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努停下腳步,神情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虛無中無中生有出現了一條船,努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上船!”熠毅沒有說話,他一直都沒有說話,對於不了解的事情他喜歡保持沉默。
他們上船,船在虛無中平穩前行,努道:“這條船的掌舵人是音符。”話音剛落,船艙裡傳出一個聲音,“進來吧!”努和熠毅走進船艙,看見一個老者,盤腿閉目雙手合十在碧遊床上修煉,
旁邊仙鶴青銅香爐青煙嫋嫋,牆上掛著一幅骷髏幻戲圖,紙畫,一小幅,畫在澄心堂紙上,氣色尚新,畫一墩子,上題三字曰“五裡墩”,墩下坐一骷髏,手提一小骷髏,旁有婦乳嬰兒於懷,又一嬰兒指著手中小骷髏,不知是何義意。一張年代久遠的紫檀木桌上放著文房四寶和一個玉石蟋蟀鎮紙。
熠毅若有所思,慢步走向窗口,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隱約可見虛無深處,街上昏暗的燈光和來往車輛的光束,努表情清冷虔誠,在等待著。
許久,音符停止修煉,“你是努?”努道:“是。”音符道:“你找我有事?”努道:“是。”音符道:“說吧!什麽事?”努道:“請前輩賜給晚輩一塊刺眼石。”
音符沒有說話,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一盞隱形燈顯出原形,“刺眼石不喜歡燈光,”音符道,“如果你們覺得黑暗能夠增添一些氣氛的話......”但他沒接著往下講,
熠毅背對著窗戶看著他,此時他看不清音符臉上的表情。努一動不動,讓熠毅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說點什麽,但沒有說出來,音符走到燈前,“熄滅!”
燈滅了,熠毅才松了一口氣,他感覺音符從袖中取出一個什麽東西,接著就有璀璨、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他和努不由自主走近音符,看見那散發出璀璨、耀眼光芒的東西像塊破碎的水晶,恣肆、熱烈地怒放光芒,
音符道:“刺眼石在渾然天成。四天后它將屬於你們。”努從手掌心取出瓷罐,遞給音符,音符接過,隱入袖中。努用刺眼石鑄造了一塊封印,將試圖鎮壓。
暮色中,空曠的原野,兩匹白馬遊龍般向前奔去。樹影、山影如浮光掠影被拋在腦後,夜幕像有著藍黑色澤皮毛的史前巨獸,用月牙形狀的獨眼俯視著大地,就算跑到生命終結也逃不出它的魔掌,奔跑、奔跑,人和馬的思想出奇一致的統一,除了奔跑已經容納不下任何信條,
熠毅手握韁繩,目視前方,身上的白色鑲嵌鑽石鬥篷,被風蹂躪的像冰雪消融的溪流,此刻他已經忘記自己是人類,他感覺自己更像一把鋒利、冷靜、堅韌的箭矢,刺向一個又一個謎一般不可預知的未來,
而另一匹馬上兮翁系面孔嚴謹,看不出一絲內心情緒,眼睛卻明亮的不可思議,就是這個細節,讓熠毅揣測出他內心的暗流湧動,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征途,沒有誰可以讓心在胸腔裡安靜的跳動,他們都沒有說話,騎在馬上風大的離譜,就算說話也聽不見,都被風吹走了,遺失在荒郊野外被善於夜間活動的狼聽走,變成它夢中的囈語。
終於,他們來到窮兵峽谷,放慢速度順著那條野獸踩出的羊腸小道,他們來到窮兵峽谷內部,這是被山阻斷的荒野,目測可以容納下一支三萬人的軍隊,
兩面的山怪石嶙峋,有的石頭好像正在往下滾落,經過時總忍不住有一種想要抱頭鼠竄的欲望,
還有的石頭像掛在岩壁上的鬼怪,面孔猙獰,呲著獠牙,形象、逼真、虎視眈眈,仿佛跳下來就能把你撕的粉碎, 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上,黏著各色各樣詭異、邪惡的不知名夜蟲,山峰也阻斷了月色,像在一個深井裡,熠毅看了一眼兮翁系,他手裡握著韁繩,蟒拯鬥篷飄在身後,有一種所向披靡的豪情,兮翁系也看了熠毅一眼,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兮翁系意味深長的笑,讓熠毅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峽谷的盡頭是漆岸監獄....”兮翁系聲音冷噤如岩石,熠毅道:“漆岸監獄。”兮翁系道:“裡面關押著殺不死的祭骨螞蟻、虺數蜘蛛,末日蝗蟲、亙古孤狼。”
熠毅道:“他們被關押了幾千年。”兮翁系道:“是這樣,峽谷的盡頭?其實窮兵峽谷沒有盡頭。”熠毅錯愕,“沒有盡頭?”兮翁系神情中有雕歸巢般的小心翼翼,前方的夜色出現閃電的痕跡,熠毅感覺一扇古老、鏽跡斑駁、厚重的門無聲的開啟,
兮翁系道:“這扇門名字叫墳塋,是窮兵峽谷人類和祭骨螞蟻發生的一場戰爭中,死亡將士屍骨堆砌而成。”他們來到漆岸監獄,熠毅並不了解漆岸監獄,那是像荒野一樣墨綠色琥珀, 祭骨螞蟻、虺數蜘蛛、末日蝗蟲、亙古孤狼被囚禁在裡面,完全失去行為能力,只有眼睛裡閃爍著死屍般殘忍的光。
熠毅大腦一片空白。月光很冷,不像水像冰,熠毅感覺此刻他的臉一定像死人臉,手也像死人手,蒼白到極致,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流到心裡,“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幾乎坐立不穩,墜下馬來。
兮翁系道:“你沒事吧?”熠毅道:“我沒事。”兮翁系看了一眼熠毅,“我這樣做是不是很殘忍。”熠毅道:“沒有。”兮翁系道:“這裡真的很荒涼,就連一隻蟋蟀的叫聲都沒有。”熠毅道:“它們被嚇到了.....”
離開窮兵峽谷,熠毅道:“天快亮了。”兮翁系道:“以後又是你自己了,多保重。”熠毅點頭,沒有說話,兮翁系一抖韁繩馬風一般絕塵而去。
熠毅騎著馬漫無目的在路上走著,天已大亮,路兩旁的青草上晶瑩的露珠像一顆顆璀璨的寶石,空氣是陽光、昆蟲、野花、青草的味道,一隻燕子斜身飛過,熠毅手裡多出一封信,拆開看過,信在手中化為烏有。
熠毅掉轉馬頭,按照兮翁系信中指定的地方找到四個隨扈,又掉轉馬頭縱馬疾馳,疾馳一陣,勒馬緩緩而行,只見前面路旁挑出一個酒招子,隨扈甲道:“少爺,咱們去喝一杯怎樣?”熠毅笑道:“依你。”
一勒馬,飄身躍下馬背,緩步走向酒肆。酒肆中靜悄悄的,只見酒爐旁有個素衣少女,頭束丁香發髻,插著兩支荊釵,正在料理酒水,面向裡,也不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