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萬個不樂意,掏錢的楊鑄終究還是給晚上的燒烤添了肉食。
看著海草怪一邊仔認真地給那半扇羊肋和三隻鵪鶉刷油,一邊和滿臉新奇的校花同學有說有笑;躲在一邊的楊鑄滿臉享受地撕開一袋酸梅粉倒入嘴中,然後津津有味地盤弄起今天的戰利品起來。
看見楊鑄孩子般一樣地對著那堆東西東摸摸西看看,海草怪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楊組長今天抽了什麽風,非要冒著大太陽逛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的地攤,結果就買了那麽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亂花錢也不是這麽花的嘛。”
楊鑄頓時不樂意了:“什麽叫莫名其妙的東西?”
說完舉起從今天下午就一直舍不得取下來的解放包:“看見沒,上面的【為人民服務】是繡出來的,已經有些變色了;再加上這洗的泛白的黃軍綠色帆布,明顯是正宗的知青下鄉時候的解放包,放幾年就是文物了知道不?”
看著他寶貝似地從包裡掏出一枚破舊的太祖徽章,然後小心翼翼地別在包上;海草怪覺得楊鑄估計是今天的酸梅粉吃的有太多,有些食物中毒了,這些老掉牙的東西在她小時候隨處可見,怎麽就快成文物了?
而一旁的校花同學看著那一攤子老物件,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起身走到楊鑄面前。
“這本《赤腳醫生手冊》不是號稱刊行量僅次於《高祖語錄》的書麽?怎麽你會專門買這個隨處可見的東西?”校花蹲了下來,拿起一本大紅膠皮的書翻了兩下,有些疑惑。
楊鑄忙著給手裡的短煙槍擦拭汙漬,隨口解釋道:“這東西功德無量,29年來救下了億萬華夏人民,眼瞅著眼下三十年鑄就的公共衛生防禦體系即將毀於一旦,買本這個供著,防防身,順便讓它幾十年後諷刺諷刺子孫後輩。”
校花同學完全沒聽懂楊鑄的胡話,隻以為他不願意跟自己聊天,於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大紅書,回到海草怪身邊坐下。
“誒,對了清漪姐,你昨天提交報告的時候,林廠長有提出什麽整改意見沒?”一心關注於面前食材的海草怪沒有發現兩人的異狀,隨口拉起了話長。
“額……整體來說,林廠長對我們共同修改後的報告還是比較滿意的,就是他最後說的幾句話我有些不太懂,我還尋思著啥時候找你合計合計呢。”校花同學的眉頭有些皺了起來。
“林廠長說了啥?”海草怪也有些好奇,那份報告是兩人合計了一個星期才改出來的,算得上是投了入她入廠以來的最大心血。
“嗯,林廠長說,我們的報告很有落地價值,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扳回咱們汽水在市場競爭中的劣勢,不過……有些重術而輕道了;他讓我回來再接再厲,膽子再大一點。”校花同學臉色有些發苦,委實有些理解不了林廠長這番神神叨叨的話。
“重術而輕道?”海草怪咀嚼了下這句話……這些術啊道啊什麽的,貌似楊組長曾經也在無意間提過,不過當時自己以為他習慣性地發神經,再加上沒有展開說,自己就沒有記到筆記本上。
看著海草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楊鑄一瞪眼:“你看我幹嘛?”
“那個,楊組長,貌似你以前也說過道啊術啊什麽的東西,但我沒聽懂,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海草怪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楊鑄一頭黑線,這丫頭……遲早會被人賣了!
還給你講一遍,我怕是給你旁邊那人講一遍才對吧?
看見楊鑄不搭理自己,
海草怪皺著小臉,委屈巴巴地把剛烤好的鵪鶉遞過來一隻:“那個……大不了我把我這隻鵪鶉也給你吃嘛!” 楊鑄翻了個白眼,今天這一攤子肉食都是本大官人買的,我稀罕你這一隻小鵪鶉?
不過看到這丫頭眼睛裡的隱約的祈求,楊鑄頗有些被自家不成器女兒擊敗的喪氣感——算了算了,這丫頭估計長這麽大都沒幾個朋友,眼下有人願意跟她親近,她自然願意連心窩子都樂意掏出來。
“咳咳,我只是說個大概,你們自己去揣摩,理解不了的話也別怪我!”咳了兩聲,楊鑄有氣無力地說道。
看見楊鑄斜著眼睛瞄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萬清猗臉色微變,素來驕傲的她立時就要起身離開,但海草怪死死拉住了她,再加上這兩個字委實困擾了她一整天了,因此稍微別扭了一兩下,她終究還是坐下來豎起了耳朵。
“你們應該都聽說過【USP】和【核心競爭力】這兩個詞吧?”楊鑄接過烤鵪鶉,直接撕下了一直翅膀丟進嘴裡咯吱咯吱地嚼了起來。
校花聞言,有些不樂意,你這是瞧不起誰呢,產品的獨特銷售主張和核心競爭力是大二的課上就教過的吧。
“切~!別以為我在小瞧你們,如果你們真能弄懂這兩個詞的真實含義,就不至於連道和術之間的區別都鬧不明白了。”楊鑄斜著眼睛看向萬清猗,一臉的不屑。
“你是說……?”校花同學隱隱明白了點什麽。
“沒錯,USP(產品的獨特賣點)是術的基點,核心競爭力則是道的具現,兩者互為裡表,但卻采用了完全不同的基層邏輯推演而成;這下子你能明白了吧?”楊鑄沒好氣地說道。
雖然只有短短兩句話,但不只是海草怪,連萬清猗都聽的頭腦發暈,大體有那麽一絲感覺,但依舊無法對這兩個字形成清晰的認知。
楊鑄見狀,頗有些心累地歎了口氣:
“簡單來說,【術】就是手段——比如你們報告裡提的那些終端形象化建設、渠道分級管理、經銷商激勵策略、促銷方式、廣告打法、包裝升級建議等等,都屬於以【人】、【場】、【貨】為出發點,在一個既定的范圍內把那些影響消費者購買決策的小手段玩到極致。”
“而【道】,你們則可以理解為戰略——這也是你們報告裡基本沒提到的東西,比如說我們是否應該在飲料領域開辟新的賽道,借助先行者優勢在該區域內圈地為王?又或者嘗試開辟一條全新的渠道鏈,並將其牢牢把控在手裡,與其它競品實現通路上的錯位競爭?”
“總之一句話,所謂的道、所謂的戰略;其基本原則就是在客觀評審企業自身的優勢後,去揚長避短,在某個領域去形成自己的絕對優勢。”
“這些個攻克的領域可以是有形的,比如獨佔性渠道、比如上遊原料壟斷、比如規模優勢帶來的邊際成本;也可以是無形的,比如消費者心智的搶佔、比如技術專利、或者……某種先行性商業模式等等!”
“成了,這番話你們自己消化一下,有了基本概念,剩下的就需要你們自己的思考了。”說到這,楊鑄就打算中止這一話題。
開什麽玩笑,以海草怪那丫頭的基礎,要真正接觸到這塊的東西指不定要等到什麽時候呢,可不能就這麽便宜了外人。
雖然楊鑄嘴巴裡吐出來的東西僅僅只有兩三百字,但裡面蘊含的內容可委實不少,校花同學顧不上吃剛遞到手裡的鵪鶉,苦苦琢磨起來。
“企業內審?絕對優勢?開拓新渠道?”萬清猗咀嚼著楊鑄剛才說的話,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來。
“所以……當初夜市渠道的開拓和系列動作是你提出來的?”校花同學臉上的表情有些奇妙。
“別胡說!我沒有!小心我告你誹謗!”乍聞此話,楊鑄頓時嚇了一跳,頓時來了個否定三連。
該死!這貨腦洞怎麽這麽大,這就聯想到前一段時間的動作了?
別說校花現在只是猜測,就算是有著真憑實據,楊鑄也得抵死不認。開什麽玩笑,女人都是大嘴巴,這話要是被傳出去了,以後自己還混不混了?
“哦?綜合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感覺這事跟你脫不了關聯啊!”萬清猗的臉上似笑非笑。
“嗨~!其實吧……剛才我說的那些東西,都是我們科長教我的,夜市那檔子事,也是我們科長花了足足兩個月做出來的方案,兩者共出一家,你覺得手筆非常相似也就不足為怪了嘛!”楊鑄打了個哈哈,把鍋甩到李明身上。
哦???
校花同學回憶了下跟李明那兩次並不算愉快的會面,饒有興趣地看了看一臉肉痛地分了根鵪鶉脖子給海草怪的楊鑄。
那個軍人轉崗過來的科長比我們老師還厲害?
呵呵,你說是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