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的迷霧海、如同深夜床邊的貼耳呢喃,未知魔怪隱在黑暗背後,金色聖殿在墜落、古老的建築在腐朽。
古樸圓桌長在巨石台上,飽經歲月風霜,歷久不變。
王騰又回到了這裡,變成那個籠罩緋袍、沒有面容的未知存在。
場景驟變,意識微微分裂,他恐懼而不安。
“或許第一重夢境並非啟示,而是切切實實的存在。”他在思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讓彌忒斯前往城內聯絡儀式參與者後,他按她留下的招魂陣進行儀式,意圖溝通地下的詭異魔眼,帶領其衝擊監獄,在混亂中救出羅伯特。
將陰月之女的枯手、屍油、覆棺土、腐骨中新生的毛發按咒陣擺放,匕首作為主陣器,口中吟誦陰冷低沉的調子,詭異波動勾連未知力量。
他成功了,魔眼在移動,緩緩靠近,鋪天蓋地,無窮無盡。
王騰在顫抖,強忍恐懼,他以狼匕為引,鋒芒直指監獄,魔眼的速度在提升,陰冷凝聚,空氣在結冰。
他速度極緩地前行,如同背著千斤石。
沒人能看見,數不勝數的魔眼疊在他身後,夢囈般的呢喃持續侵襲腦海,幻聽隨之而來,似有大佛誦經,如同恐懼深淵的嘶喊,有美人纏身般的褻瀆,亦有刻在神聖石板上的箴言……
不可見的涎液滴落,毛骨悚然的冰涼手掌在撫摸脖頸,他的意識漸漸分裂,有混亂的思緒飛出腦海,與血肉結合,形成莫名之物,要執掌他的意識,要從耳膜、從口腔分離出去。
忍耐、唯有忍耐。
前進的每一步皆重逾千斤,監獄的木門越來越近了。
他觸摸到了木門,手中的狼匕首驟然斷裂,被莫名能量溶成齏粉。
與鬼謀事的下場比與虎謀皮更慘。
魔眼失去束縛,反噬主陣者,前赴後繼地撲向王騰。
更遠處,未被束縛的魔眼亦被同類引動,源源不斷湧動上來。
他的肢體如被風化,頃刻間只剩骨頭,褻瀆的力量在延伸,引導基因發生未知突變,有骨刺從腿骨長出,腹部冒出無數蠕動的、如蟾蜍般的詭異腫瘤,一雙雙眼睛在瘤頂行形成,詭異地對視著。
有魔眼侵蝕心臟,頃刻間,似是觸發某種神秘力量,無形波動釋放,以心臟為起點,作用於每一個魔眼怪物身上。
而後繼續延伸,覆蓋整座暮月城,向南銜接迷霧森林,向北觸及天際線。
迷霧森林因此躁動,無數可見的、不可見的不祥之物放聲嘶吼,迷霧在翻湧,漸漸擴張,侵蝕大地。
天際線亦生出變化,電子屏在忽閃,無數線路斷裂,高牆震動不休,先輩遺留的庇護所在天際顯露行蹤。
這一刻,無數人在做決策,無數人心中震動。
可這些,王騰都不知道。
他的意識被心臟傳來的莫名引力吸收,經過漫長的混亂與黑暗,出現在未知空間中。
這裡緋霧彌漫,有石桌、平台、隱於黑暗之下的蒼古建築、有緩緩墜落的神殿。
“心臟是關鍵。”他理清思緒。
彌忒斯說,狼要他的心,穿越之初,他的心臟本該被剜去。
可從那間破舊的房間蘇醒時,透過胸腔巨大的空洞,他看見了自己跳動的心臟。
而後他做了一個夢,自己出現在緋紅的迷霧海中。
此刻看來,那第一重夢境,似乎根本不是夢。
環顧四周,緋紅空間與最初所見時並沒有太大不同,
只在空間邊緣,那奔騰不息、似永不會停止的緋霧中,多了無數碩大的魔眼怪物。 說是魔眼尚不貼切,區別於外界,在緋霧中,他能看到魔眼隱藏的軀體,由三隻類似烏鴉黑爪的組織構成全部軀乾,頂部是個光禿禿地巨大的、裸露的眼球。
如果把眼球換成火焰,魔怪的形象有些像野營時撐起的火把,不但不恐怖,隱隱還有種醜萌醜萌的感覺。
不知從何而來的直覺,王騰確信那些魔眼不會傷害自己,甚至隱約有種能溝通的感覺。
他沒有貿然接觸,轉而審視自身狀況,巨大的緋袍將全身遮住,有神秘的病態美感。
他嘗試將緋袍扯下,沒能成功,緋紅色、宛若煙霧構成的手掌虛影掃過腹部、臉龐,裡面亦是由流動的緋紅之物構成,宛若沒有實體一般。
“這個空間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他嘗試如聖典中記載的‘神’操作,呼喝著‘我說,要有光’等一系列箴言,緋紅的迷霧依舊翻湧,沒有產生絲毫變化。
盲目的猜測並不準確,至少此刻,他的身份不是神明,激蕩的中二感褪去,羞恥感瞬間爆棚。
好在此地無外人,羞恥感並未延續太久,他開始嘗試離開這個空間。
外面並不太平,他退出監獄時, 羅伯特已經被人架在透明巨缸面前,不知道下一步會進行什麽操作。
他要在彌忒斯帶來支援之前,將森堡監獄的不法證據留住,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可他嘗試了無數遍,或是向更深的迷霧中進發,或是朝另一側的腐朽古建築前行,可軀體達到某一個極限,便會驟然潰散,重歸於石桌之上。
“我忽略了什麽?”王騰在思索,眼睛無意識瞟到彌漫於迷霧海邊緣的無數魔眼,他鬼使神差地呼喚:“過來!”
魔眼在運動,緩緩向石台聚攏,即便可以看清魔眼的外形,即便單只看起來有些蠢萌,可無窮無盡的數量帶來令人恐懼的壓迫感,身高的巨大差異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螞蟻一樣。
“停下!停下!”他在狂呼,懼怕魔眼徹底圍籠,將他徹底吞噬。
魔眼似有意識,果然應聲而停,王騰見此,又有了其他心思。
他單獨面對一隻孱弱的、明顯瘦小的魔眼,對他發布命令。
那個魔眼果然聽話,跟隨他的指引,緩緩前行,來到王騰探索時消散的邊緣,然後,像跨過某種界限般,身體瞬間被緋紅色的迷霧灼燒。
他漆黑的外殼被燒毀,蛻變為猩紅的長毛,巨大眼珠的結構在重組,綠光消退,變成緋紅的顏色。
它在叩拜?
它那模樣似在朝拜一般,跪在王騰腳下,虔誠地說著什麽,明明是一串嘰裡咕嚕的無意義的音節,王騰卻能理解其中表達的意義:
“偉大的提爾思特坦,無垢者的英靈,將重回你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