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間可以“打架”——古玩行業稱“以物易物”為“打架”。
這和古董難定價的特殊性有關——這種“打架”,不是“嗆行”,不傷和氣,是你情我願的交流。
和田玉雕背光觀音坐像,又加了兩輪價,戴遠再次舉起了牌,志在必得:
“八十八萬!”
這一次再無人舉牌,連號稱財大氣粗的曹丹,也按兵不動。
雖然是紈絝弟子,畢竟也是商人之家出身,懂得盈虧、進退之道。
玉觀音花落戴遠,鳳楚天眼神閃現黯然之色,步涉神秘兮兮道:
“鳳總不要氣餒,錯過了這個村,沒準下一座是城。
“剛才我說玉觀音‘品相不錯’,這句話在古玩行業,實際是看不上的暗語,你懂的。
因為我已經為你準備了攻城的兵馬。”
“步當家眼光獨步,”鳳楚天不好意思道,“但是要你破費,實在不好意思。”
“鳳總不要輕易決定,”步涉露出一絲笑容,從容道,“回到看了再說,到時鳳總如果拒絕,我也會很樂意。”
“你這家夥,”鳳斯羽忍不住低罵道,“總是神神秘秘的,現在不能說嗎?”
“姑娘出嫁,”步涉揶揄道,“總要挑個黃道吉日不?”
鳳楚天點點頭,心想,這步當家,難道還有一尊玉觀音?
拍賣繼續進行,幾件拍品後,何斯征讓步涉掌眼,拿下了一把白玉龍鳳紋劍。
玉劍體量碩大修長,帶有劍鞘,紋飾繁縟,透雕和浮雕龍鳳紋,劍鞘上端浮雕有車馬人。
劍身素面無紋飾,劍格高浮雕螭紋,劍首浮雕龍紋,做工一氣呵成。
拍賣將半的時候,同行的大部分人,都拍了心儀寶貝。
接著送上了一件“青白玉鳳首權杖”,杖由一塊整料雕刻而成。
圓雕鳳形手柄,器身呈竹節狀,淺浮雕螭龍紋,纏繞周邊,紋飾繁縟,密而不亂,滿工雕琢,極具匠心。
這件鳳首權杖,顯然來歷是有些問題的,不一定是四處收貨來的,步涉懷疑是不是出土的穿山甲貨。
安靜的甄田濤忽然站起來,推了推步涉,雀躍道:
“哥哥,拐杖!”
步涉奇怪小姑娘激動的神態,輕聲道:
“是的,拐杖,怎麽了?”
“哥哥,”甄田濤央道,“我們要這個拐杖好不好?”
步涉奇怪道:
“好,要,可是為什麽呀?”
周圍的人都詫異轉過頭來,帶小姑娘來鬼市逛逛還行,怎麽進了拍賣場?
還佔了一個位置,更納悶的是——雖然不是三歲小孩,卻也不過四五歲小姑娘,活蹦亂跳的,買拐杖防老嗎?
“我要給奶奶買個拐杖,”甄田濤星眸閃爍道,“讓她更好看呀!”
步涉心臟一震,想起她第一次到伍園,甄田濤天真無邪說,要給夏奶奶“買個拐杖,發亮的,這樣不就更好看,更年輕了嗎?”
大夥隻以為稚語童言,當一陣清風拂過,都早已忘得乾乾淨淨!
這小姑娘心田純真善良,只有她自己念念不忘,步涉柔聲道:
“好,哥哥先去看看。”
說著到了前台觀察,整根玉杖八十公分左右,約有六七斤重。
玉料瑩潤,精光內斂,局部受沁呈紅色,尤其鳳首,隱隱見五彩沁,觸眼柔和舒適。
不少人還拿著放大鏡細看,步涉瞥了一下眾人手中的放大鏡,方振鵬的是五十倍放大鏡,其余人都是十到二十倍左右,輕撫杖頭。
真氣貫入雙眼,運足目力瞧去,玉質致密細膩,料性渾厚老熟,包漿到代——整個鳳首,用了遊絲毛雕!
再仔細看,鳳與杖相連處,同樣遊絲毛雕法陰刻了三個小篆字:陰麗華。
權杖還吟起了詩:
仕宦當做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步涉暗問,是皇家物品吧,陰麗華是誰?
玉魂提示,詩是東漢開國君主、光武帝劉秀寫的,權杖是他送給賢後陰麗華的。
所有人已經回去,步涉最後一個離開,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是激動不已。
剛落座,辛不易爽脆道:
“玉權杖五萬起拍,每手五千起。”
“五萬五!”步涉第一次舉牌道。
權杖拍多高的價格,倒是不擔心,能看得出遊絲毛雕的人不多,眾人拿著放大鏡的,沒有一個超過五十倍的,先聲奪人只是告訴自己的人:
這把權杖,是我家小妹送給奶奶的禮物,別內卷。
剛才甄田濤童聲稚語,眾人聽在耳中,引得眾人頻頻回頭,大多明白這是為小姑娘孝心買的。
要防的,無非曹丹而已。
果然,十萬之後,曹丹一路窮追不舍舉牌。
甚至拔高到了八十萬!
連黎允升都忍不住輕拍步涉肩膀,只有伍菁菁和甄田濤,沒有金錢概念,恬淡如水。
步涉朝黎允升頷首微笑,表示自己雖然價格出的高,卻不是因為喝高,是清醒出價。
不管曹丹作梗,還是看出來了,這個價格在真實價值之下,步涉再次舉牌:
“一百萬!”
眾人“轟”了一聲,沒料到今晚第一個叫出百萬的,是個新人,不是家裡散不盡的財富,就是意氣相爭吧?
只見過千金為博紅顏一笑,沒見過衝冠一怒為童言的。
連方振鵬都不明白,這個小當家,今晚怎麽回事?
文和跟葉何翩更是大打眼色,恨不得過來搶下步涉牌子。
步涉朝何斯征看了一眼,咬牙切齒,兩指並攏,做了個用劍斫坎的手勢。
何斯征理解步涉意思——借玉劍,把手剁了,然後再用牙齒咬牌舉起。
曹丹沒有再舉牌,冷嘲熱諷道:
“小姑娘,真有錢;老同學,花別人的錢,是不是像別人的女人一樣,很爽?”
步涉舒了一口氣,微微一笑,曹丹的嘲諷,解釋就是多余。
辛不易落下槌子時,一早就等待的服務員,怕步涉反悔般,馬上將確認單遞上。
步涉隱隱作痛,簡直簽的是血書,刷卡就是割脈。
甄田濤抱了玉權杖過去, 像拿到了糖葫蘆,安靜了下來。
拍賣繼續進行,全場出現了百萬出價之後,戴遠居然揮毫百萬,拍了一座乾隆“蒼龍戲珠和田青花玉硯台”,重達九斤!
青黑部分磨墨浸潤,更加紫墨油亮,潤白部分如羊脂,質色凝純瑩潤,玉體通靈。
雕龍盡顯皇家的持重威儀,龍首在左下,雙角各長著四叉,龍須碩大如變得飄逸靈動的象牙,蒼龍眉眼高凸,威嚴靈動,整條神龍,如破壁而出。
神龍須發飄逸,絲絲纖細如織,龍軀矯健遨遊,出沒祥雲裡間,神龍擺尾至右上墨盤之邊。
戲珠伴隨墨盤,碩大如皎潔的圓月,墨盤更大到戲珠的三倍有余、墨盤因使用留下墨跡幽亮幽亮,高潔瑩潤的堤壩環繞墨盤,如日環食般。
全場包括同行的眾人,多多少少有拍下一件或數件,沒舉過牌的,就方振鵬師徒、伍菁菁和柳笑情。
拍賣快節奏的進行,已到了尾聲,上來一件寶貝——連恬淡無求的伍菁菁,都被引起了興趣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