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排排攢動的黑色甲片!
有幾塊正順著我的靴子往上爬,我慌忙甩了甩腳,它們頃刻間便飛了出去。
順著光,那竟然是一片黑壓壓的蠍子,嗖嗖作響!
說是蠍子,但更像是一群齜牙咧嘴的外星生物。
我謹慎地從鞋舌上摘下一隻咽了氣的,它沒有鉗子,但卻有一條向上挑起的尾刺。八足懸空耷拉著,雖然只有半截手指大小,但頭竟是身體的兩倍大!
頭的前端長著像天牛一樣的鍬牙,但更粗,更短,上面還遍布著鋸齒狀的倒刺。我找不著眼睛,但兩根觸角比身體還長,鍬牙的內側是它的嘴巴,滋滋往外吐著泡沫,隱約還能看見一圈圈顆粒狀的齒輪圍著嘴角來回打轉,像是海底不斷蠕動的藻類。
雖長得像昆蟲,卻更趨向節肢動物門,我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見過這種生物,所閱過的書籍也聞所未聞,姑且就先叫它指蠍吧!
估計是被光源所吸引,它們才聚攏過來。
我方才所觸摸到的堅果殼及粘液,應該都是它們的屍體。而我昏死之前所遭受的叮咬感,勢必也是來自於它們。
這時嗖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拿著白熾燈往低處一探。
呵!指蠍的數量越來越多,它們前仆後繼,上下抖動的足肢搖曳多姿,一個踩著一個迅速朝我襲來。
看著這麽一大群窸窸窣窣的怪物,我整個頭皮都發麻了。我一步一步往後退,直至聽到了沙沙的風聲。
我被逼到了洞穴邊緣。
慕然傳來聲響,像是山體滑坡的震動。緊接著一塊又一塊落石從天而降,重重砸下了深淵。連洞穴也在瑟瑟發抖,我的雙腳感到了陣陣搖晃。
迷迷糊糊中我又看到了那間手術室。
我進入了第一視角,我的眼皮很重,怎麽都抬不起來。
我感到身體開始痙攣,痛感從腳踝根部直傳大腦。我眼角滲淚,極度恐慌,甚至可以感到靈魂正極力想突破我的身體。透著眼隙,依稀看到穿著白袍子的人們在我面前跑來跑去。他們聚集到我側邊,我想轉過頭,卻發現沒有絲毫氣力。
突然一大股空氣竄進了我的嘴巴裡,我止不住咳了起來。四處張望,我又回到了夢中。
因為恐懼,我的夢境正在開始瓦解!
而我的潛意識一直在敲打我,拉扯我,試圖把我搖醒逃回到那個手術室中。
就像泄洪的堤壩,我的記憶從四面八方噴湧而來,我終於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在那次和蒙恩會面之後,我幾天都睡不著覺。
腦子裡面全都是關於造夢的畫面。
自走進這個領域以來,我一直都在探索著夢境對人類的教化和影響。在現世裡哪怕人類如何突破極限,都不可能進化出一對翅膀,而在夢境中,你很輕易就可以恣意翱翔。
現今仍然有很多人不相信進化論,稱“論”即是猜想,並沒有真正得到證實。但不可否認的是,也依然沒有另一個理論能夠取代甚至撼動進化論的地位。
只不過宇宙是無邊的,但人類是渺小的;科技的推動是無限的,但進化卻存在著界限。
古代帝王呼風喚雨,耗盡舉國之力都研發不出長生不老之仙丹,哪怕是現在最先進的科學研發團隊也是束手無策,因為這就是橫跨在人類面前完全不可逾越的界限。
我們無法完全抑製新陳代謝,而飲食中包含的大量鐵元素會衍生出導致人體衰老的自由基,
這都是不可逆的。生存總是夾帶著死去,因為有陽光的地方就有黑暗。 但在夢中,你可以穿梭千朝萬代,生命跨度被無限拉長,物理規律被各種無視,乃至在經歷幾場大型戰役,或是無數個醉生夢死之後,現實中才剛剛過去了幾分鍾。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存在造夢機,我會更直觀地觀察他人的夢境,而不是通過單方面的描繪和臆測。
對於那些精神脆弱的人,哪怕我沒有喚醒他們的主觀意識,我仍然能以一個主導者的身份加入他們,進而傾囊相助,推波助瀾。
這樣會有更多的患者通過我的治療,徹底走出消極情緒籠罩之下的陰霾。我會在它輔助之下,把精神疾病從人類的未來中徹底抹去。
太多太多的誘惑和渴望。
我忍不住撥打了蒙恩的電話。
見面的時候,他還是掛著黑色的墨鏡,一襲深棕色的風衣。
“陳封,我就知道你會找我!”蒙恩激動地抓起我的手緊緊握住,得意的笑容躍然臉上。
我不好意思地抽出手,一本正經的問到,“蒙先生,真的有造夢機嗎?”
“來來,我帶去一個地方。”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顧我能否跟上。
嘖,還是這麽大大咧咧。
南山市是一座欣欣向榮的濱海城市,有高山有漁港,高鐵四通八達,商圈星羅密布。雖然人口密度很大,但街頭巷尾總會坐著一群逍遙自在的老人,為這摩肩接踵的大都市平添不少人情味。
我們穿過一排排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他的步伐很快,一米八多的大個子走起來像是踩著風,我緊緊跟著,生怕一不留神就丟了人。
不一會兒我們就走進了一個汙糟的巷子。
這裡屬於城郊,一排排低矮的民用房跟不遠處直入雲霄的辦公樓相比,顯得是那麽地格格不入。
南山市外來人口繁多,這裡常年魚龍混雜,有打零工的,賣肉的,當然也有遊手好閑作奸犯科的。時不時擦肩而過的路人都在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們,令人背後發毛。
繞過轉角,穿過消防梯,蒙恩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煞有介事地對我說道。
“陳封,走進去看到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傳出這扇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