿了整個操場。
哈勞斯發誓他從沒這麽生氣過,如果不是霍德華還在一邊看著,他恨不得罵死這群蠢豬!
動作明明那麽簡單,可總有蠢豬快那麽一點或慢那麽一點!
更別提那糟糕的肢體動作了!
“好了,再來最後一次!”霍德華說,“如果這次你們還學不會整齊的話,那麽早飯就別吃了!”
饑腸轆轆地士兵們聽見這句話,仿佛跟殺了他們全家似的,一個個都雙眼通紅地盯住了身邊的同伴。
這一次,他們終於勉強地整齊做出了一個標準騎士禮。
“很好!餐桌在右邊,每人拿一塊黑麵包,拿一個空杯子舀水。”
“遵命!”一個機靈鬼有模有樣地說道,其他人紛紛跟著喊了一嗓子,接著一股腦衝了過去。
哈勞斯長舒一口氣,自己剛剛竟然對著一群賤民行了十幾次騎士禮,這要是給同行知道了還不被笑話死?
士兵們吃著黑麵包,一邊小心翼翼地從滾燙的水爐中舀起一杯開水。
“天哪!這是黑麵包嗎?好軟!”
“這該不會是純黑的白麵包吧?”
在他們的印象中,黑麵包本應是一種乾硬難啃的食物,夾雜著不明碎屑和異味。
士兵們小聲的讚歎傳入霍德華的耳中,使他饒有興致地轉過頭道,“看來你的手藝很不錯。”
“謝謝誇獎,大人,但我希望這份賞識隻來自於您。”伊莉絲揚起頭,臉上帶著一些小自豪。
“為什麽呢?那些士兵們都覺得你做的麵包好吃。”
她似乎都不想多看他們一眼,“大人,您難道看不見深刻在他們骨子裡的那份低賤麽?”
“可他們遲早有一天會成為最優秀的士兵,伊莉絲,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訓練水平嗎?”
“怎麽會!但恕我冒昧,就如您所說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些人能在戰場上維持住士氣就算很有用了。”
吸血鬼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哼,你倒是學得很快。”
“行了,伊莉絲,領地內的修建事宜還得你去指導,這裡交給我吧。”他繼續說道,隨手施展出一個石彈魔法崩落了一隻黑鳥,“哈勞斯,繼續去巡邏吧,你最好快點找到雅米拉。”
“好吧,大人。”伊莉絲最終看了一眼正瘋狂啃著麵包的士兵們。
沒過多久,一道被拉得老長的嗓子拖著餓鬼般的歇斯底裡喉出了集合令。
士兵們立刻跑回樹前,這才看清居然是一隻站在伯爵肩膀上的烏鴉在發號施令。
天哪!這也太可怕了!
霍德華自然不可能一直扯著嗓子操練他們,那也太不優雅了。
所以這隻烏鴉便光榮地成為了他的代言人。
隨著他脖子的扭動,烏鴉的腦袋也開始相應地轉動起來。
“站成一排!”
一共18個。
他從這些人中找出一個之前表現地最機靈的那個,烏鴉開口喊道,“你!那個黃頭髮的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湯姆!”那個最年輕的小鬼興奮地說道。
“很好,我認命你……嗯,以後你就是他們的頭兒了!”
“遵命!”
湯姆挺起瘦弱的胸膛,一臉自豪地大喊道。
那就,先從隊列和報數開始吧。
霍德華微微一笑,想起來某些彌足珍貴的回憶。
以及那種……被支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