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學校，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還有很多以前的建築、街道、裡巷、空地，都淹沒在城市建設的進程中了。

　　曾經的校址上，一條高架城市快速路貫穿遠方。路旁邊並行流淌的河水，勉強能夠讓大家拾起一些舊時的回憶。

　　夕陽中，河水反射著陽光，波光粼粼，河兩岸綠道公園的樹木，在四月的春風中充分舒展著枝條。

　　婁之明和高老師坐在河岸的長凳上，看著丁當和郝愛國向孩子一樣撿石塊打水漂。

　　“老師，如果廉老伯沒去公安局主動自首的話，我們該不該保持沉默呢?”

　　“當然不該了，虧你還叫婁之明，能查秋毫之末，還能不見輿薪(注)。”高老師敲了一下婁之明的頭，接著說到，“我倒是一直在想，廉老伯的設計手法對李文靜的猝死到底有多大影響力?”

　　注:婁之明的名字，出自《孟子·離婁上》，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員。離婁是一個傳說中視力超群的人物，能視於百步之外，見秋毫之末，也就是鳥獸的細毛的毛端。這句話的意思是，你能看到秋毫之末，難道看不見一車柴火。也就是說，看你挺機靈的，難道不懂大道理。

　　“老師，您的意思是不是說，這種方法以及這樣的輻射強度，不一定足以導致李文靜心臟猝死?”

　　“心臟起搏器主要是持續監測、分析和記錄患者的心跳，在感知到患者心跳異常時發放電脈衝，將電脈衝傳到心臟，刺激心臟收縮，同時也將心臟的活動信息反饋給脈衝發生器，使得脈衝發生器能根據心臟激動情況調節下一次脈衝發放。”高老師邊回憶、邊思考著繼續說到，“如果患者在心率正常的情況下，起搏器應該是待機的監測狀態。不可否認，由於超強的電磁信號干擾，可能導致起搏器狀態異常，甚至會釋放錯誤或紊亂的電脈衝。但是這能不能必然導致患者的死亡，這一點很難確定。”

　　“老師，網上也曾有過報道，佩戴心臟起搏器的患者在機場過安檢後，突然倒地猝死，是不是和這個事件情況類似呢?”

　　“嗯，怎麽說呢，原理應該是相同的，但個體因素千差萬別。同樣的情況，也許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就不會發生危險。可是李文英……”高老師抬頭看著深邃的天空說到，“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之明，我覺得自己對不起廉城雪，也對不起李文英。”高老師緩慢的說到，“面對著成績優秀的學生，我們做老師的總是捧著、誇獎，形成了鼓勵大於教育的局面，沒想到卻結出了自私傲慢和精致利己的果實。我一直在想，是成績重要，還是品德重要?成績容易衡量，品德怎麽去衡量?高考只看成績，卻沒法評判一個人的品德和涵養。那麽，這種應試教育的模式是教育工作的初衷嗎?”

　　婁之明一時語塞，是啊，回想起高三的生活，感覺自己更像是一部學習的機器，做練習、做課外、會考、模擬考……分數，就是你唯一的標簽。拿到高分，你就能進985和211，通向未來的星光大道就會在你面前鋪開。至於性格、品格、素養、涵養、修養啥的，呵呵，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為沒人去考，沒有人去評估。

　　注:985、211分別指的是985工程院校和211工程院校，簡單地說就是名牌大學。

　　“高老師，你不用不要太自責了。不是還有良心了嘛，您看我們三個，雖然並沒有考進名牌大學，可也是在城市中、在人海中，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著。另外，我覺得……”婁之明眯起眼睛，看著遠方高層建築折射著落日余暉，“我覺得品格和涵養什麽的，考官也許就是這個人自己吧……”

　　長凳的旁邊，也有一棵海棠樹，清風吹拂，有幾片海棠花瓣飄落到婁之明的身上。

　　婁之明撿起花瓣，放在掌心，正欲觀察，花瓣卻又被吹逝，飛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