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錢財萬貫,不如汝瓷一片,這可不是你撿得起的。”曹丹對步涉譏諷道。
“別慌,”柳笑情淡定自若道,“真品我會賠,當事人請安靜,讓步兄弟先看看。”
曹丹嘲笑戛然而止,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步涉撿起一塊大瓷片,是底部,看見五個支針痕,露出灰白色胎。
又拿起另一塊瓶側的瓷片,瞧了瞧,捏了捏,貫入真氣,感受了瓷胎質地。
這瓷片毫無回應,不知道是贗品不敢發聲,還是碎了,給不了回應。
按照玉魂提示,已八成能斷定——這汝官窯瓷是贗品!
但是行有行規,這件兒是真品,為什麽真,可以不說。
要說這件兒是贗品,非得講出個子醜寅卯——講不出來,那是胡攪蠻纏,沒有說服力。
步涉微一思索,對戴遠道:
“戴總,勞煩拿個偏光鏡,一百倍的。”
戴遠安排了下去,步涉按照玉魂提示,假模假式道:
“汝瓷鑒定要點——青如天,面如玉,蟹爪紋,晨星稀,芝麻掙釘釉滿足。
“‘青如天’是指釉色,如雨過天青雲**。
“‘面如玉’是瓷器表面有玉石般的質感,釉光瑩潤如玉。
“‘蟹爪紋’指器表的開片像螃蟹爪——不規則狀交錯,且裂紋很細。
“‘晨星稀’指釉中的氣泡稀疏,像晨星一般寥寥無幾。
“‘芝麻掙釘釉滿足’就是滿釉裹足、足底的支釘痕,芝麻那麽點兒小。
這件初看,基本符合汝官窯瓷器特征。”
柳笑情聽罷,平靜如水,倒是馬老師和戴遠,臉色微變。
一個服務員送來了偏光鏡,步涉繼續道:
“汝官窯的釉,是加了瑪瑙的,在偏光鏡下,會有這些特征——
“疏朗的大氣泡,像戈壁灘初升的太陽,帶著眩目的光暈。
“光暈的周邊,是晨星般亮麗的光點。
“富有生氣的大氣泡,色彩斑斕,在鏡頭下此起彼伏,若隱若現,蔚為壯觀。”
咱們現在再來看看,這個瓷片的特征。”
步涉說著,拿著偏光鏡,對著瓷片,在眾人眼前慢慢移過。
周圍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瓷片有彩色的氣泡,但氣泡非常密集,完全不像晨星。
同時雜亂無章,甚至疊加在一起,毫無動感,沒有生氣,更沒有此起彼伏、若隱若現的情景。
步涉從容道:
“這件汝窯,做足了功夫,釉彩甚至加了瑪瑙,但不是太子,穿上龍袍也不會像皇帝——這瓷器是新的。
“明朝景德鎮禦窯,清乾隆、年羹堯和唐英,也仿過汝窯——始終做不出宋代那種瑪瑙釉彩神韻。
哪怕仿最普通的汝瓷,都很難做到以假亂真。”
“就算這是乾隆仿汝窯,也價值非凡。”曹丹中氣不足道。
步涉瞧他眼光之中,對自己又多了三分恨意。
步涉不以為忤,繼續道:
“是的,乾隆瓷胎堅實潤瑩。
但是這件瓷胎質地發乾,少了歲月的浸潤——前朝都不到,別說到乾隆朝。”
曹丹不服道:
“你說贗品就贗品啊,你是什麽專家?”
步涉正想懟他,兩個手機同時響了起來——自己的和曹丹的。
步涉拿起一看,心中一喜——來的正好!
曹丹也精神大振,沒打招呼就往門外去。
步涉回頭對眾人告罪一聲,接了電話往外走。
須臾,曹丹和步涉,幾乎同時走了進來,曹丹領著一個六十左右,留山羊胡,戴眼鏡的老頭,想是他的鑒定師了。
步涉帶著方振鵬師徒。
曹丹搶先道:
“這位是拍賣公司的鑒定師,鍾瑞庭,也是第三方,他鑒定可以嗎?”
柳笑情點點頭,鍾瑞庭撿起幾個碎片,瞧了起來。
文和低聲問步涉:
“怎麽回事?”
步涉解釋的過程,鍾瑞庭瞧了一下瓷片,鐵口直斷:
“這是真品,汝官窯,國寶!
我們可以開檢定證書!”
文和對步涉吐槽道:
“就你被人欺到了頭上,連我面子都丟盡!”
說著,文和對眾人揚聲道:
“拍賣公司算什麽東西?說真就真了?
“文物鑒定委員會,認可了麽?
“這是我師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方振鵬教授!
大家認可拍賣公司,還是國家博物館?”
眾人一聽這頭銜,比起拍賣公司,那是王者和廢鐵的區別啊!
眾人無不肅然起敬,連曹丹的鑒定師,鍾瑞庭,都一幅討好表情,謙卑道:
“當然以方教授鑒定為準,我們也好受教!”
曹丹臉色陰沉起來,心裡開始沒底了,方振鵬謙遜客氣一通,步涉把偏光鏡遞給了他。
方振鵬細看好一會,鑒定之後,說辭比步涉長篇大論,然而意思絲毫不差。
最後總結道:
“這件汝瓷,當代坊間作品,也值點錢。
至於值多少錢,這裡有瓷器玩家,有古玩掌櫃,價格想必心裡亮堂——黎掌櫃說說看?”
步涉被嘲諷,黎允升早已心存不滿,方振鵬一招呼,瞪了曹丹一眼道:
“這瓷器,在座的,沒人會買——除了暴發戶,沒文化底蘊,才會弄個假汝瓷供著當寶貝,寒酸!
價格?賠兩千塊還有找!”
曹丹再也不能中氣十足,對他的鑒定師沉聲道:
“鍾老,這是真品,你反駁他,開鑒定書,上拍賣會的!
你說過,價格往低了說,也半個億的!”
“當時光線不好,難免走眼,幸好咱們還沒付錢。
再說,公司出的證書,權威性當然沒法跟博物館比,更不敢跟國家叫板......”
話沒說完,曹丹揮手打斷,悻悻地拂袖轉身,連賠償都不再提一句。
柳笑情移步過來,笑意盈盈道:
“步兄弟年少有為,方教授學貫古今,果然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今天幸虧兩位啦,給我個機會,今晚讓我請客吧?
“能不能到我包間一敘——因為今晚的拍賣會,有乾隆翡翠重器現世。
我也想借這個機會,學點古玩知識呢!”
步涉心想,到底是啥重器,別跟她較上勁了,要這樣,以她的財力,對自己,那是獅子搏兔!
自己也有貴客,步涉推辭了去她包廂,柳笑情不以為忤,溫婉道:
“那晚上的拍賣,希望再見到步兄弟,為姐姐掌眼哦,姐姐不會虧待你哦?”
步涉含笑答應,告辭柳笑情,戴遠千恩萬謝,親自領著眾人,到了三樓金頂宮。
步涉招呼道:
“戴總這一回,怎麽也要坐一坐了!”
戴遠陪笑道:
“我坐下來就再不願起身的,為了今夜借步當家眼,還是先到柳笑情包廂,給她賠個禮。”
眾人聽他語帶自嘲,說得有趣,都忍俊不禁。
戴遠得體的走到伍菁菁身邊,親自為他拉開了座位。
再告罪離去,金頂宮恭候的美女應侍,才接引其他人,陸續落座。
出門沒幾分鍾,戴遠再次走了回來,領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