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尼瑪啊鬼’張三斜著小臉,望向月色下的馬車,呼聲隨之停了下來。
“哪裡有什麽鬼,你老爺我是讀聖賢書的,豈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馬車上,一位中年男人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少年魏四很有眼見的從車上跳了下來,在車內熟練的拿出一個小板凳,放走馬車旁的地上。
中年男人踩著凳子走了下來,身後還跟著一名婦女。
二人下車後,順著月色往林中張望,但現在已是夜晚,雖有月光,卻被林上樹葉阻隔,四周可見度並不高,何況張三還是在樹上,誰會想到一個嬰兒被人放在樹上。
“呀,呀”
張三眼看著有人出來,再次大叫起來,嘹亮刺耳的聲音從林中穿透出去。
“老...老爺,您聽,有鬼的叫聲。”魏四縮著脖子,小聲的說到。
‘嘭’中年男人敲了下魏四的腦袋,順著聲音走了過來,身後二人隨著跟了過來。
張三看著三人走了過來,呼叫的聲音也慢慢小了下來。
“老爺,您看,那樹上好像有東西。”三人順著聲音走了幾步,那婦人眼神好,指著張三所在的地方對著旁邊的男人說道。
“對對對,我是東西,我是東西。”張三小臉看見那婦女指的地方正是自己所在地,興奮的在心中大呼,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東西無所謂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對視一眼,快步走來。
男人來到樹下,看著樹上的張三,詫異道:“這地方四下無人,怎麽會有個嬰兒,居然還是放在樹上的,真是奇怪的很啊。”
“不會是個鬼吧,老爺。”旁邊的少年魏四插嘴道。
“鬼你大爺的鬼鬼鬼,一天天就知道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懂嗎。”張三現在都有種掐死這個車夫的衝動,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來的人,要是在因為這個車夫的話嚇跑了,那真是虧大發了。
張三腦中急速旋轉,生怕這三人跑了,旋即計上心來。
只見張三停止哭聲,眼睛大睜,歪著小腦袋看向樹下的婦人,隨即轉哭微笑。
‘咯咯咯’稚嫩的童聲從樹上傳出,緊接著,張三揮舞著小小的手臂。
那婦人看著張三如此行為,笑道:“哪裡來的鬼,這分明是個嬰兒,你看他還衝我笑呢。”說罷,伸出雙手去抱張三,但卻夠不著。
“嗯,確實是個嬰兒,魏四你上去把這嬰兒抱下來。”中年男人點頭,而後朝著旁邊的魏四道。
“啊,我,我嗎?老爺。”
“廢話,難道讓你老爺我親自上去嗎?”
“哦。”魏四極不情願回應道,而後三兩下怕到樹上。
這爬樹的功夫張三一看就知道沒少乾過。
“還真是個嬰兒。”魏四爬到樹上,小心翼翼地將張三抱起,仔細的端詳著,生怕張三變成鬼怪。
“小四,快把他遞給我。”那婦女高舉著手臂,衝著上面說道。
魏四躬著身體,右手抓著樹乾,身體朝下彎曲將張三遞到婦人手中,而後從樹上一躍而下。
那婦人懷裡抱著張三,左右輕輕搖晃著,輕聲道:“這孩子真可憐,也不知道是誰家如此無情,丟在這荒郊野嶺也就算了,居然都不用個破衣爛布什麽的包著。”
張三此刻也不哭也不笑了,正在婦人懷中睡的香甜,一天的鬧騰太累了。今天發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需要好好睡一覺,醒來才有空好好想想。
男人道:“還是先走吧,在晚一會,估計連城都進不了了。”
“也就老爺夫人心善,這要是換做其他人,就衝著叫聲,這天色,早跑沒影了,誰還會管這嬰兒的死活。”魏四在旁邊吹捧道,完全沒有了剛剛害怕的模樣。
“你跟著你老爺,字沒認識多少,書也沒讀多少,就這吹捧人的功夫,倒是漲的飛快。”婦人聞言,輕聲笑罵道。
三人說說笑笑,雖有主仆之分,卻好似親人一般。
......
不知過了多久,張三感覺一陣嘈雜,眼睛再次睜開,隻感覺腦袋昏昏沉沉,耳朵聽到的聲音也不太真切,只有眼睛能看到些許景象,還是帶著重影的。
四周一片燈火通明。一個小廝模樣的人領著這對中年夫婦走進一個房間,與男人說了幾句話後出門而去,走時還順手將房門帶上。
那男人在小廝走後,便坐在凳子上,從身上掏出一本書,放在桌子上看了起來。
婦人將張三慢慢放在床上,從桌子中間那出兩個杯子,一個放在男人旁邊,一個放在自己旁邊,隨後拿起茶壺,先給男人倒了一杯,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後也坐了下來。
沒過多久,張三感覺眼前的景象合在了一起,腦袋中的昏沉也隨之消退。
“我還活著嗎?”一個念頭在張三腦中出現。
張三急忙四處張望,收集著眼前的景象。
木質的床欄,灰色的幔帳,往外看去,房間點著蠟燭,罩著燈罩,還有木質的房子。
張三感覺鼻中一陣細微的清香,眼神向身上看去,不知何時自己被一件白色衣物包裹著,香味就是從這衣服上散發出來的。
將手臂從衣物中探出,看著眼中白嫩的物體,張三確定了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真的穿了。
“醒了,是餓了嗎?”
一個婦人的腦袋突然進入眼簾,嚇了張三一激靈。此刻張三才真正看清那婦人的面貌。
頭髮整潔,上面一支木質的簪子,瓜子臉,臉色微黃,身穿白色素衣,年紀約莫不到三十,頗有幾分姿色。
婦人將張三抱起,微笑道:“乖乖哦,在等一會就有吃的了。”
張三乖巧的伸出雙臂,在婦人身上撲騰這,臉色擠著笑臉。
“夫人,你打算將這孩子怎麽辦?”那男人拿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睛依舊盯著手中的書卷,緩緩說道。
什麽意思??張三睜大眼睛,怎麽聽這話的意思自己又要被丟了。
“城中有養濟院,不如明天將他送過去,大不了給些銀錢。”沒等張三反應過來,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張三此刻心中幾萬頭羊駝呼嘯而去。
那婦人抱著張三走了過去,坐到剛剛的位置,順手將男人旁邊茶杯的茶水添滿,緩緩道:“妾身與老爺成婚十幾載,卻沒有為老爺誕下子嗣,今老爺高升,調入京都為官,我們於路邊撿到這嬰兒,不如我們就收為子嗣,這豈不是雙喜臨門。”
離的進了,張三看清那男人,三十歲左右,清瘦蠟黃的臉龐,下頜留著一小撮山羊胡,身上穿著粗製的衣物。
‘這是什麽官,如此清貧嗎?’張三心中疑惑,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先留下來再說吧,怎麽地是個官總比丟到孤兒院那種地方好。
張三及其不要臉的露出笑容,手臂朝著男人的方向撲騰。
婦人見此也笑道:“你看這孩子多喜歡你。”
男人將書移開,看來張三一眼,面上古井無波,然後又去看書了。
雖然被無視了,但張三秉著做戲做全套的想法,絲毫不尷尬的撲騰好一會,才將手臂收回。
“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被拋棄嗎?”男人的眼神依舊盯著書卷。
“為什麽?”婦人一邊逗著張三回道。
“今天是五月初五,民間傳說,五月乃是‘惡月’,這五月初五,便是‘惡月惡日’,傳說這天出生的孩子,男克父,女克母,所以民間對這天出生的孩子都有忌諱,我曾聽聞,還有很多孩子會被溺死。”
“我想這孩子可能就是因為如此才會被家人拋棄,可能他的家人下不了那個心,所以才會將他放在樹上,期望他從樹上摔下而死,以此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媽的,這都是什麽封建余孽。’張三心中暗罵,眼看富貴人生在眼前,居然會因為這樣而丟掉。
“吆,我家老爺讀著聖賢書,不信鬼神,居然信這民間的無稽之談。”婦人輕聲笑道,隨後板凳前移,手掌放在男人的手臂上,正色道:“今兒入城,可是有好多人瞧見了我們抱著孩子入城,若是將他送入養濟院,他日被朝中他人當做把柄,顛倒黑白,硬說是老爺丟棄自己孩子,那老爺如何處置。”
“妾身知老爺為官清廉,剛正不阿,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但如今朝堂奸...呃...權臣當道,不比之前鄉野之地。老爺在此,空有一身正氣,恐怕也會束手束腳,他日若是因此毀了老爺前程,斷了老爺的一身抱負,豈不是辜負了十年苦讀。”
“再說老爺平日事務繁忙,平日妾身一人在家無所事事,不如留下這孩子,陪著妾身也好,你看著孩子多聰明。”
婦人說著,將張三往男人面前抱,張三及其配合的露出笑臉,伸出雙臂。
男人一臉不耐煩,側過身體繼續看書。“我讀了二十多年聖賢書,不還是說不過夫人,罷了,就聽憑夫人處置吧。”
婦人聞言,將張三舉的老高,笑道:“聽見了嗎?以後我就是你娘了,我叫林青,這是你爹,叫魏成。”
‘嗯,你是俺娘,親娘。’張三心中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