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賜奔入人潮，左顧右盼四下搜尋，很快察覺一絲不對勁。

　　燈會上戴面具很正常，但人人都戴就很奇怪了。周圍雖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卻沒有人近到他身旁來，好像大家都在避著他走。

　　常賜心跳加快，呼吸漸重。他是博學，但紙上談兵居多，不曾親眼見過此類異相，一時也分別不了是修士的法術還是民間的奇技淫巧。不管是什麽都不是他一個人應付得了的，常賜開始在心裡祈禱余賒早點回來。

　　可祈禱並不能起到現實的作用，即便能力有限做不了什麽，也不能放棄自救乾等著。常賜停下腳步，強行命令自己冷靜，仔細觀察起那些戴面具的人。

　　果然，隨著他腳步的靜止，那些面具人也改變了行動路線。他們不再順著常賜前進的方向湧動，而是繞著他走起來，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所有“人”都面朝常賜站定不動。

　　常賜的脊背被冷汗浸濕，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手腳冰涼發抖。他攥緊了拳頭，咬了一口舌尖讓自己清醒，緩慢的退後，靠到牆邊，抄起旁邊貨攤上的桃木拐杖護身。

　　依照常規的判斷，這種奇異陰冷的妖術跟鬼怪一類的陰邪肯定是脫不了乾系，而桃木正好能克制它們。只是不知道這街邊買的拐棍用的是幾年的木頭，有沒有效用。

　　面具人對常賜的動作沒有一點反應，只是將他圍著，似乎也在觀察。這當然是因為他們背後的操作者不敢輕舉妄動，可是為什麽呢?常賜完全沒有學過任何的法術，連體術也只是宮中強身健體到假把式，應該是輕而易舉就能被撂倒的。

　　“或許我身上有令他忌憚的東西?”

　　常賜暗中思考，並很快找到了答案。

　　霧龍。

　　這是他全身上下從裡到位唯一異於常人的東西。回想起昨日發現驚馬殺人時的情形，那種超凡的嗅覺以及事後異於常人的冷靜，是不是也是因為霧龍?如果是，除了這些，它還帶來了些什麽?

　　常賜的心穩了下來，他要做的不是擊敗敵人，而是堅持住等余賒來救自己，哪怕只是一秒，也要盡力去爭取。

　　攥握拐棍中段，屈膝半蹲馬步擺出格擋的架勢，他呼吸拉長氣沉丹田，肌肉越來越緊張，腦袋卻隨著心跳的加速越來越冷靜，視線裡每一個面具人的輪廓都清晰了起來。

　　攻擊來得突兀又詭異，是一個男子衣著的面具人突然伸長了脖子，腦袋衝天飛起又朝常賜砸來。喜慶的灶王爺面具裂開滿是獠牙的嘴，一瞬間變成可怕的鐵青色厲鬼。

　　場面極具視覺衝擊，可常賜沒有恐懼。他舉起拐杖反擊，棍頭直錘面具正中，擰撥擋開同時順勢滾翻躲向一邊。

　　那面具鬼頭向外偏沒撞上常賜，力道不減狠狠砸向了地面，青磚路頓時出現一個磨盤打的深坑。

　　隻擋這一下，常賜的手臂就麻了。但他沒有時間休息，因為又有兩個面具人拔長了腦袋。

　　常賜跌跌撞撞的趴起來，推開面前麻木不動面具人朝著空曠的地方狂奔。那些長脖子的面具人身形扭曲的追上來，肢體宛如癲症患者一般，速度卻很快，緊緊跟在常賜身後。

　　其他的面具人都像擺設一樣沒有動，說明施術者能控制的面具人是有限的，沒有他營造出來的那麽恐怖。剛剛種種的詭異情景估計也是隻想嚇唬一下常賜，卻沒想到常賜因為霧龍的緣故，不僅沒有恐慌，反而變得更加靈敏了。

　　常賜側身滾翻鑽進小巷，躲過了一記頭槌。那三隻面具人現在把脖子提在手上，腦袋當流星錘使，連續不斷的朝常賜丟過來。常賜的反應雖然比以往快來少許，卻還是被傷到了左腿和後背，鈍痛感火辣辣的。

　　場景隨著他的逃竄越來越暗，也越來越偏僻。剛剛還在鬧市中心，此時卻仿佛到了荒郊野嶺的亂葬崗。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連樹木都非常稀疏，找掩體的難度直線上升。又一顆飛頭襲來，常賜無處躲藏，被重重砸到了腰上，整個人橫飛出去。那飛頭的力道之大，直接令他撞到的一棵青壯小樹應聲而斷。

　　常賜伏地喘咳，哇地噴出一口血來。他應該是斷了幾根肋骨，內髒或許也傷到了，小腿瘀起的腫包隔著褲子也能看出。疼痛鑽心，以至於他嘗試了幾次也沒能站起來。

　　幾個面具人擎著頭步步緊逼，在常賜幾米外站定。情面獠牙的三張臉同時張開了嘴，噴出一股刺鼻的屎黃氣體。

　　常賜動彈不得，絕望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