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 聽到有人叫自己,楊宇放下手中活計,鑽出廚房一看,卻是同村的夥伴,狗子。
狗子是個瘦高的少年,臉上長著雀斑,此刻正扒著楊宇家的牆頭,探頭探腦的呼喊著楊宇。
打了個招呼,楊宇詢問起了狗子的來意。
平常的時候,楊宇跟村中少年玩的很少。倒不是楊宇不合群,而是承擔起家中責任以來,楊宇忙著生計,根本沒富余的時間去玩耍。
所以對狗子這些玩伴,楊宇嘴上不說,但心裡卻是極為羨慕的。
狗子瞥了一眼楊宇被熏黑的臉龐,眼底閃過一抹不在意,撇撇嘴道:“叫你當然是有好事兒,難道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
今日是什麽日子?
楊宇心底嘀咕一句,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一日複一日,楊宇還實在想不到,今天是什麽重要日子。
或許對楊宇而言,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盤算著如何掙更多的錢補貼家用了吧。
狗子撅了撅嘴,道:“瞧你,今天可是青木鎮星殿來測試屬性的日子。”
測試屬性!
楊宇一怔,腦子好似劃過道閃電般,猛的想起了今天是個什麽日子。
每年秋收過後,大約就在十月初,星殿在青木鎮的分屬子殿,會派出專人,來轄區各個村子,測試適齡少年的屬性。
這所謂的適齡,正是楊宇的年紀,十六歲。
至於這所謂的屬性測試,更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如果通過了測試,便能進入星殿,免費在星殿下屬的學院修煉武技,成為星耀大陸尊貴無比的星武者!
黑石村雖然偏僻,可是星武者的大名,楊宇卻是耳濡目染,從小聽到了大。
小的時候,楊宇隨村中長輩,前往青木鎮,更是有幸目睹過一場星武者的戰鬥。
在楊宇的認知之中,那些強大的星武者就如神一般,是傳說中的人物,擁有無與倫比的實力。
很自然的,楊宇也幻想過要進入星殿,成為一名星武者。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家中的變故,楊宇心底的這份幻想,卻慢慢的被生活磨滅,早就不複存在。
及至今日,狗子這一句話,才算是重新勾起了楊宇心底深處的夢想。
眼底亮光一閃而過,但下一刻,楊宇還是克制住了內心的激動,略顯苦澀的衝狗子搖了搖頭,道:“算了,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狗子也正好十六歲,擁有參加測試的資格。
“你傻啦!”狗子眼珠子一瞪,驚呼了出來。
瞥了一眼楊宇父親所在的房間,狗子才壓低了聲音,道:“楊宇,幹嘛不去,又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
楊宇為什麽拒絕,狗子一清二楚,心下想了想,才繼續道:“楊宇,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隻要通過測試,成為星殿的正式武徒,不僅能夠免費在星殿下屬的學院學習修煉,每個月還能從星殿領取十個金幣。楊宇,這可是十個金幣呢,你要背多少趟礦才能賺到。”
狗子倒也不笨,見楊宇拒絕,便從通過測試的收益下手,想勸說楊宇。
如果楊宇能夠通過測試,每月能夠得到十個金幣,生活也能好過一點,這一點,也是狗子願意看到的。
十個金幣!
聽到這裡,楊宇也是眼前一亮,幾乎張口就要答應下來。
如果每個月能有十個金幣的收入,那至少能維持家用,甚至還能有富余。
可是楊宇卻不敢輕易答應下來,沉吟一下,才對狗子道:“算了狗子,如果叫我去青木鎮,或者更遠的地方學習,那我父親就沒人管了。”
聽楊宇這麽一說,狗子頭登時垂了下來,懊惱的瞪了一眼楊宇父親的房間,嘴唇動了動,最後爭取道:“去吧,反正是免費測試的,一輩子就這一次機會,你要是錯過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星耀大陸之上,但凡滿十六歲,都可以免費參加一次星殿的屬性測試。若是錯過了,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人而言,就是浪費了一輩子唯一一個可以飛黃騰達的機會!
狗子再三勸說,楊宇心裡也是一片感動,但有父親牽絆著,楊宇就是真去參加了這測試,又能如何?
而且楊宇早就聽說過,這屬性測試極為困難,一百個人,也不一定有一個能夠通過。
黑石村歷年也有不少人參加這屬性測試,但真正通過的,卻一個也沒有。
“算了・・・”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楊宇還是搖搖頭,準備拒絕。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沉悶的咳嗽打斷了楊宇的話。
回頭一看,房簷的陰影下,一道蕭索的身影,正依靠著房門,手裡抓著楊宇打來的那一角清酒。
“父親。”看清來人,楊宇心咯噔一下,頭也垂了下去。
楊宇的父親,楊天正!
狗子的頭也縮了回去,對於楊宇這個頹廢的父親,狗子也是有些懼怕的。
楊天正上前一步,從陰影下走了出去,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孔來。
楊宇兩撇劍眉,容貌清俊,便是遺傳自父親。
被清晨的陽光一照,楊天正雙眼不自然的眯起,頭搭在眼上,上下打量一眼楊宇,用一種淡漠的聲音說道:“想去就去吧。”
楊天正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死寂,讓人有些不敢直視。
不過聽到父親的話,楊宇愣了愣,還是驚喜的點了點頭。
通過屬性測試,便有可能成為強大的星武者,這是楊宇兒時的夢想,若非來自家庭的牽絆,楊宇如何願意錯過這一輩子才一次的機會。
重重的點點頭,楊宇向同樣驚喜的狗子使了個眼色,轉身就向外跑去。
“慢著!”楊天正猛的低喝一聲,叫住了楊宇。
一指身後,楊天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目光望向了楊宇。
循著楊天正所指看去,楊宇眉頭登時擰了起來。
在對著正門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白瓷杯。
那白瓷杯,還有杯中盛著的東西,楊宇再熟悉不過。
自打楊宇記事的時候,楊天正便逼著楊宇,每天早上都要飲用一杯灰白色的神秘液體。
那灰白液體到底是什麽東西,楊天正也沒細說,隻說是藥,並說楊宇從小就生一種怪病,這液體是治病用的。
可楊宇卻清楚的知道,莫說是楊天正口中的怪病,自己從小到大,連個頭疼腦熱都沒有過。
但楊天正態度卻極為堅決,若是楊宇不願意,更是不惜動手打楊宇。
懊惱的一垂頭,楊宇還是快步走到桌前,抓起那白瓷杯,捏著鼻子灌進了肚子裡。
楊宇從小到大抗拒這東西,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那灰白色液體也不知是什麽怪東西,剛入肚,楊宇就覺得好似灌下了一劑毒藥,燒的渾身上下都刺痛一片。
而且那刺痛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劇烈起來,及至最後,那種鑽心刺肺般的痛楚,幾乎讓人想死去。
疼痛感如約而至,楊宇下意識的扶住桌子,克制著身體的顫抖。
足足十秒鍾,那刺痛才緩緩消散。
抹去額頭冷汗,楊宇心有余悸的瞥了一眼桌上的白瓷杯,也不敢再看楊天正,快步奔出了院子,與狗子一道,向村頭而去。
每一年的屬性測試,都是黑石村的盛事。
雖然自打黑石村建立以來,沒有一個人通過測試,可對於黑石村的村民而言,每年的測試,都是一個盼頭。
如果有人能通過測試,並加入星殿,那種巨大的榮耀,簡直能讓整個黑石村都沸騰起來。
“是方穹!”快到村頭的時候,狗子猛的一拉楊宇,表情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楊宇目光一凝,也是瞬間捕捉到了狗子口中那方穹的身影,眉頭也是微微皺了起來。
只見村頭聚集的人群中央,倨傲的立著一個青年,穿了一身青藍相間,鑲著紫金色邊花長袍,胸前掛著幾串就是青木鎮也極為少見的海珊瑚項鏈,一派珠光寶氣,甚是華貴。
方穹,出身黑石村唯一的貴族家庭,方氏!
方氏,雖然淪落到黑石村這個一個窮鄉僻壤,但依舊保持著所謂的貴族風范,在黑石村裡,處處覺得高旁人一等。
而在同齡人中,出身方氏的方穹,自然以貴人自居,平素不大看得起楊宇狗子這般貧窮家的子弟。
狗子看不慣方穹身上那沒落貴族風范,見了方穹,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至於楊宇,平素為生計奔走,與方穹交往不多,但寥寥幾次,也是沒少被方穹諷刺,眼下見了,心裡倒是也有些別扭。
“別理他就是了。”楊宇囑咐了狗子一句,拉著狗子走上前去。
此番村中達到適齡的少年倒是有十余個,算是歷次人數最多的一次,所以村頭也是聚集了不少人,參加測試少年的家庭,看熱鬧的都有。
狗子野慣了,楊宇卻是極有禮貌,見了這麽多村中長輩,都會一一上前問候。
打過一番招呼,楊宇剛要走到一旁,靜靜的等待測試,幾步外的方穹卻是注意到了楊宇的到來,輕笑一聲,走上前來。
大人們聚在一起,楊宇這邊的都是村中的少年,方穹的一舉一動,自然是引起了所有少年的注意。
方穹家境殷實,平常也有許多少年圍著方穹打轉,儼然一副村中小霸王的架勢。
此刻方穹三兩步走上前來,直接就盯上了楊宇身旁的狗子。
“狗子,忘記我說過什麽了嗎,以後別叫我撞上,撞上一次我打你一次。”方穹氣勢洶洶的說道,直說的狗子一陣紅一陣白的。
楊宇悄悄拉了拉狗子。
狗子不大瞧得起方穹,平常沒少跟方穹起矛盾,楊宇隱約記得,前兩天狗子就跟方穹大打出手,狠狠的幹了一架,這梁子恐怕就在那個時候結下的。
狗子年輕衝動,楊宇少年經事,倒是沉穩的多,不大願意跟方穹起什麽糾紛。
見狗子沒接腔,方穹滿意的哼笑一聲,目光一轉,落在了楊宇身上。
這一看,方穹視線登時高了幾分,上下嘴唇一碰,譏諷道:“呦,這不是楊宇嘛,怎麽今天這麽閑,難不成是出門撿了錢,不用上山背礦,養活你那沒用老爹了嗎?”
目光一沉,楊宇悄然間捏緊了拳頭。
方穹的話太過刺耳了, 不過楊宇還是識趣的沒有跟方穹去爭辯。
方穹蠻橫慣了,楊宇跟他鬥,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楊宇還要顧家,可不願意橫生枝節,跟方穹置氣。
拉住氣不過要卷袖子動手的狗子,楊宇平靜的看了一眼滿臉挑釁的方穹,走了開去。
“哼,沒種。就你這樣,還想通過測試,加入星殿,簡直是做夢。告訴你,隻有像我這樣的貴族,擁有尊貴的血統傳承,才能擁有那種榮耀。”見楊宇走開,方穹自討了個沒趣,但嘴上也是沒停下來,衝著楊宇背影喊道。
楊宇猛的頓住腳,有一種轉身狠狠揍方穹一頓的衝動。
打架,楊宇並不怕,小的時候,楊宇也是村中打架的一把好手,就方穹這般養尊處優的所謂貴族子弟,楊宇敢幫他一隻手。
可想了想,楊宇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負擔了整個家庭的責任,楊宇考慮事情的角度倒是不同了。
至少,要是一架打起來,受了傷,明天楊宇就不能上山背礦!
而就在這個時候,楊宇猛的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的抬起了頭,望向了村口方向。
村口延綿出去的土路上,兩道身影緩緩而來。
清晨的陽光裡,這兩人由遠及近,是如此的平凡,可是當楊宇目光落在這二人身上的時候,心頭卻猛的一沉,好似有一塊巨石壓在心口一般,沉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星武者,強大的星武者!
一瞬間,楊宇也是忘卻了與方穹的糾紛,激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