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是誰?
在2017年夏天,我去武漢同濟醫院檢查自己的皮膚問題,在皮膚科醫生開具的檢查單中,有一項是神經內科的檢查項目。在神經內科的檢查方式主要是做了幾個量表,檢查報告出來後,顯示為中度焦慮症、中度強迫症、輕度抑鬱症。這一下子就讓我意識到,十幾年來,一直在我頭腦中糾纏的一些虛無的念頭、希望得到所人的認可與喜愛、為了考慮周全猶豫不決、一旦開始便有著停不下來的執著、凡事追求絕對完美的結果、理想成為全知全能型的偉大人物、缺乏安全感與自卑懦弱的悲觀思維傾向等一系列內在個人特質,在繁忙的學業,特別是後來壓力俱增、人際關系更複雜的工作環境中,一系列外在社會環境因素的刺激下,已經發展成為了一種心理病態。這種心理病態的長期積累,令我心情積鬱、夜不能寐、內心終日惶惶不得安寧,嚴重損害了我的身體健康。我曾經有3-5年的時間,一度喪失了感受快樂的能力,甚至曾經突然有放棄生命就能得到所有解脫的深刻念頭。至於皮膚問題原本從小就存在,但是卻在這個時期惡化,快速蔓延,這是自我神經系統、內分泌系統、免疫系統出現紊亂的外化表現,身體外在的異常是內在生命出現問題的善意提醒,應該要做出改變,恢復生命本來的狀態。沒錯,這就是我。我是一名被確診過的神經症症狀攜帶者,主要傾向是廣泛性焦慮、完美主義的強迫性,以及抑鬱症。
二、我要分享什麽?
它是我在過去18年中(自症狀顯性化以來,已經有18年之久),與自我症狀進行思想抗爭的過程,以及越是抗爭越是揮之不去——像掉入了沼澤地,越是掙扎越被吞噬的厲害——一比較嚴重的影響到了我的學習、工作與生活的經歷。同時,我想記述的也更包括,對待神經症的症狀,從感性形而上的抗爭到理性科學的接納,再到自我療愈,重塑自我心靈價值體系的切身體驗。我的父母雖然沒有給予我健全的先天性格,但是卻給予了我自我療愈的能力。
三、為什麽要分享這些?
從抗拒到接納,再到逐步走出症狀,我感恩於那些親身經歷神經症並從中走出來,將自己療愈體會分享出來的人們。在我對自己思想症狀苦苦尋求答案的艱難歷程中,嘗試了閱讀東西方哲學、優美的文學作品、西方心理學、歷史史實、宗教禪學,乃至去醫院神經內科診斷用藥,都未曾有明顯收效。轉機就在於,當我知曉自己的症狀叫做神經症後,便按圖索驥,更聚焦焦慮症、強迫症、抑鬱症的一些知識,接觸了從症狀中走出來,並成為心理谘詢師的一些人們,分享的自我療愈方法,特別是森田療法與合理情緒療法帶來的積極作用。我開始抽出精力,專注學習官方醫學領域的教材,進行了心理谘詢師的基礎培訓,理性的認知自己的症狀。中國在近三十年裡,走完了西方發達國家一、兩百年所走過的道路,社會經濟快速發展之下,各行各業從業者所感受到的社會心理壓力,與當前社會心理健康體系的構建亟趨完善之間是存在著不平衡的矛盾的。我現在確實沒有能力做科學的調研分析,但是自己就是在這樣的親身經歷著。倘若我的神經症症狀在學生時代顯著出現的時候,能夠得到學校老師的心理乾預,我一定會發展的更好;倘若在工作中,不是那些具有著強力意志乃至暴力傾向的人,掌控著企業的資源與發展,我應該也不會在語言暴力下,
激化了個人的身心健康問題。我深知深陷其中看不到希望,沒有人指點,抓不到救命稻草的極度痛苦,我們本來可以擁有更好的對於人生的心境體驗,並在這種良性的體驗中,發揮先天賦予自我的潛能,去創造社會價值,在推動社會進步的歷程中,感知著生而為人的喜悅。分享出自己的療愈經歷,倘若能夠對仍處於神經症狀困擾中的人,有一絲絲啟發和幫助,那簡直是莫大的功德與善事;倘若能夠對促進社會心理健康體系的完善有所益處,那我此生的個人價值實現需要,也就莫及於此了。 四、神經症的力量是一股“洪荒之力”
為什麽想用“洪荒之力”來描述神經症的力量?起初接觸這個詞語,是在仙俠玄幻劇《花千骨》中。主人公花千骨的最強神力,被稱作“洪荒之力”。有人將它定義為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運動員傅園慧在一次比賽後接受采訪時說,“我已經用了洪荒之力”,表達了自己使出了最大的努力在拚搏。我想用“洪荒之力”,是因為我認為它可以用來代指一股原始的,與生俱來的,人的無限潛能性力量。這股力量,一般是潛伏在人的體內不被知覺的,但是在某種外在條件與個人特質的共同作用下,它可能會爆發出來。難以駕馭這股力量的人,便會被它衝垮;而若是能夠駕馭這股力量,將它釋放到正當的,有價值的人生事業中,那一定會能創造常人不能企及的成果。所以它是一股無窮無盡的潛在力量,本身沒有善惡,雖然可能讓人走火入魔,但也能在駕馭後創造有利於生存的價值。為什麽說神經症是一種“洪荒之力”?森田正馬先生曾說過,患有神經症的人都是優秀的人。能夠令人持續幾個月、幾年、十幾年都放不下的信念,無比執著專注的能力,對完美孜孜不倦的追求,怎麽能不是一種巨大的力量。優秀的人都具有較為細膩的心思和觀察力,強迫症患者也擁有,但是其以自我為中心,把這種能力用在了錯誤的地方,例如將精神或是注意力固著到在常人看來沒必要注意的地方,等被糾正以後,又能像其他優秀的人一樣煥發出活力。要看到神經症的積極意義,不要放棄自我救贖,經歷了神經症的修煉,能夠從其中走出來的人,善用自己的洪荒之力,一定會成為更強大的自己。會有一些形而上的傾向嗎?我覺得對於沒有接受過系統性心理學知識訓練的人,用“洪荒之力”更能夠理解自己的症狀。神經症患者是渴望得到鼓勵與認可的,渴望被證明有價值感,需要重獲自信的。以“洪荒之力”認知神經症症狀,希望能夠給予仍在神經症症狀掙扎之中的人,對自己永遠都懷有希望和信心。你是不幸的,因為你患上了神經症;你是幸運的,因為你身懷“洪荒之力”。你有多自卑懦弱,就會有多自信勇敢。
看過上面的自我介紹,或許你會以為我這些年的境遇並不理想,事實上並非如此。患有神經症的人往往都是優秀的。在與自己神經症症狀的糾纏中,我的家庭美滿——在19歲戀愛、24歲結婚、26歲生子;事業順利——10年時間從一家企業的實習生一路晉升到核心管理層,收入也越來越好,參加工作後,便再也沒有感覺過因為缺錢而手頭緊(當然,我也沒有什麽不良嗜好和過度消費)。相對於許多同齡人,我的境遇其實還是不錯的。我想,當自己的神經症症狀得到更加徹底的化解之後,自己的人生還可以有更大的提升。那麽,在接下來的正文中,我將把自己的療愈經歷與心得一一道來,這個過程,也是我去放下自己的過去,與時常會糾結的過往進行和解的過程。寫出來,作為一種“解離”方式,和過去的自己告別,用業余時間,20萬字的寫作過程,終究是一次自我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