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廳內，兩名騎士正慢悠悠地吃著午飯。

　　餐桌雖然很大，但此時隻坐了他們兩個。

　　雅米拉用叉子不斷戳著一片鹹肉，瞳孔中已經失去了神采。

　　“為什麽......為什麽沒有酒......你們騙我......”

　　哈勞斯大口嚼著黑麵包，嘟囔著說:“急什麽，今天上午又來了好多人，說不定過幾天就有商人到這裡來做生意了。”

　　“呵呵，你知道他們為什麽來嗎?”

　　“還不是被該死的鎮長壓迫的活不下去了，跟霍德華大人比起來，他才是真的吸血鬼！”哈勞斯打了個飽嗝，目光一掃對方餐盤裡的鹹肉，“不吃給我。”

　　雅米拉立刻把雙手護在盤子前，“因為灰原鎮昨天被毀了，蠢貨！讓你巡邏你就真的跟個蠢豬一樣晃來晃去嗎?居民的事你就一點也不管麽?”

　　雅米拉和哈勞斯的出身不同，一個是地道的騎士貴族，一個是平民出生的教廷騎士。

　　所以他們做事的立場也不相同。

　　“什麽！”他直接跳了起來，“你說真的?”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雅米拉急忙喝了兩口水，這肉真的鹹。

　　又是領主間的日常撕架?也不對啊！為什麽敢搞皇帝的自由市呢?

　　不要命了?

　　哈勞斯的眼珠子轉了又轉，最後猛地一仰頭，邁著大步就往門口衝。

　　“我要去稟報大人！”

　　這可是自己表現的大好時機啊！

　　雅米拉暗罵一聲蠢貨。

　　大人估計知道得比她還多，用得著你去說?

　　城堡門口，霍德華大人和伊莉絲正並肩站著，對面還有兩個衣冠華麗的人。

　　作為下屬，哈勞斯自然清楚打斷領主說話是大錯，但事(立)態(功)緊(心)急(切)，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大人！不好了！”

　　霍德華好奇地回過頭，就見自己的騎士一臉‘驚慌’地說道:

　　“大人！灰原鎮被襲擊了！我們要趕緊做好準備，把居民們都轉移到城堡裡面，動員農民守衛城牆！對了，還有那些獵人，我立刻就去森林裡找他們回來！”

　　霍德華緩緩點頭，這套言辭聽起來熟練無比，看樣子這家夥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別著急哈勞斯，灰原鎮昨晚就已經被暗精靈的軍隊毀滅了，這確實是個壞消息，但好消息是她們已經撤回去了。”

　　“?”哈勞斯一臉困惑，似乎從未聽過暗精靈這個陌生的種族。

　　“午飯吃完了就繼續巡邏吧，順便告訴雅米拉，她馬上就有酒喝了。”

　　得虧霍德華不是傳統貴族，不然哈勞斯絕對要挨一頓數落。

　　他轉過頭，對兩位商人繼續說道:

　　“抱歉，我們剛剛聊到哪兒了?”

　　兩位商人的臉上持續掛著商業假笑，心裡默默地給霍德華打上了‘和藹’的標簽。

　　哈勞斯傻在原地，余光掃見了伊莉絲背後的手。

　　趕緊走。

　　鬱金香商會的波本開口道:“伯爵大人，昨天您走之後，紅胡子船長托我給您帶了一箱葡萄酒。”

　　說完，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商隊中立刻就有兩個車夫抬著一口大箱子走上來。

　　“哦！請替我謝謝他！”

　　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伊莉絲上前一步，在兩個車夫瞠目結舌中單手托起了箱子。

　　商人並不奇怪，他們見過更刺激的事。

白薔薇商會的托馬斯接過話茬:“真令人不敢相信，前幾天我還經過灰原鎮來著，太可怕了！”　　“你還算運氣好了，托馬斯，要知道我可是損失了一個商站！還有裡面的所有貨物！”

　　“為死者默哀吧。”霍德華隨口一提，雖然他知道這些商人隻關心他們的錢。

　　“那今後灰原領的生意該去哪兒做呢?村民們難道要跑到馬緹絲或者?嗎?那也太遠了！我真擔心他們......”波本簡單做了個十字。

　　托馬斯則拿著十字架認真做完了禱告，甚至還特意後退了兩步，怕冒犯到霍德華。

　　“是啊，如果有地方能代替那兒就好了。”

　　霍德華眉頭一挑，這倆小家夥還真會察言觀色，把他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於是他便直接說道:“確實，現在灰原鎮沒了，這片領地也就空出來了，如果沒人干涉的話多半要被女王還給塔西尼伯爵，但他可不會管這片領地上可憐的村民們。”

　　“是啊，大人。”

　　“那您覺得呢?”

　　“我覺得我有必要站出來拯救他們！我的城堡就在灰原鎮的旁邊，村民們到我這裡來買賣貨物也很方便，如果暗精靈再次入侵的話他們也能躲到我的城堡中，受我的庇護。”

　　霍德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血色大廳在灰原領的最西邊，遠端的村民到這兒來的距離其實不比去馬緹絲近多少。

　　“您真是個仁慈的人！”

　　“如果有什麽能幫助您的，我們一定竭盡所能！”

　　兩位商人露出了欽佩的神色，有那麽一瞬間霍德華甚至真以為對方被自己的說辭感動了。

　　“確實有件事請你們幫忙——現在我缺的就是名分了，先生們，如果你們能幫我把這裡的消息傳達給女王，我想仁慈的陛下一定會授予我法理上的頭銜的。”

　　商人相視一望，其中一個面露難色地開口道:“我們當然願意幫您，大人，只是王都那邊的情況......”

　　霍德華當然清楚他想說什麽。

　　他回到這裡還沒半個月，伊莉絲就從坊間帶來了各種當前政局的消息。

　　‘軟蛋’艾琳娜之所以有軟蛋的稱號，聰明人稍加思考就能知道為什麽。

　　恐怕現在的巴伐利亞女王，不過是那些真正掌權者們手中的玩具罷了。

　　“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無需霍德華多言，伊莉絲就已經消失。

　　而當她再次出現時，手中已托著另一口箱子。

　　箱子打開一條縫，兩位商人的視線便隨著陽光到達了縫中的金色。

　　“請放心交給我們吧！”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有錢自然就好辦，在這個世道，金幣和軍隊才是最具說服力的。

　　雖然他們兩家商會明面上是競爭關系，但其實各自都清楚對方的底細，有時候合作會比無意義的競爭更有效。

　　霍德華也明白，這些商人不可能無事獻殷勤，他們想要什麽他一清二楚。

　　無非就是新‘灰原鎮’的貿易特權。

　　“感謝兩位，我保證事成之後我的領地上只會有你們兩位的商人。”

　　波本和托馬斯禮貌一笑，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如果灰原領被還給塔西尼伯爵，那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只能去馬緹絲貿易——那兒可不止他們兩家商會！畢竟是一座六千人口的大城。

　　而且單從投資潛(實)力上說，他們來之前就心照不宣的認定，這個剛剛蘇醒的吸血鬼伯爵將來一定大有所為。

　　即便放眼當前，他們也有幫助霍德華的迫切理由。

　　自從伊比利亞人發現新大陸以來已經過去了一百年，殖民者們紛紛在蠻荒之地站穩了腳跟，此時再用木頭做成的簡易城牆保衛新的定居點可不是個好主意，各種石頭建材的需求日夜遞增，對專門從事這行的商人來說可是個不能放過的機會！

　　灰原鎮得益於儲量龐大的石礦，曾經一度產出了整個王國十分之一的大理石，當然現在已不複存在——如果這片領地交到塔西尼的手中，那麽來投資的人絕對不止他們兩個。

　　而如果是眼前的霍德華......

　　他們有把握說服他開發這個項目，而且只有他們三個人分這塊蛋糕。

　　“既然如此，我們立刻動身！”

　　商人神色一正，他們得趕快了。

　　必須在王都知道這裡的情況之前把這件事處理好才行。

　　“慢走，朋友們......嗯，還有，我想向你們商會下一些訂單，你們也看見了，這裡新搬來的居民們壓根連一個布爾銀幣都掏不出來，只能暫時由我向你們購買一些必需品了。”

　　霍德華召喚出納加什之書，從上面扯下一頁擬好的訂單。

　　“您真是太仁慈了！”

　　波本搶先接過，粗略一掃，全是基礎商品。

　　他認真點頭道:“放心，明天我的商隊就會到的。”

　　“一路順風，哦，還有一件事，請幫我打聽一個女巫的消息......”霍德華合上書，低聲囑咐了幾句，隨後再也無法忍受午後毒辣的陽光，轉身大步躲進了城堡。

　　“記得把那張紙還回來。”

　　伊莉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