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該想到的。

　　灰原鎮的鎮長這麽拚了命的斂財，完全不給鎮民活路的剝削和壓榨，其實早就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或許早在一年以前，他就和暗精靈商量好了今晚的事。

　　本來，那些無辜的鎮民有很多都會成為他的子民，但現在，整個灰原領近一半的人口都死光了。

　　幾隻螢火蟲攀上路牌，晚風很弱，卻將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吹得到處都是。

　　“大人，我們要回去了嗎?”

　　伊莉絲騎著馬趕到了霍德華的身邊，將手杖還給了他。

　　“不，我們在這裡等一會兒，看能不能遇到老朋友。”

　　“老朋友?”

　　霍德華將一顆腦袋甩給對方，神情有些低落。

　　“伊莉絲，在你眼中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脫口而出:“您帥極了！”

　　“.......”

　　霍德華一頭黑線地看著眼裡冒光的伊莉絲，他覺得現在這家夥跟剛認識時簡直是兩個人。

　　“嚴肅點。”

　　“嗯.......”她歪起頭，看著天上缺了半邊的月，嘴角一揚，“您很果斷，決定的事從不改變，而且也從不會聽取任何意見。”

　　“胡說！我怎麽可能這麽專斷?”

　　“......”

　　“好吧，確實有點。”

　　“但這也是您的魅力所在。”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是麽......”霍德華的目光逐漸深邃，“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這兩件事情之間絕對會有某些聯系。”

　　“可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件事其實和您一點關系也沒有。”

　　“話雖如此，但他們還是打亂了我原本的計劃，伊莉絲，我才反應過來，這裡和地獄並不一樣，在地獄我們安分守己，絕不多惹麻煩——可在這兒就不一樣了，我們既然有那個能力去阻止所有的麻煩，那為什麽不呢?”

　　他補充道，“當然，有可能命運之神就是想千方百計地捉弄我們，可仔細想想，如果它有那個閑工夫把心思花在我們身上，不就是所謂的‘天命所歸’嗎?”

　　神......

　　伊莉絲陷入了沉默。

　　“伊莉絲，下次我做決定的時候，我很樂意聽聽你的意見。”

　　“我很榮幸......不，’榮幸之至’！”

　　黑騎士雀躍地仰頭說道，余光看見了不遠處蠕動的黑影。

　　老朋友們來了。

　　疾馳的騎兵通常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而來，但他們卻悄無聲息。

　　她覺得那些家夥是一群巨大的兔子，就像霍德華曾給她介紹過的北方巨人一樣，她此時猜測著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其他巨大化的生物。

　　就在黑騎士思索的片刻功夫，他們已經快要衝到跟前來了，於是她急忙驅馬上前，越過了霍德華。

　　“放松點，對朋友得以禮相待。”

　　“可如果他們不這樣想呢?”

　　霍德華停到她身旁，元素匯集於指尖刻畫出一道精致的三環矩陣。

　　烈陽衝擊

　　沸騰的火光宛如太陽般迸發，這個法術以其浮誇的特效而聞名。

　　豺狼人們迅速減速，它們的坐騎似乎很有靈性，無需言語和動作就能理解主人的心思。

　　等到它們堪堪停到自己的身前，伊莉絲才驚訝的發現那是一種矮馬，比正常的大陸馬要矮上一個人頭。

　　馬蹄看起來十分腫大，應該是被某種東西所包裹，

它們通體灰黑，眼瞳在黑夜中閃著微光——一切都正如它們的主人一樣。　　霍德華勒住自己不安分的馬，這可不是伊莉絲那頭地獄馬。

　　“我想你們應該對這附近的一座城堡有印象，幾天前你們應該看到過。”

　　豺狼人們紛紛握住了腰間的彎刀，只等首領一聲令下，致命的弩箭將會瞬間飛出。

　　一個騎兵跨過所有人，走到離他們僅有十步的距離——如果他再靠近一步，伊莉絲的長刀將會毫不猶豫地斬出。

　　“你是誰?”

　　一道沙啞、帶著滄桑感的聲音問。

　　“那座城堡的主人，霍德華范德利。”

　　“我看到過很多城堡，被摧毀的，被夷為平地的，充滿哀嚎的......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身後又傳來了握住刀柄的聲音，霍德華知道這些豺狼人在想什麽。

　　想殺掉這兩個礙事的家夥，卻又不清楚對方的實力，只能忌憚地試探著。

　　“你會想起來的。哦，你們有碰到塔西尼嗎?他應該正帶著一百多號騎兵在平原上到處找你們。”

　　“沒人能追上我們。”豺狼人已經感到了不耐煩，如果不在天亮前趕回去，那他就要收回剛才說的話了，“你到底想做什麽?”

　　“請別著急，先生。”霍德華很客氣地說，“我知道你們在趕時間，但我不得不傳達一個不好的消息——你們可能回不去了。”

　　話音剛落，所有豺狼人的眼中都浮現出濃烈的殺機。

　　“你說什麽?”

　　“知道為什麽暗精靈的名字都是四個音節嗎?”霍德華拖長調子，“因為她們很想死(死亡在精靈語中是四聲節詞)。”

　　為首的豺狼人靜靜地盯著霍德華，余光看到了他身後一臉尷尬的騎士，“這個笑話可不那麽好笑——”

　　他快速抬手，弩矢箭頭的寒光如閃電般轉瞬即逝，隱匿於暗夜中急射而去。

　　霍德華突然伸手拔出了伊莉絲腰間的刀，左手浮現出一道元素矩陣，再刀刃抽出的過程中為其染上一層火焰。

　　弩矢被一刀挑開，接著一道焰刃以相同的速度衝出。

　　騎兵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在一聲悶哼中被火焰正中胸膛，摔下馬去。

　　在瞬息的火光中，霍德華注意到對方身上明顯蒼白的毛發，看起來他已經上了年紀。

　　周圍的豺狼人很識趣地收起了準備發射的弩箭。

　　它們的首領很早就達到了使徒級別，這也是暗精靈看中它們的原因。

　　但對霍德華來說，首領的小動作連底子都被看透了。

　　而對首領來說，霍德華的反擊只能用突然來形容。

　　雙方的實力一目了然。

　　霍德華揮了揮手，伊莉絲立刻會意，將手中的腦袋丟到了豺狼人首領的面前。

　　首領捂著胸口做起身子，一低腦袋就看見了他那雇主，拉爾修斯的腦袋——那可是升格者啊！

　　這些豺狼人長期生活在地底，地底的輻射或多或少改變了他們的視力，就像暗精靈們一樣。此時他們便在這種夜視能力下看見了那顆腦袋。

　　恐懼立刻開始蔓延。

　　她們失敗了！

　　不是已經準備了一年嗎?

　　自己也完美地執行了她們給的任務啊！

　　就這?

　　精靈玩意兒全是廢物！

　　“帝國的軍隊已經封鎖了地底通道，現在你們想回去連門都不會開。”霍德華現在的語氣就沒那麽客氣了，他已經抓住了這些家夥的軟肋。

　　隨著又一個毀滅般的壞消息傳出，這些嗜血如命的騎兵也開始騷亂起來。

　　留在地表，那不就是等死嗎?

　　沒有補給和地圖，它們根本蹦噠不了幾天。

　　霍德華滿意地看著這一幕，今夜至少還能有點收獲。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你們既然是傭兵，自然也不會在意雇主是誰，畢竟你們隻認金幣。

　　我可以給你們找一個能藏身的地方，一個讓教廷和軍隊都不想涉足的地方，足夠安全，代價是在我需要時你們要做我的傭兵。”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最後齊齊看向了他們的首領。

　　在所有目光匯集之中，首領保持著應有的冷靜，他其實相當懷疑對方所說的話，整個計劃天衣無縫，也不存在有人泄密的可能，人類的軍隊怎麽可能反應的過來。

　　他緩緩開口，“我們有自己的打算......”

　　黑騎士胯下的地獄馬突然躍起半身，馬蹄重重踏在地面，接著一圈聖潔的光輝便向水波一樣擴散而出，使所有騎兵人仰馬翻。

　　“但我覺得您的提議很不錯！”

　　首領急忙補充道。

　　他倒是整明白了，對方壓根沒想放他們走。

　　那能怎辦呢?

　　霍德華召喚出納加什之書，隨意翻開一頁直接打起了草稿，“那簽合同吧。”

　　“還有一點！”豺狼人急忙說，“我們還需要補給！手弩要維護，弩矢要補充，馬匹需要營養，還有酒和肉......”

　　“當然，我會派人提供的，不過都要按市面上的價格來，你們沿路搶劫了十幾天，積累的財富應該不少吧?”

　　豺狼人發出了一聲不明嗚咽，他們什麽都被看穿了。

　　他們當然不可能帶著那麽多累贅趕路，那些劫掠而來的財寶被他們四散埋藏，並做好了標記，就等著有機會重新挖出來。

　　“我知道......”

　　霍德華又問道:“你們回來時看見那個鎮長了嗎?你們應該認識的。”

　　“沒有，他其實並不清楚我們會在哪天襲擊，暗精靈騙了他，現在他應該死在了鎮上。”

　　霍德華微微張嘴，看來今晚的收獲比預期中要多。

　　鎮長並沒有死在灰原鎮。

　　他既然敢和暗精靈打交道，就不會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貨色。

　　看樣子他留了一手，應該是有個眼線在地底那邊提前放了消息，他才得以提前跑路——

　　但霍德華中午路過灰原鎮時看到過對方，所以他應該沒跑多遠才對。

　　那麽他會跑到哪兒去呢?

　　向東，遇到暗精靈;向西，遇到豺狼人;向南到馬緹絲，沒船可坐，第二天就被抓起來;只有向北，越過西瑞馳河——再繼續向北，向北跑出王國境內！

　　霍德華用鮮血嘩嘩寫下合約內容，對一臉不情願的豺狼人說道:“嗯，內容就是我們剛才說的，除此之外你們還有義務幫我處理一件事。”

　　“什麽?”

　　霍德華輕佻地看了一眼他們的矮馬，質疑道:

　　“你們這玩意兒，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