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了過來。幾米開外似乎亮著微微的光芒。
我側著翻了下身,背後立刻響起了陣陣啪嘰聲,然後一股酸酸的味道迎面撲來。我抹了抹地上,黏黏的,又像是堅果殼的觸感。
我的身體還在發疼發麻,甚至能感覺到滋生出了若乾個傷口,汗味、腥味夾雜著那刺鼻的酸味,像是打翻了一瓶裝滿硫化氫的容器,讓我精神恍惚。
我朝著那個光源爬去,當我越靠越近,才發現那是一道白色的光,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那光芒像是一株色彩豔麗的豬籠草,慢慢把我身邊的黑影都吸引了過去,然後一口一口蠶食殆盡。
是那管白熾燈!
我不由自主伸直了手,穩穩抓住了燈柄。
還是那股讓人為之一振的快感!
像是徐徐微風,把我內心的氣力全部撩醒,又像是舔了幾口枝葉上的甘露,清新,香甜,之前的疲倦逐漸散去,甚至身上的傷口都在快速愈合。
我支撐著坐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燈管,對著四周開始端量。
這是一個拱形的洞穴,大概有七八米深,往裡處好像還有個更小的洞眼,因為我的臉上能感觸到時不時從那個方向飄出來的微風。
由於燈光越來越微弱,我辨不出周圍岩牆的顏色,但隱約能看到上面橫七豎八像刻著什麽,我起身朝著洞口走去。
我踩在洞口邊緣,擎著燈高高舉起,又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如果我從山谷掉下,那這個山谷至少有數百米深,光線尋不到頭也抓不到尾,開始衰弱的燈光像一條逐漸縮短的白色線距,可見度變得越來越低。時不時呼嘯而過的冷風,讓我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我踱步走回穴內,再次端詳起坑坑窪窪的石壁。
那些劃痕像是一種象形文字,雖然顯得雜亂無章,但是排序工整,規規矩矩,像是人為篆刻,而不是出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果這是文字,那絕對不是我所見過的文字。
它們有的是圓形,有的是方形,有的像密密麻麻的蜂窩,有的像潺潺而下的瀑布。
在更下端,是一個似曾相識的五芒星圖案。在希臘神話中,五芒星代表著冥界,代表著通往地獄的大門。而在中世紀的歐洲,民間也流傳著各式各樣關於它的傳說。
家家戶戶都畫有這個圖案,人們用它驅邪,祭祀,甚至是行醫救治。而在基督教義裡,正倒的五芒星,也蘊含著兩種非常極端的寓意。
五芒星的中央,是一行阿拉伯數字。或許是因為時間久遠,那行數字變得些許模糊。我用手指來回清理堵在數字凹槽內的灰塵,直至它們開始清晰。
02040800。
我閉眼冥思,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從深藏的記憶中捕捉到一絲與之關聯的蛛絲馬跡。
洪水,地震,山體,海洋,一個個畫面開始瓦解,分離,慘不忍睹的車禍,肮髒汙穢的天台,還有各種泡著福爾馬林的人體器官,這些看似毫不相關的事件在逐步抽絲剝繭之後,竟像一根根分節黏連著的神經慢慢匯向屬於它們的中樞系統。
我看到了一間手術室,無影燈並沒有打開,有幾個人來來回回走著,也有幾個人坐在角落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而在正中間,擺放著兩張手術台。兩張床台的中間,放著一部正在運轉的機器,而在兩側擺放著一排排形狀不一的針管。
我躺在其中一張手術台上,四肢癱軟呈昏睡狀。
太陽穴的兩旁貼著兩塊連接自大機器的電極貼片,手腕處還掛著一支勻速推射的大針筒。
針筒裡的液體是暗紅色的,吸管一般粗的針頭結結實實扎進了我的橈動脈中。
我臉色蒼白,頭上滿是汗珠。
而另一張床也躺著一個人,白白胖胖,憨態可掬。他和我一樣,貼著電極片,打著大針筒,時不時還發著此起彼落的鼾聲。
我的記憶開始破殼,腦袋也跟著崩裂,那些發生過的場景一茬接著一茬,毫不留情把我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突然掙開了我的眼睛,然後再次巡視這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洞穴。
為何會突然置身於這驚悚的深淵,為何會突然出現那膨脹的氣球,為何會反覆穿梭在那條深不可測的隧道,然後走進那個一片紅光的房間。此刻一切都已撥開雲霧,而現在的我也深深篤定!
我一直都在夢中!!
而我自己,是一個心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