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黃霧即將落到常賜身上的一刹那,一隻碩大的肥鳥從天而降,巨翼扇卷狂風,將惡臭霧氣連同三個面具人一同掀翻出去。
常賜驚得目瞪口呆,又被撲面而來的飛沙逼得不得不閉上眼捂臉躲閃。黑暗中,靈敏聽覺補捉到了一絲利刃出鞘的鏗鏘之響,隨即是皮肉割裂的呲啦聲和重物落地的撲通聲。
大鳥扇出的風漸漸停下,沙礫也不再往常賜臉上飛。他勉強睜開眼扭頭看向刀劍聲的來處。
那裡是衣袂飄翻的余賒正在振刀。他蹲著在,踩在一顆人頭上。
常賜看見人頭,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又因為余賒的出現而安心不少。那大鳥卻好像氣急敗壞,對著余賒破口大罵。
“混帳東西,你殺了他幹嘛呀,我還沒審呢!你這樣我怎麽跟先生交代啊!”
話音落下,大鳥從羽毛之下噴出白汽將自己包裹了起來,轉眼變成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
少女氣呼呼叉起腰,衝到余賒面前又蹦又跳的質問,問他為什麽要殺人。余賒不予理睬,收好刀就從人頭上走下來,回到常賜身邊。
“我沒事,咳,咳……”
常賜讀懂了他的神情,率先開口,卻又因為肋骨的損傷壓迫肺髒而嗆得喘嗽。余賒蹙起了他小小的眉毛,帶著點嬰兒肥的臉柿餅一樣皺出褶子。
那大鳥變成的姑娘遭到無視,不滿的撇了撇嘴,像是掩蓋尷尬一樣從腰間摸出一個小葫蘆。撬開蓋子,那人頭與三米開外的屍體就一起化成青煙進了葫蘆瓶。
他做這些時,常賜已經扭過頭去在一旁觀察著她了。這個女孩子粉黛未施,也沒有戴任何的首飾,一頭烏黑的及腰長發束成幹練的高馬尾。身上墨袍樣式與常賜的梧桐書院學生袍大體相當。當她裝過身來,一隻金絲鳳凰赫然繡在其左胸口。
梧桐書院,總院修士弟子。
書生梧桐,修士鳳凰,外院白,內院黑,這是梧桐書院校服的規製。常賜一眼識破了這人的身份,卻只是眼皮微跳不動聲色。
他向余賒借力,強撐著半坐起來,向那女子拱了拱手說:“多謝師姐出手相助。”
少女正檢查著瓶子,一聽他話,愣住了。她打量了一下常賜,隨即爽朗大笑。
“哈哈哈巧了麽這不是。不過你還沒進內院,按理來說不能叫我師姐。”
她走到常賜面前蹲下,好奇地衝著常賜眨了眨眼。
“我叫林新月,你叫什麽?”
常賜雖然虛弱,卻還是遵守禮數報上了姓名,不過他告訴她的是假名,張辭。
“張……辭……”
少女歪頭思索了好一會,搖了搖頭說:“沒聽過。”
常賜苦笑,謙虛客套了幾句。
“無名小卒而已,林師姐不必在意。”
“那不成!”
林新月突然拔高了嗓門,站直了身子雄赳赳氣昂昂地俯視常賜。
“你要是通過了內院考核,我們就是對手了。師傅說,越了解對手,才越有可能取勝,所以我應該要多知道你的情報才行!”
這突然的話題讓常賜不知如何接茬,但是他還是把握住了幾個重點。
內院考核,還有對手。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參加內院考核呢?”
“啊?這個時間來華京的外院生不是都是來參加考核的麽?對了,還有三天就考試了,你們不去考生院待著,來妨礙我抓鬼修幹什麽?”
常賜試探性的旁敲側擊了一下。
女孩顯然沒有什麽防備,一股腦的把信息都抖落出來了,還很莫名其妙的看著常賜。 余賒一直安靜站在常賜背後,用身體給他當靠背, 當聽見鬼修二字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質詢。
“為什麽華京會有鬼修。”
少女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得微怔,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兒童模樣的武者能說出這麽凶的話。她很委屈地瞪了回去,氣鼓鼓的對常賜說:“我還想問你們呢!為什麽急需惡魄補充法力的鬼修會盯上你!你幹了什麽壞事啊!”
壞事,惡魄,鬼修。
常賜的腦子裡仿佛有一根失敗過很多次的線頭,終於穿過了針眼,一切線索都串聯在了一起,此事無需隱瞞,他直接講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鬼修之前被打傷,逃進了華京城。你扮做盜賊,想用假惡魄騙他出來,卻沒想到招來了余賒,最後是我被鬼修盯上,還被他追到了……這裡。”
常賜被自己的話提了醒,環顧四周,才發現這裡既不是燈會鬧市,也不是荒郊野嶺,而是一片老久的街區。抬起頭尋找鍾鼓樓,這兩個地標還有天象,能大致推斷出,這是在華京西邊,距離貧民區不遠。
少女驚訝得圓了眼睛,看向常賜的眼神裡多了些佩服。
“你怎麽猜到的,真厲害。”
“沒什麽,隨便猜猜而已……”
常賜本能一般的自謙了一下就又陷入了沉思。原來那些都是幻相啊,能做到如此逼真,會是什麽樣的法術呢……
“喂,張辭。”
“嗯?”
林新月的聲音打斷了常賜的思考,他面帶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了少女,發現少女也面帶疑惑的看著他。
“你為什麽,在冒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