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楓起床下了樓,多年來他養成了早起的習慣,父母已經起床了,哥哥和嫂子還沒起。
母親做好了早餐去敲門讓他們起床吃早餐,過了好一會兒,哥哥和嫂子才睡眼朦朧的起來了,洗漱完了,坐在桌子旁吃早餐時,嫂子突然問道:“小楓,桌子下面那個小包是你的嗎?”
“裡面有兩個包,你說的哪一個。”陳楓有些不解。
“就是那個裝著很多寫了字的筆記本的包。”哥哥接著說道。
“是啊,是我的,怎麽了。”陳楓想起來那個被他裝起來放在桌子下面的包,那裡面都是他在裡面寫的東西。
“我的天啊!老弟,你簡直是太有才了,那裡面的東西都是你寫的吧,太牛了,你哥我這次是甘拜下風。”哥哥端著一碗稀飯大叫道。
“吃飯不言,睡覺不語,忘了,大呼小叫個什麽?”父親敲了敲桌子有些微怒的說道。
“噢……”哥哥馬上低下頭對付碗裡的稀飯和盤子裡的鹹菜,不說話了。
早飯吃的氣氛有些怪異,哥哥埋頭苦吃,那副吃相只能用稀裡嘩啦來形容,但眼睛卻不時的瞄向父親和弟弟,嫂子看著陳楓的目光也是有些怪怪的。
父親不緊不慢的吃著早餐,形容淡定。只有母親不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明所以。
陳楓當然知道為什麽哥哥和嫂子會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他沒想到那些坐牢時寫的東西會被哥哥嫂子看到,那些筆記本中寫的都是一些關於愛情,關於人生,關於生活的感悟,以及沒事時寫的好多詩歌。
從事業生活愛情的幸福滿滿到一夜之間一無所有,失去的那種痛苦讓陳楓的心突然從雲端跌倒了地獄,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對原先所有的信仰都瞬間破碎,卻也因為如此陳楓才能如浴火重生般看見一個新的世界。而那些筆記正是他從痛苦到平靜,從灼熱到淡然的見證。置之死地而後生,在陳楓心裡面有另一種稱呼,叫做:向下的升華。
吃完早飯。
“說吧,什麽事情。”父親說道。
“爸,是這樣的,小楓寫了很多筆記,有散文,有詩歌,還有好多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但寫的很好,很有文采,並且很有深意,總之讓人看了很震撼,比現在社會上那些個所謂的作家寫的都要好,老弟,你簡直太厲害了,總之,反正就是厲害。”哥哥激動的說道,說完又向小房間跑去。
“小楓,你寫的東西真的好感人,我昨晚看到三點多,那裡面寫的愛情故事是真的嗎?看的我都流淚了。”哥哥走後,嫂子又說道。
“呵呵……當然都是假的,那是我沒事乾寫著玩的,哪有那麽感人的事情。”陳楓淡淡的笑了一下,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東西不但都是真的,更是他悲傷的過往。
“那你的想象力也太好了吧,還有那些詩,寫的也很好,文采很好。”
“謝謝,其實那也是瞎寫的,沒什麽特別的地方,我一個高中生能寫出什麽,嫂子你過獎了。”陳楓謙虛的說道。
這時候哥哥抱著那個小包進來了,裡面有很多筆記本,陳楓對這些筆記本再熟悉不過了,有他自己用零散的紙裝訂的本子,也有買的,總之每一個裡面都寫滿了字。
“爸,您看看,有這麽多,給。”哥哥隨便抽出來一本遞給了父親,然後又給了母親一本。
“爸,這些都是我在裡面的時候寫的,每次想到什麽就寫什麽,
就寫了這麽多,其實沒有哥哥嫂子說的那麽好,我自己看著隻覺得一般而已。” 父親隨便翻看了幾篇,放下手中的本子。
“想法還不錯,只是水平還差很多,以後好好收著吧,不時拿出來看看,記得那段歲月,你便擁有了一筆財富。”
“爸,這,這還算一般呐,您應該看看市場上的那些書,還不如小楓寫的好呢,你聽這詩:
飄零的黃葉,
紛飛了,
漫天蕭瑟,
光陰的長河,
流過了,
滿心廖悵,
我站在憂鬱的青橋,
撐開一朵浮萍的寞落,
隻一聲歎息,
轉身,
默默的走了。
媽,你聽聽,多麽有意境,多麽憂傷,多麽精彩。”哥哥翻開本子讀了一首詩,衝媽媽說道。
“是,有詩意,精彩,但你媽我只會做衣服,不懂詩……”媽媽呵呵笑著說道。
“行了,你們聊吧,我去田裡看看。”爸爸轉身向門外走去。
“我做衣服去了,你們玩吧。”媽媽也起身向縫紉機走去。
“哥,嫂子,我去外面轉轉,這些東西你們想看就看,不想看放箱子裡就行了。”
陳楓也起身向門外走去,只剩下哥哥抱著一堆本子傻傻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語的道:“在外面做生意,再狡猾的人我都能對付的了,唯獨這一家人我對付不了,完敗……”。
嫂子幽幽的接口道:“你家全是仙,我怎麽就嫁你家來了呢。”
陳楓出了門順著街裡的幾條街道慢慢的走了一遍,路沒有變,街道旁的房子卻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許多歐式風格的小洋樓取代了立在原先位置上的水泥平房或磚瓦房,也許是快到過年的緣故,村子裡多了些喜慶的氣氛。
路上也有許多和他一樣的年輕人,有些人認的出便打聲招呼,認不出的便擦身而過。小村變了,多了些生氣,少了些熟悉。小村也沒變,仍是他心中的鄉土。
不知不覺間,陳楓走到了那天給奶奶上墳時的那條路,走過中學對面,走過荒蕪的派出所大院, 便到了空曠的田野。沿著路邊的一溜小水溝,是他兒時最喜歡來的方,整日在這裡捉青蛙,捉蛇,捉魚,捉蝦。
還記得有一次在一個叫做“歪頭”承包的魚塘裡釣魚,結果被歪頭髮現了,他拿著一根大竹竿一直追自己,自己就沒命的跑,沒命的跑,一直跑到村下爺爺家裡,爺爺出來“啪啪”給了歪頭兩巴掌,大罵道:你個狗日的歪頭,忘了你的頭是被誰打歪了的是吧,敢揍我孫子,滾。歪頭嚇的面無人色,灰溜溜跑了,那時陳楓覺得爺爺是世界上最威武的人。
想到這裡,他又不自覺的笑了。可誰又能想到,如今,今天,會是這般模樣呢,人生當真是際遇無常。
迎面冰冷的氣息襲來,陳楓緊了緊衣服,抬頭看向遠方青綠色的麥田,像海洋一般的寬廣,更遠處的天空和大地,有限與無垠的擴展,單調與空曠,如行囊包括了整個世界,站在繁華與追逐的背後,遺世獨立般的看清這整個世界的單一。
富貴榮華,名利愛恨,如天空中朵朵浮雲,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而天空卻為何依舊是那般澄淨無暇,即使是烏雲暴雨也不能染它分毫。天道為何?人道為何?如今這個社會竟已是天道未亡,人道淪喪了嗎?人生,竟是越看越清,越看越茫。
走著走著,已經是不知不覺間遠離了村莊。奶奶的墓就在不遠處,順著田埂走到墓前,前幾天來上過墳的痕跡猶在,陳楓靜靜的站了一會,心中輕聲的問道:奶奶,你能教我怎麽做嗎?”
隻一聲歎息,轉身,默默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