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氤氳著仙氣的紫仙峰上。
崖邊,身著青色布衫的少年倏忽睜開雙眼,隨著他的氣息增強,附近的靈力竟然產生了絲絲波動。
憑借自身影響周圍的靈力構成,這已經是上五境仙人的能力范疇了。
只不過,如今的莫風,只是凝神境巔峰的實力。
從數年前開始,這麽久,少年的實力未有什麽大的突破。
有的,只是對自身大道不斷的查缺補漏。
自打幫助雲山峰出謀劃策以來,莫風將其余時間完全投入錘煉基礎,防止道心不穩的方面上。
如此一算,已經是三年了。
各項事情進展的也算是順利,先是莫風百般考驗自身,無一漏洞,甚至有幾次在入定之時不自覺引起了雷劫。
這是境界突破時的征兆。
還好,莫風及時忍住自身的衝動,將那即將溢出的仙力硬生生憋了回去。
要知道,硬忍也是相當難受的。
不過,還好莫風心境堅毅,不追求突破時的快感,這麽久還是成功避免了突破之事。
況且,突破到上五境,也絕不是在這青雲宗裡面能做的。
大境界的突破會引發天地異象,吸引來周圍無數仙人。
雖說,這對許多人來講,是件好事,畢竟誰沒有一顆想要人前顯聖的內心呢?
但對於莫風來講,這絕對是不可接受的。
原因在於,需要成名,被公認為天才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個不斷讓他操心的小師妹。
反正根據前世的經驗來講,那些奪了主角光芒的,沒一個有好下場。
所以,這人前顯聖的機會,還是留給慕南雅吧。
說到慕南雅,就要提到讓莫風順心的第二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小師妹進展飛速,在短短三年內連連突破,如今已經是築基境四段,宗門年輕一代能排的上的高手。
很多事務她也不再關心,自己和洛雨薇說話她也不再監視,仿佛是對自己放心了許多。
只不過……
現在的慕南雅,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沒怎麽改變,偶爾還是會露出那種看向螻蟻的眼神。
但讓莫風高興的是,二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明顯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偶爾還能面對面坐下,心平氣和地聊幾句天,嘮一嘮家常。
只要有進步,總會是好的。
若是一直照這樣下去,可能有一日,二人真的能夠達成莫風夢寐以求的那種關系。
至於最後,則是莫風一手操辦的‘雲山峰仙人流水線’的順利實施,以及仙力球的火爆銷售情況。
莫風將雲山峰願意加入的弟子分為了三批次,依次負責工作。
這樣既能防止灌注仙力的仙人過於勞累,提高工作效率,又能在某些方面激發這群年少弟子的‘心性’,達成競爭關系,省得有人直接擺爛。
同時,莫風還建立了嚴格的考核制度,在每個完成的仙力球上都會記下使用者的代號,講究按勞分配,至於那些濫竽充數者,則會被扣去相應的報酬。
在少年的幾道手段下,雲山峰如今已經不再愁靈石上的花費,生活也逐漸走上了正軌,每年的平均收入,也有過萬靈石。
當然,洛雨薇也不是什麽斂財的人,她將剩余的靈石投入到基礎設施的建築之中,修煉場、功法閣……又多立起來了幾棟。
除此之外,洛雨薇還四處尋覓功法。模仿莫風的進步考核制度,從本就人數眾多的雲山峰弟子挑出進步最大的進行獎賞。
無論從哪個方向上來看,雲山峰如今都已經煥發出了許久未有的態勢。
可是,有一件事讓莫風有些不心安。
那就是,全峰上下的弟子,已然對自己惟命是從,有時候,自己下達什麽命令,都不需要峰主令的證明。
這雲山峰,仿佛只要他一聲令下,就會改姓為莫一樣。
而雲山峰的真正峰主,貌美的洛雨薇仙子,對此則是不管不問,甚至有一段時間以閉關為由,還把峰主令扔到了自己手中。
姐姐,這可是峰主令啊!
拿著它,任何人都可以名正言順的登任峰主。
楚雲涯那老頭敢把峰主令扔到自己手中,是因為老家夥早就不想當著峰主,尤其是在見莫風到了築基境之後,連回來都不回來了。
現在,莫風估計自己師父正躲在某個小酒樓中喝著酒逍遙呢。
而他,還得在這裡一邊修煉,一邊動腦,時不時還要忍住來自內心的誘惑。
“我太難了!”
“唉!”
本來見一切事情都順利進行,莫風也想做甩手掌櫃,以‘出山遊歷’為名,找一處地方,突破上五境。
但如今,丹藥丹藥沒準備,保命法陣也沒設置,若是直接突破,恐怕成功幾率僅僅只有九成八。
借用一位前輩的話來講,那四舍五入,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所以,此事不急,反正自己還年輕,時間有的是。
現在的當務之急,正應當是……
“師兄,走啊,收徒大會馬上就開始了。”
青樹翠蔓之下,一雙木履先露了出來。
沿著白皙的小腿往上看去,正是穿著白裙,身掛長劍的慕南雅。
望了望那吹彈可破的面孔,莫風心中頓時一緊。
這副面孔,在這兩年裡面,還是沒少給自己惹麻煩的。
也不知道為何,在紫仙峰上呆了三年,慕南雅渾身上下發生了質一樣的改變。
先說面容,本就相當清秀的相貌如今還多了一絲嫵媚,尤其是那雙眸子,眼角帶著淺淺的弧線,光是一挑,就讓無數男子迷失自我。
再說身材,自家師妹,再也不是那個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了。雖說與洛雨薇相比,還是差了不少,但,再配上那長相,簡直是完美。
就連莫風,也不得不誇自己師妹張開了。
然後暗道幾聲晦氣。
這妮子,幾年別的心眼沒長,利用自己卻是越來越熟練了。
在峰門內,相近如賓,一下山,便滿面笑容,拽著自己的衣袖,時不時說出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語。
這就是故意的!
莫風還記得有一次,二人去往獎賞閣兌換靈力,道上遇到了一名鼓起勇氣,上前搭話的男子。
男人直直看著慕南雅,聲音微微顫抖:
“南雅師妹,能不能告訴我,你如今是否有了道侶。”
慕南雅笑了笑,然後拉起了自己的手。
“那就是,就是說,莫風師弟和南雅師妹,你們……”
莫風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慕南雅搶了先。
見她笑了兩聲,挽著自己手臂,小聲道:
“師兄他不讓我告訴別人。”
“……”
近三年了,莫風如今還能記得,那在宗門中名聲不淺的‘天才弟子’落魄的背影,以及最後對自己的一瞥。
然後,便是無數人想通過打敗自己來向慕南雅證明些什麽。
看著面前成堆的挑戰函,莫風最後怒拍桌案,仰天長嘯,邁出了洞府大門。
掛上了免戰牌。
至於由頭,他早就寫好了。
‘靈力枯竭症。’
凌雲志無論如何,也不會跳出來告訴眾人,他是裝病,其實一點問題也沒有。
果不其然,眾人見到這個理由,回憶起當日與王朗‘死戰’的少年,最後還是在洞口處拜了拜,放棄了挑戰。
利用人心。
他本來是全宗聞名的天縱之才,卻因他人的暗算喪失了實力,絕大多數人想到這裡,都會心生惋惜,從而作罷。
在擺出免戰牌之後,莫風便以‘康復訓練’的名義,從宗門絕大多數人面前消失了良久。
這段時間,除了宗門的一些會議以外,他幾乎整日待在洞府之中。
直到今日。
沒辦法,身為紫仙峰的代理峰主,在老頭子不在的情況下,他必須出息收徒大典。
當然,只是去走個形式。
貌似‘紫仙峰不再收徒’這個觀點已經深入人心,莫風也是這麽想的,如今紫仙峰上的狀況,正正好好,老頭子不在,就剩下他和師妹二人。
雖說,偶爾有些尷尬,缺少了些能夠相玩嬉戲的好基友。
不過,莫風倒是對如今的情況相當滿意。
有車有房,父母外出,生活不愁,妹妹身伴,這應該是宅男最大的夢想。
雖說,現在的這個妹妹,有些不對勁。
“你若是再不理我,我就把你掛到樹上去。”
仗著如今自認為實力在莫風之上,武力威脅如今也被納入了慕南雅的手段之中。
殊不知,如今的莫風,連手都不用動,就能把她吊在樹上打屁股。
“剛才有些出神,不好意思,師妹。”
莫風故作歉意,對著慕南雅笑了笑,隨即伸出右手。
後者見狀,也是相當熟練地把小手伸了過來,牽著青衫少年的衣袖。
每次下山之前,慕南雅都會主動要求二人靠近一些,省得出了峰門之後,被那群登徒子以一種奇怪的視線打量。
“快走吧,宗主貌似有些等不及了。”
“走吧。”
聽到師兄的回復,慕南雅心中一動,攜帶著四周雲霧,駕著二人離開。
……
宗主辦公室。
男人坐在案台前,正處理著手中的公務。
竹門吱呀響起,兩道身影入內,看到了笑意吟吟的凌雲志。
“見過宗主。”
“見過宗主。”
“不必如此大禮,你們師父和我是多年好友,他臨出行時還特意囑托我多多關照你們。”
凌雲志起身負手,在屋內四處轉徙,視線卻一直停留在那低著頭避免直視的少年身上。
“莫風師侄,靈力枯竭症現在好上一些了嗎?”
“稟告宗主,如今算是好上不少,再有個三年五載,便可以正常修煉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莫名停頓片刻,男人把視線投向一旁的慕南雅:
“對吧,小雅,你和你師兄是我們青雲宗百年難遇的天才,若是誰半路除了什麽意外,那可是太可惜了。”
“稟告宗主,我也一直很關心師兄的身體情況,但最近我已經隱約感受到了他體內散發出的靈力,應該正如他所說,很快就能好起來。”
慕南雅撅著小嘴,故作擔心,雙眼則不斷打量著自家師兄,和一個丈夫受了傷的妻子一般。
“這樣啊。”
凌雲志聽完,點了點頭,對少女微微頷首:
“既然這樣的話,那小雅你先出去,準備一下收徒大會的相關事宜。
我,和,你,師兄,聊,聊。”
“別……”
‘走’字還沒出口,莫風便聽到了吱呀一聲。
那妮子已經連蹦帶跳,跑了出去。
回過神來,凌雲志已經坐在皮椅裡,桌板上多了兩杯冒著熱氣的茶。
“坐吧,自從上次峰鬥,貌似我再也沒見過你,你在躲我?”
“躲宗主您,怎麽可能?”
莫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嘍囉一樣,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我倒是一直想見一見宗主您呢。”
見個屁!
這是全宗上下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底細的,若是被他抓住二人相處的時機,那必少不了一番詰問。
至於凌雲志會將自己的事情暴露出去這個可能,莫風卻是一點也不擔心。
這男人,從自己認識開始,一直屬於那種人狠話不多的類型,任何事情在沒有盤算清楚之前,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干涉。
所以,莫風在這三年裡面,可以說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再加上凌雲志本來就很忙,二人壓根沒有任何交談。
“坐吧,我設了隔音陣,你那個趴在門口的師妹也什麽都聽不到。”
凌雲志看到少年的反應,幽幽歎了口氣,目光則是投向門外,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紫仙峰的弟子,一個個倒都是真的特殊。”
“宗主過獎了。”
莫風見在劫難逃,也歎了口氣,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熱茶。
咦。
宗主大人喝的茶葉,味道就是比自己峰門的好多了。
“味道不錯吧。南麓洲某個宗門的專屬茶地,每年隻產下幾百斤茶葉,我去給人家除妖半天,這才換回來兩三斤。”
“味道確實不錯。”
莫風再品了一口,閉眼沉醉少頃,旋即放下茶杯,死死盯著對面的雙眼:
“不過,宗主,我更想知道的是,今日您找我來,是想知道些什麽?或者說,詢問些什麽?”
“其實,應該是我發問。”
凌雲志聞言,罕見露出一抹笑容,搖了搖頭,雙目之間,流露出一絲異樣的色彩:
“你隱藏了什麽,為什麽隱藏,隱藏到了什麽地步。
這些才是我真正想知道,好奇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