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佳夢四將號天王,惟有青雲劍異常。彈動琵琶人已絕,撐開珠傘日無光。莫言烈焰能焚斃,且說花狐善食強。縱有幾多希世寶,丙靈一遇命先亡。
且說南宮適、武吉將魯雄、費仲、尤渾拿到中軍大帳之外。薑子牙命道:“把人推進來。”三人身子凍僵,雖入暖帳,一時難以完全恢復,背、腿等處仍是直的,魯雄昂首挺胸,立而不跪,費仲、尤渾卻趴在地上不住磕頭,哀求饒命。
薑子牙言道:“魯雄,如今紂王無道,天下八百鎮諸侯已反了半數,你年高有德,切莫冥頑不靈,自取殺身之禍!”魯雄大喝道:“薑尚匹夫,爾也曾為成湯大夫,如今背主求榮,實乃小人也。既然老夫已被生擒,食君之祿,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薑子牙命人將三人押往後營。再上法台,布起罡鬥,立時彤雲四散,空中驕陽似火,如火一般,立時將岐山腳下冰海融化。查點一番,成湯人馬,凍死八千,俘虜五千,余者逃入五關去了。這一仗,不費一兵一卒,俘獲軍需輜重無數,使軍威大振。
薑子牙命南宮適回西岐城,請武王移駕岐山。南宮適走馬進城,來見武王,行禮完畢。武王言道:“愛卿不在岐山鎮守,來見孤有何要事?”南宮適言道:“奉丞相之命,來請大王移駕岐山。”武王當即隨同文武百官,往岐山而來。怎見得,有詩為證:
君正臣賢國日昌,武王仁德配陶唐。漫言冰凍擒軍死,且聽台城斬將亡。祭賽封神勞聖主,驅馳國事仗臣工,古來多少英雄漢,爭利圖名盡是傷。
且說武王同文武百官,行出二十裡,只見兩邊溝渠之中,尚有未融解的冰塊,浮萍般飄浮在水面。武王奇道:“時逢初秋,怎會有冰塊在水中漂浮?”南宮適聞言將冰凍岐山之事,一五一十稟告武王,武王不由稱讚道:“相父道術當真奇妙也!”君臣又行了五十裡,來至岐山腳下。
薑子牙下山去迎武王上山,武王問道:“相父邀孤前來,有何要事商議?”薑子牙言道:“請大王祭山。”武王言道:“山川享祭,古有此禮。”遂即上山進帳歇息。薑子牙修下一篇祭文,排下香案,武王親自拈香,向上天叩拜。
薑子牙請武王前來,並非是要祭山,而是要祭封神台。原來柏鑒指揮五路鬼王,已將封神台修建竣工。
薑子牙命人將魯雄、費仲、尤渾推將過來,傳令道:“推下去斬了!”刀斧手立時將三人首級砍下,武王大驚道:“相父請孤王來祭山,為何要殺人?”
薑子牙言道:“被斬之人乃是成湯奸佞費仲、尤渾。”武王聞言點頭道:“這二人是十惡不赦之輩,理當問斬。”
不表薑子牙與武王回兵西岐。且說魯雄的殘兵敗卒,逃進五關,敗回朝歌。這日,聞太師在太師府中批閱各處本章,見三山關鄧九公的捷報,正然心喜,忽聞:“汜水關韓榮邊報到!”
聞太師言道:“拿來我看。”言罷將邊報拆開看罷,登時頓足捶胸,指著西岐方向大罵道:“薑尚,不料你竟如此歹毒,先殺白袍張桂芳,又殺老將軍魯雄,如此猖獗,看來需老夫親自出征不可,怎奈東南二處,兵戈未息,老夫一旦離朝,只怕朝堂又要大亂。”
當下問吉立、余慶二人道:“如今再遣何人可征伐西岐?”吉立言道:“張桂芳素有威名,九龍島四位魔師更是了得,他們聯合都不能取勝,足見西岐足智多謀,兵精將勇,若派遣尋常將官前去,
只怕依然會重蹈覆轍,不如命佳夢關魔家四將前去征討,定然大功可成。” 聞太師大喜道:“老夫怎的將他四人給忘卻了,非他四兄弟不可。”當下發下令牌,又點右軍驃騎將軍胡升、胡雷前去交接。
不覺這一日,將令來至佳夢關,報道:“聞太師有緊急公文。”魔家四將把文書接過,拆開看罷,大笑道:“老太師用兵多年,為何如此糊塗。那西岐論武,不過仰仗黃飛虎的槍法,論法術,薑尚不過四十年修為,何足道哉,當真是殺雞用牛刀也!”
並非他四人狂傲,確有真才實學。四人前世乃多寶道人座下的力士靈官,只因身材雄偉,力大絕倫,奉命把守宮門。該著有事發生,這一年,通天教主在蓬萊召開玉液瓊漿仙會,遍請天下仙家赴宴,為此耗費一個甲子,釀得幾壇大元瓊液,準備大會召開之際,請群仙一同品鑒。
哪知就在大會召開前夕,幾壇瓊液不翼而飛。彼時教主應元始天尊之邀,帶著諸位弟子去玉虛宮,聽原始天尊講授大羅乾天秘法,四兄弟自知罪責難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盜酒的水猿大聖緝拿回宮。卻已於事無補,那幾壇大元瓊液,早被水猿偷喝乾淨。
通天教主回宮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將四人打入輪回,今生投胎在靈鷲山下一戶人家,多寶道人念及昔日之情,將四人引入仙山,傳授了一身驚人的本領,又將四件至寶相贈。
多寶道人自知四人與清福無緣,與紅福有份,便命四人下山輔佐成湯社稷。四人仰仗超群的手段,屢立戰功,被紂王加封總兵官,鎮守在佳夢關多年。
兄弟四人將使官送出帥府,點精兵五萬,即日興師,與右軍驃騎將軍胡升、胡雷交代完畢,一聲炮響,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往西岐而來。怎見得好人馬:
三軍呐喊,幡立五方。刀如秋水迸寒光,槍似麻林初出土。開山斧如同秋月,畫杆戟豹尾飄颻。鞭鐧抓槌分左右,長刀短劍砌龍鱗。花腔鼓擂,催軍趲將。響陣鑼鳴,令出收兵。拐子馬禦防劫寨,金裝弩準備衝營。中軍帳鉤鐮護守,前後營刁鬥分明。臨兵全仗胸中策,用武還依紀法行。
且說魔家四將率領五萬人馬,曉行夜住,逢州過府,越嶺登山,非止一日,過了桃花嶺。前方探馬報入中軍:“啟稟四位元帥,前軍已至西岐南門,請四位將軍定奪。”大爺傳令道:“安下營寨,休整三日。”三軍放炮靜營,扎下營寨不表。
且說薑子牙冰凍岐山後,這一日,閑在府中無事,忽然報馬報入相府:“魔家四將領兵五萬,住扎在南門之外。”薑子牙不敢怠慢,聚集眾將共議退兵之策。
武成王黃飛虎言道:“啟稟丞相,這佳夢關魔家四將乃一母同胞,自幼受異人秘授,魔法非同小可,非常人可敵。老大名叫魔禮青,高一丈二尺,面如活蟹,須似銅線,使一根虎頭鏨金槍,與人作戰從不騎馬,異人傳他一口寶劍,名曰青雲劍。劍身上有二道符印,分為風、火二字,一旦施展,風火齊至,風乃是黑風,風中藏有萬千支短戈、長矛,若人遭遇此黑風,立時化為齏粉。火乃是黑煙烈焰,黑煙掩人雙眼,烈焰將人燒的皮開肉綻。老二魔禮紅,使一條棗陽槊,背著一面碧玉琵琶,琵琶上有四根弦,按天、地、火、風排列。撥動琴弦時,立時天旋地轉,也是風火齊至。老三魔禮海,用一根方天畫戟,異人秘授他一把寶傘,名曰混元珍珠傘,傘上由夜明珠、避塵珠、避火珠、避水珠、去涼珠、消暑珠、定顏珠、定風珠鑲嵌成裝載乾坤四個大字。若把此傘撐開,頓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將傘轉上一轉,乾坤晃動、地動山搖。老四叫魔禮壽,手使一對豹尾鋼鞭,豹皮囊中裝有一件活物,形如貉狸,名曰花狐貂,放起空中,立時長成白象,脅生雙翅,刀槍不入,好吞食活人。若這四兄弟一起征伐西岐,只怕萬難抵擋。”
薑子牙問道:“王爺怎如此了解四人底細?”黃飛虎言道:“四人初入行伍時,曾在家父麾下為將,曾隨家父平定過北狄三十六國,故此曉得四人的底細。”薑子牙聞言悶悶不樂。
且說三日後,炮響鼓鳴,商軍擺開隊伍,請薑子牙出城答話。報馬報入相府:“魔家四將在城外請戰。”薑子牙聽了黃飛虎的介紹,生怕將士失利,心下猶豫未決。
金吒弟兄在傍言道:“師叔,即便四人如黃王爺所說,我等也不能不交鋒便先掛免戰牌,我等下山之時,老師曾囑咐,上蒼保佑西岐,當為難之際,老師自會下山相助。”薑子牙聞言點點頭,傳令道:“擺五方擒虎陣,出城會戰。”怎見得:
兩扇門開:青幡招展,震中殺氣透天庭。素白紛紜,兌地征雲從地起。紅幡蕩蕩,離宮猛火欲燒山;皂帶飄飄,坎氣烏雲由上下;杏黃幡麾,中央正道出兵來。金盔將如同猛虎,銀盔將一似歡狼。南宮適似搖頭獅子,武吉似擺尾狻猊。四賢、八俊逞英豪,金木二吒祭法寶。龍須虎天生異像,武成王斜跨神牛。領首的哪吒英武,掠陣的眾將軒昂。
魔家四將見西岐軍隊紀律森嚴,不由佩服。又見居中一位老叟,端坐於四不相之上,來至軍前。怎生打扮,有詩為證:
金冠分魚尾,道服勒霞綃。童顏並鶴發,項下長銀苗。身騎四不相,手掛劍鋒嫋。玉虛門下客,封神立聖朝。
薑子牙欠身言道:“對面可是魔家四位將軍?”魔禮青言道:“薑尚,你不守本分,接納叛臣,目無朝廷法紀,斬殺朝廷大臣,如此行徑,當真要自取滅亡。今天兵已至,還不下馬受縛,更待何時,若要無畏抵抗,叫你西岐連人帶城,化為齏粉!”
薑子牙言道:“將軍此言差矣,西岐從來奉公守法,乃論功受封在西土,談何反叛二字。當今聖上輕信奸佞之言,屢次發兵討伐西岐,被我軍民人等齊心擊敗,此乃自取其辱,至今西岐無一兵一卒,冒犯五關。你等欲加之罪,如何令人心服。”
魔禮青聞言大怒道:“巧言狡辯,看來你西岐城,今日便有滅國之險!”言罷放開大步,挺槍直取薑子牙,早有南宮適縱馬上前,大喝道:“休衝我陣腳,南宮適來戰你!”說著以三亭砍山刀急架忙迎,二人步馬交兵,刀槍並舉,戰了三四十合,難分勝敗。
二爺魔禮紅也甩開大步,一挺棗陽槊衝殺而來,大將辛甲掄動大斧,將魔禮紅戰住。老三魔禮海搖方天戟殺來,被哪吒迎住。老四魔禮壽使一對豹尾鞭,似猛虎搖頭,殺將過來。這廂武吉催馬舞槍,將魔禮壽敵住。好一場大戰,怎見得:
滿天殺氣,遍地征雲。這陣上三軍威武,那陣上戰將軒昂。南宮適砍山刀半潭秋水,魔禮青虎頭槍似一段寒冰。辛甲大斧猶如皓月光輝,魔禮紅鐵槊好似神龍出水。哪吒發怒抖精神,魔禮海生嗔顯武藝。武吉長槍,颼颼急雨灑殘花。魔禮壽二鞭,凜凜冰山飛白雪。四天王忠心佐成湯,眾戰將赤膽扶聖主。兩軍上鑼鼓頻敲,四哨內三軍呐喊。從辰至午,隻殺的旭日無光。未末申初,霎時間天昏地暗。
正是:為國亡家欲盡忠,隻徒千載把名封。捐軀馬革何曾惜,隻願皇家建大功。
且說哪吒戰住魔禮海,把方天戟支開,隨手取出乾坤圈,祭在空中,來打魔禮海。誰料魔禮海把混元珍珠傘撐開,口中念念有詞,將傘在空中一晃,只見傘上放出一道霞光異彩,瞬間將乾坤圈吸住,直似長鯨吸水一般,嗖的一聲,晃眼將乾坤圈收入傘內。
金吒見兄弟失了寶貝,忙將遁龍樁祭起,魔禮海又將傘撐開,依舊是那道五彩霞光,又將遁龍樁收出傘中。魔禮青見此情景,把虎頭槍一掩,探膀臂將青雲劍抽出,口中念動真言,在空中連晃三晃,頓時放出一股黑風,風中藏著無數短戈、長矛。怎見得,有詩為證:
黑風卷起最難當,百萬雄兵盡帶傷。此寶英鋒真利害,銅軍鐵將亦遭殃。
魔禮海見兄長施展青雲劍,也將珍珠傘在空中連轉了三四轉,瞬時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滿天黑雲彌漫,雲中隱隱火光閃動,似金蛇一般亂竄,好火!有詩為證:
萬道金蛇空內滾,黑煙罩體命難存。子牙道術全無用,今日西岐盡敗奔。
魔禮紅也將碧玉琵琶撥動,空中的飛火和黑風卷在一起,風助火勢,徹地連天。魔禮壽再把花狐貂放出,那花狐貂現出原形,體型大如白象,張開火盆大口,四處食人。有道是風火無情,西岐三軍被殺的大敗而逃,魔家四將指揮人馬,乘勝追擊。可憐西岐將士,怎見得:
趕上將,任從刀劈。乘著勢,剿殺三軍。逢刀的,連肩拽背。遭火的,爛額焦頭。鞍上無人,戰馬拖韁,不管營前和營後。地上屍橫,折筋斷骨,怎分南北與東西。人亡馬死,隻為扶王創業到如今。將躲軍逃,止落叫苦連聲無投處。子牙出城,齊齊整整,眾將官頂盔貫甲,好似得智狐狸強似虎。到如今隻落得:哀哀哭哭,歪盔卸甲,猶如退翎鸞鳳不如雞。死的屍骸暴露,生的逃竄難回。驚天勤地將聲悲,嚎山泣嶺三軍苦。愁雲直上九重天,一派殘兵奔陸地。
薑子牙見勢不佳,駕起四不象平空去了,金吒、木吒兄弟借土遁逃走,哪吒登著風火輪走了,龍須虎借水遁逃生。其余軍卒逃得稍慢些,便死在亂軍之中。
等薑子牙敗回城中,命人查驗傷亡,這一陣殿下姬叔禮陣亡,損兵竟有六七千人,戰將折損九員。全城軍民聞訊俱是悲傷不已。魔家四將收兵,掌得勝鼓回營。
正是:喜孜孜鞭敲金鐙響,笑吟吟齊唱凱歌回。
話說魔家四將得勝回營,在中軍大帳商議西岐戰事。魔禮紅言道:“明日,點人馬將西岐城團團圍住,架起雲梯強行攻打,西岐指日可破。”魔禮青言道:“二弟言之甚是!”
次日,成湯三軍將西岐城團團圍住,坐名請薑子牙臨陣。探馬報進相府,薑子牙自知無法抵擋,隻得傳令道:“將免戰牌掛在敵樓之上。”
魔禮青見城中高掛免戰牌,心中大悅道:“僅憑此戰,就將薑老兒給殺怕了!”當下傳令道:“四面架起雲梯,用火炮攻打。”薑子牙親自率領眾將把守城頭,早已預備好許多灰瓶、炮石、火箭、火弓、硬弩、標槍,嚴防死守、日夜防備。
商軍一連攻打了三日,不但攻不下城池,反而折損不少兵卒,魔禮紅言道:“暫且退兵。”軍士鳴金,三軍退兵回營。當天晚間,兄弟四人聚在中軍大帳商議,魔禮紅言道:“薑尚乃昆侖教下,善於用兵,隻可智取,不如以逸待勞,阻隔糧草,內無強軍,外無援兵,此城不攻自破矣。”魔禮青言道:“二弟言之有理。”
當下傳下將令,將西岐城困了個水泄不通。日月穿梭,不覺過去兩月。四將心中焦燥,又商議道:“聞太師命我弟兄討伐西岐,如今已過去兩月有余,尚不能破敵,五萬人馬,日常輜重無計其數,倘若老太師怪罪下來,即便破敵有功,也損了咱弟兄四人的威望。也罷,今夜三更時分,我們駕遁光到西岐城半空,各將異寶祭起,把整個西岐城化為齏粉,也好早日奏凱還朝。”
魔禮壽聞言撫掌大笑道:“兄長之言,甚合我等之意!”不言四人如何準備。且說薑子牙在相府,正與武成王黃飛虎商議退兵之策。忽然大殿之外,狂風大作,將寶纛幡杆,刮成兩段。
薑子牙聞言大驚,不由嚇得面如土色,馬上命人設擺香案,自己沐浴更衣,望昆侖山下拜。有詩為證:
魔家四將施奇寶,子牙無奈搬救兵。原始賜下紫氤蓋,保佑西岐城未平。
話說玉虛宮元始天尊,忽覺心血來潮,掐指一算,已知西岐城軍民有難,命白鶴童子帶著紫氤寶蓋,往西岐城方向而來。
再說三更時分,魔禮青把青雲劍祭起,魔禮紅撥動碧玉琵琶,魔禮海祭混元珍珠傘,魔禮壽祭起花狐貂,只見四下裡陰雲密布,刹那間地動山搖,空中狂風卷著雷火,一齊向西岐城打去。
正在危機之際,忽見雲端飛下一隻大仙鶴,口中銜著一幢杏黃傘蓋,飛至西岐城上空,微啟長喙,那傘蓋落降下來,化為一片千畝方圓、形如傘蓋的紫氤,變幻不定,頓時將整個城池籠罩,所發的精光直衝霄漢,令人不可逼視。
魔家四將登時大驚,連連催動魔法,空中的雷火,圍著光幢不停施放。隻到四更天,四兄弟才收了法器,待看之際,西岐城安然無恙,一草一木不曾損壞。四將大驚失色,無計可施,隻得返回大營,繼續命人馬圍困西岐城。
正是:枉費心機空費力,雪消春水一場空。
且說烏飛兔走,不覺又過去三個月。這一日,儲糧官來見薑子牙,言言:“國庫糧食僅可維持十日口糧,請丞相定奪。”薑子牙歎道:“計毒莫過絕糧,如之奈何!”武成王黃飛虎言道:“丞相,可發出告示,向城中百姓借糧,待退兵之後,連本帶息一並奉還,可暫解燃眉之急。”
薑子牙言道:“萬萬不可,若敵軍長期不退,全城百姓必然惶恐,久之必生內亂。先維持上十日,再作道理。”不覺又過七八日。薑子牙正在為斷糧之事發愁,門官忽然報來道:“府外有二位道童求見。”薑子牙聞言連忙道:“快些請來。”不一時,進來二位道童,一個豹頭環眼,一個獅鼻虎口,二人上殿下拜,口稱:“師叔!”
薑子牙問道:“二位是哪座名山,何處洞府,今日來到西岐,有何見教?”豹頭環眼的道童言道:“弟子二人乃是二仙山麻姑洞黃龍真人的門下弟子,我叫韓毒龍,他叫薛惡虎。今日到此,奉師命前來送糧。”
薑子牙聞言大喜,問道:“糧食現在何處?”薛惡虎言道:“弟子隨身攜帶。”說著從兜囊中取一份字簡,獻與薑子牙,薑子牙接過一看,大喜道:“多謝師兄臨危施以援手。”
韓毒龍從兜囊中取出一個方鬥兒,鬥內盛滿稻谷,薛惡虎問薑子牙道:“師叔,弟子將糧存於何處?”眾將見狀強忍著笑,心道:“丞相的朋友聽說城中絕糧,便送來一鬥稻谷,當真是禮輕情意重!”
只有薑子牙明白其中藏有玄妙,命韓毒龍道:“我命人引著你去糧倉!”韓毒龍出府,不一時,儲糧官來報:“啟稟丞相,糧倉已滿!”文武百官聞言無不大喜。此是武王洪福,事到緊急處,自有高人來助。有詩為證:
武王仁德祿能昌,增福神祇來助糧。紫陽洞裡黃天化,西岐盡滅四天王。
話說薑子牙兵強糧足,奈何魔家四將各持奇寶,無人能破,因此固守西岐城,安兵不敢擅動。魔家兄弟指揮三軍將西岐困住,又過了數月,依然不能成功。
這一日,薑子牙正在相府商議軍機大事,門官報來:“有一道者,在門外求見。”薑子牙言道:“請他進來。”不一時,只見外面進來一個青年,頭戴扇雲冠,身穿水合服,腰束絲絛,腳登麻鞋,猿臂蜂腰,面如冠玉,豐神挺秀,雙眉之間立著一隻三昧火眼,眼皮半開半閉,時閃精光。
此人來至滴水簷前,倒身下拜,口稱“師叔在上,請受弟子參拜!”薑子牙問道:“你從何處而來?”青年答道:“弟子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姓楊名戩,奉師命下山,在師叔左右聽用。”
薑子牙見楊戩氣宇超群,不由心中喜悅。楊戩與幾位同門一一見過,又進宮參見武王,回到相府問道:“城外屯兵乃是何人?”薑子牙把魔家四將本領講說了一遍。楊戩言道:“既然弟子下山至此,師叔可將免戰牌摘下,容弟子出城與魔家四將一會!”薑子牙料定他有特殊的手段,當即傳令道:“摘去免戰牌。”
立時有報馬報入敵營:“啟稟四位將軍,西岐摘去免戰牌。”魔家四將聞言大喜,即刻出營討戰。薑子牙命楊戩出戰,哪吒為其掠陣。
三聲炮響,城門開處,只見西岐城內出來一人,似道非道,似俗非俗,頭戴扇雲冠,胯下銀合馬,手執一條銀槍。
魔禮青言道:“來者何人?”楊戩言道:“我乃薑丞相的師侄,楊戩是也。你等仗倚左道害人,在我看來不足為奇,眼下讓爾等死無葬身之地!”說著縱馬搖槍來取。魔家四將已有數月未與人交戰,如今殺心大盛,一齊將楊戩圍在垓心,有詩為證:
學藝下山戰首陣,白馬銀槍會四將。殺得雲愁並霧散,戰鼓連天振膽寒。虎頭槍閃爍金光,棗陽槊快似蟒蛇。方天戟倒海翻江,虎尾鞭飛若流星。好一個顯聖真君,力敵四將無懼色。槍對槍毫不畏懼,槍架槊如托千斤。槍挑戟顛倒乾坤,槍架鞭氣振山嶽。五人戰場顯手段,各為其主逞鋼強。要在西岐立功勳,四天王戰楊二郎。
且說五人在疆場一場酣戰,鬥了半個時辰,未分勝敗。正在此時,軍前來了一員大將,乃是雍州的督糧官馬成龍,押運糧草來到西岐,卻被商軍將去路阻住。
這位馬成龍,手使一口八十二斤赤銅刀,騎一匹赤兔馬,性如烈火,見去路被阻,怒衝衝大喝道:“賊將休要逞強,我來也!”催馬加入戰圈。四將焉能將他放在眼中,魔禮壽從皮囊中取出花狐貂,祭在空中,化作白象大小,口似血盆,牙如利刃,有詩為證:
此獸修成隱顯功,陰陽二氣在其中。隨時大小皆能變,吃盡人心若野熊。
花狐貂飛在空中,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馬成龍咬去半截。楊戩見狀暗道:“借這畜生的皮囊,要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手段。”魔禮壽再次祭起花狐貂,猛聽一聲怪叫,已將楊戩吞入口中。哪吒見勢頭不好,進城入相府,對薑子牙道:“楊戩師兄被花狐貂吃了!”薑子牙聞言悶悶不樂。
且說魔家四將得勝回營,設下酒宴四人共飲。吃到二更時分,魔禮壽言道:“三位兄長,不如把花狐貂放進城裡,若是它吃了薑尚,或者吞了武王,咱們大事定也!”此時四人多飲了幾杯,魔禮青大笑道:“賢弟之言甚為有理,這東西即便是獅虎豹,也是張開就吃,西岐城中無人可以治他,就依賢弟之言。”
魔禮壽從豹皮囊中取出花狐貂,低聲吩咐道:“寶貝,你若將姬發、薑尚吃了,回來定有獎賞。”遂即將其祭在空中。這花狐貂趁著夜色,來至西岐城中,正要飛進相府,忽覺肚中疼痛難忍,怪吼了數聲,體內響起楊戩的聲音道:“孽障,你好大的膽子,連我都敢吃,我叫你害人!”話音未落,那凶獸隻覺心頭一痛,一顆獸心早被楊戩捏碎。
原來這隻惡獸,在碧遊宮中修成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常人奈何他們不得。卻不知楊戩的根基,花狐貂把他吞入腹中,楊戩反將它的心肝捏碎。這畜生最好葷腥,內丹難以煉成。心肝一旦破碎,立時倒地身亡。
楊戩現出人形,徑直來至相府門前,叫門官進府通報。此時薑子牙正與哪吒一起商議退敵之策,忽聽門官報道:“楊戩回來了。”薑子牙大驚道:“人死豈能複生!”當即命哪吒出去打探虛實。
哪吒來至大門外,果然見來人是楊戩,忙問道:“楊道兄,你不是被花狐貂給吃了嘛,怎會死而複生?”楊戩言道:“你我雖俱是道門弟子,所學卻各有不同。快塊開門,我有要緊事通報丞相。”哪吒命人將門打開,與楊戩一同來至銀安殿前。薑子牙問道:“你已陣亡,難道有起死回生之術?”
此處且為各位閱者補敘這楊戩的來歷。他的父親名叫楊天佐,本是紫府仙童臨凡,他母親是昊天上帝的妹子瑤姬仙子,瑤姬仙子與紫府仙童在天界私定終身,相約往凡間成就夫妻。二人在下界生下楊戩,此事被上帝得知,將瑤姬仙子謫降桃山之下。楊戩歷經艱辛,拜在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修行三百年,練成九轉玄功,又名七十二變化,神通廣大,變幻莫測。又得到南極仙翁的的指點,在眉山與六位力士靈官義結金蘭,最終劈山救母,一家團圓。
那魔禮壽的花狐貂吃了楊戩,卻不知他可隨心意而變化,可大可小,要小他能變成蠅蟲,要大能頂天立地。楊戩化作清風進入花狐貂的腹中,將那花狐貂殺死,為西岐除去一害。
楊戩將過往講述一遍,末了言道:“弟子不能在此耽擱,只怕魔家四將心中生疑。”薑子牙聞言大喜道:“你既有此等奇術,不如顯露一二,也要叫大家開開眼界。”楊戩聞言將身一晃,立時變成花狐貂,在地上撒歡,把眾人看得兩眼發直。
楊戩正要告別,薑子牙言道:“且住!你此去潛伏在魔家四將身旁,尋機會將四人的寶貝盜來,他等沒了寶物,再大的本領也難以施展!”
楊戩辭別眾人,離開西岐城,飛入魔家四將的大帳,魔禮壽見寶貝回來,忙用手接住,瞧了一瞧,見它肚腹凹扁,像是未吃過人,當下也不在意,進帳安歇去了。
正在四人酣睡之際,楊戩從豹皮囊中鑽了出來,現出原形,來到魔家四將床前,床頭掛著三件寶貝,楊戩伸手將珍珠傘抄起,正在此時,那青雲劍倏然無故作鳴,錚錚有響,自行墜落於地。楊戩大驚失色,化作一陣青風而去。
魔禮青夢中聽見響聲,斜睨醉眼,起身看時,自言自語道:“呀,原來是寶劍掉落了!”今夜他多飲了幾杯,也未四下巡查,隻將墜地的寶劍重新掛好,便自上床睡下。
楊戩懷揣寶傘,飛入西岐城來見薑子牙,將混元珍珠傘獻上。薑子牙把傘上的符印撕去,將傘撐開,收在其中的乾坤圈、遁龍樁掉落下來,薑子牙對楊戩道:“此寶乃是白蓮教鎮教之寶,我不敢留在身邊,等破了魔家四將後,你將此寶送往玉虛宮!”楊戩領命,又化作花狐貂返回成湯大營,鑽入豹皮囊之中不表。
且說翌日,商軍中軍帳鼓響,兄弟四人起床梳洗,魔禮海不見了混元傘,大驚失色道:“別的寶貝都在,為何唯獨少了混元傘,難道軍中混進了奸細不成?”急忙出帳質問巡營將校,眾軍卒齊道:“我等日夜不曾合眼,連隻蒼蠅也飛不進大帳,怎會進來奸細呢?”
魔禮海大叫道:“此物乃恩師的至寶,我屢立戰功,全憑此寶,一旦丟失,怎生了得!”魔禮青勸道:“兄弟莫要發愁,等破了西岐,去請老師替我們將寶傘尋回!”四將丟了寶貝,自然悶悶不樂,也無心料理軍情。
且說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這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叫童子道:“將你師兄喚來。”童子領命,少時將黃天化叫至雲床前,倒身下拜道:“老師,喚弟子用什麽吩咐?”真君言道:“你打點行囊,今日便下山,與你父一同輔保周主,為師傳授你一套錘法,不枉你隨為師學道十數年。”
當即領著黃天化來到桃園中,取出一對八楞梅花亮銀錘,演示了一套錘法,黃天化生有異稟,心思異常敏銳,當時將錘法練得滾瓜爛熟。真君言道:“你收陳桐的火龍鏢,為師替你在八卦爐中重新煉過,你下山時隨身帶上,為師的坐騎玉麒麟也贈與你,徒弟,望你下山後,不要忘本,切記為師平時的教訓。”
黃天化言道:“多謝老師栽培!”當即辭了師父,上了玉麒麟,把風雲角一拍,此獸四足生起一團白雲,往西岐而來。不一時,來至西岐半空,黃天化將麒麟落下,來到相府前,請門官向內通報。門官見薑子牙道:“啟稟丞相,門外有一位道童求見。”薑子牙言道:“請他進來。”
黃天化走上銀安殿,倒身下拜,言道:“師叔,弟子黃天化奉師命下山,聽候調遣。”薑子牙忙問道:“你是哪位師兄的高足?”黃飛虎言道:“他是末將長子,老師乃是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薑子牙聞言大喜道:“王爺有子隨仙修道,當真好不慶幸!”
且說黃天化與黃飛虎父子重逢,回到王府,見過爺爺黃滾、叔叔和三個弟弟,一家人置酒歡聚。黃天化在山吃齋,到了王府則吃葷。次日起來,梳洗一番,將雙抓髻梳開,換上世子服飾,頭帶金冠、金抹額,穿鎖子連環黃金甲,外披莽龍袍,腰束玉帶。
且說黃天化上殿來見薑子牙,薑子牙見黃天化如此裝束,言道:“天化,老夫身居相位,卻依然身著道服,你昨日下山,今日便更換王服,且不可忘了根本。”
黃天化聞言,立即將玉帶解下換成絲絛,言道:“只因弟子下山便要參戰,所以改換武將裝束,老師的叮嚀依稀在耳旁,弟子不敢忘本!”
薑子牙言道:“魔家四將乃左道旁門,你須留心提防才是!”黃天化言道:“請師叔放心,弟子一戰成功!”薑子牙當即命他出戰,黃天化上了玉麒麟,拎著一對亮銀錘,領兵殺出城門,點名要會魔家四弟兄。這正是:高山學藝十幾春,兩柄銀錘震乾坤。玄中至寶真奇異,四大天王齊歸天。不知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