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譚過聰的通話已經過去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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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投國貿北美分公司的總部並沒有選擇看起來高大上的時代廣場之類的a類寫字樓,而是在熨鬥大廈的南邊租了六七層c類辦公樓。
穿過擁擠的格子辦公間,覃鑫進入那間頂多只有20平米的總經理辦公室,然後把一疊資料放在桌子上:“老大,你怎麽會忽然關心起歐盟那邊的消息起來了?”
說完,看了看楊鑄身邊的呂思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這幾天楊鑄參觀考察了呂思思花了巨資投資的那些項目……尤其是前天去當初連續追加了5輪投資的那家遊戲開發公司逛了一下午之後,楊鑄對這個女人的提防程度一下子降了下來,一些需要他單獨給楊鑄匯報的重要內容竟然也不避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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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楊鑄卻仿佛沒有注意到覃鑫很有些詭異的眼神,只是翻了翻手裡那堆資料,然後選出華爾街關於歐盟各國的風險評級報告,再從中抽出希臘的部分……
三大信用評級公司中,“標準普爾”給出的評估是:
長期信用評級(long-termissuecreditratings)—aa級(第二等級,意味著償還債務能力很強);
短期信用評級(short-termissuercreditratings)—a-3級(第三等級,意味著目前有足夠能力償還債務);
而“穆迪投顧”的評估卻不太一樣:
長期評級——baa級(第四等級,意味著債務有中等信用風險);
短期評級——p-3級(第三等級,意味短期債務償付能力尚可)。
至於最後一家“惠譽國際”,給出來的評估與“穆迪投顧”差不多。
看完這份報告,又翻了翻另一遝後世有著“華爾街禦用筆杆子”之稱的諸多財經分析專家撰寫的文章後,楊鑄忽然就明白gs集團為什麽明明幫助已經通過魔改版的貨幣掉期交易(cross-currencyswap),幫助希臘隱藏掉10億歐元的債務,使其達到進入歐盟的財務要求,並讓其在今年1月正式加盟歐盟後,卻依舊還要借錢給這個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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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後世關於希臘債務危機這件事耳熟能詳,畢竟後來的歐元債務危機、歐元貶值、日不落脫歐,其實與這件事有著脫不開的乾系,但是這中間的前因後果,如果不是特別關心這一塊的人,估計未必清楚。
這背後的故事還得從2001年說起。
當時,希臘正在為加入歐元區而犯愁,因為根據希臘當時的債務情況,希臘不符合歐元區成員的要求。根據歐洲1992年簽署的《馬斯特裡赫特條約》,歐洲經濟貨幣同盟成員國必須符合兩個關鍵標準———預算赤字不能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3%和負債率低於國內生產總值的60%。但是當時的希臘不能滿足這兩個條件。
處於困境中的希臘欲請一個“高手”來解決這一問題。這時,gs集團某位女高管出現了,這位名為安提歌尼·勞迪亞蒂絲的優雅女士提出了一個複雜的幕後交易策略,把gs集團推到了希臘政府面前。gs集團即為希臘量身定做出一套“貨幣掉期交易”方式,為其掩蓋了一筆高達10億歐元的公共債務,以符合歐元區成員國的標準。
這種被稱作是gs集團“金融創新”的貨幣掉期交易的流程是,gs集團讓希臘的政府債務先用美元等其它貨幣發行,再在未來某一特定時候交換回歐元債務,債務到期後,gs集團再將其換回美元。這裡邊必然就牽涉到兩種貨幣之間的匯率,如果按照市場匯率來比兌的話,這裡面就無法做手腳。因此,gs集團給希臘設定一個優惠的匯率,使希臘獲得更多歐元。
也就是說,gs集團向希臘借貸10億歐元,約定一個低匯率,希臘還貸期限為十年甚至更長,因此就衝減了希臘政府的公共負債率,不體現在加入歐元區所需要統計的公共負債率裡面,使國家公共負債率得以維持在《馬斯特裡赫特條約》規定的佔gdp3%以下的水平,gs集團的這一“幫忙”讓國家預算赤字從帳面上看僅為gdp的1.5%,最終成功達到加盟標準,進入了歐盟這個“高端玩家群”(題外話,當初的意大利其實也是靠著jp摩根采用類似的手段加入歐盟的)。
不過gs集團的“熱心相助”可不是無代價的,根據歐盟官員後來披露的事實,gs集團在2001年為希臘制定此項複雜安排中,獲得了3億美元的巨額傭金(事實上,根據華爾街內部的消息,這筆傭金其實是6億美元,而非3億)。
而事實上2004年歐盟統計局重新計算後發現,希臘國債赤字實際上高達3.7%,超出了標準。當時透露出來的消息表明,當時希臘真正的預算赤字佔到其gdp的5.2%,遠遠超過歐盟規定的3%以下。
作弊僅僅是掩蓋問題,債務本身並不會消失。相反,就像圓一個謊需要撒一個更大的謊一樣,希臘不得不製造更多的貨幣掉期交易掩飾債務、掩飾赤字。這加重了希臘的債務負擔,使希臘深陷壞帳漩渦而無法自拔。
據參與2001年交易的人士稱,希臘和gs集團之間的交易涉及將價值超過100億歐元(合136.9億美元),以美元、日圓計價的希臘國債換為歐元,付息時間延續到2019年。這些人士稱,後一屆希臘政府又將付息時間延長到了2037年。gs集團還為希臘設計了多種斂財卻不會使負債率上升的方法。如牽線希臘與15家銀行達成貨幣掉期協議,幫助希臘掩蓋真實赤字狀況,使得10年來,希臘一再低報其預算赤字數目,導致當前債務危機。
然而紙包不住火,希臘債務炸彈在被隱藏十年後轟然作響,引線就是全球金融危機。隨著全球金融危機導致融資愈加困難,融資成本愈發昂貴,希臘債務鏈無法延續,去年10月初,希臘政府突然宣布,2009年政府財政赤字和公共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預計將分別達到12.7%和113%,遠超歐盟《穩定與增長公約》規定的3%和60%的上限。
一時間,希臘債務鏈全線崩潰,不僅相關銀行被波及,有類似弱點的國家主權債務全受到影響,希臘債務危機震動世界金融市場。
當初gs集團利用衍生金融工具成功地幫助了希臘政府掩蓋其赤字真實的情況,通過貨幣掉期交易的作弊手段使希臘進入歐元區,gs集團就看到其風險:到了特定時刻,貨幣掉期交易將會到期,在希臘自身經濟情況不斷惡化的情況下,肯定會推升希臘本就膨脹的赤字。
因此深諳規避風險之道的gs集團為了確保自己對希臘的這筆借貸的資金安全,早就有所準備。這時刻,一種名為“信用違約互換(cds)”的金融工具出場了(後世某隻螞蟻那一套,其實早就被玩爛了)。
gs集團在完成與希臘的交易後,向一家德國銀行購買了20年期的10億歐元“信用違約互換(cds)”保險來分散風險,以便在債務出現支付問題時由承保方補足虧空。gs集團此舉著實高明,德國是歐元區最大的經濟實體,將德國栓在希臘的債務鏈條上,gs集團就能更好地規避風險。如果一旦希臘政府出現支付危機導致gs集團的投資無法收回,那麽出售cds的德國銀行就要支付gs集團10億歐元的虧空。
問題不僅僅在於gs集團提前轉移風險,gs集團還利用它在希臘債務危急中的知情人地位,讓旗下基金一邊做空債務抵押債券,一邊收購廉價的cds,一旦市場反轉,債務抵押債券價格大幅下跌,cds價格則會大幅上升,從而獲取暴利。換言之,gs集團就是通過在希臘出現債務危機時唱衰希臘的支付能力,從而使希臘的借貸成本上升。
分析人士稱,當希臘國家支付能力被懷疑的時候,有關希臘債務的cds便會上漲。這次對希臘的攻擊,就是通過各種手法令人對希臘的支付能力產生懷疑。那麽誰持有大量的cds呢?不是別人,恰恰是持有和發行希臘債務的gs集團和兩家對衝基金。gs集團在希臘未被懷疑有支付能力問題時大量購進希臘債務的cds,然後再對希臘支付能力信譽發動攻擊,在cds漲到最高點時再拋出。
總之……
從後世的複盤來看,雖然明面上受益最大的gs集團仿佛並不是在刻意操作一些東西,頂多算是一個“幫凶”和“落井下石者”而已;
但如果你仔細研究gs集團百余年來的發展史與漂亮國高層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
回顧這家頂級資本大鱷的各種草蛇灰線伏脈千裡的操作,你很難不懷疑它其實一開始就有了自己的一套“特洛伊木馬”劇本——99年,歐盟正式發行歐元,如同之前的東盟一樣,這種挑戰美元霸權的行為,已經嚴重危害到了漂亮國的利益,而由於西歐各國基本上都是發達國家,有了歐元後的歐盟,其威脅性遠遠不是當初的東盟可比;因此不管願不願意,一場曠日持久的幣緣戰爭勢在必行。
………………
腦海裡閃過後世所知道的一些資料,楊鑄再一看兩大信用評級公司給希臘給出來的完全不符合“歐盟成員國水平”的風險評估報告;隱約能猜出來……
gs集團之所以要從“第三方”抽調那麽大一筆資金,應該就是拿去給希臘進一步“做數據”用的了——金融玩的就是數字遊戲,不把希臘的信譽評級提上去,證券市場,尤其是cds業務根本吸引不了足夠的韭菜玩家;而小圈幫這種資金來源即不可溯,又無政治敏感性的機構,簡直是他們最喜歡的肉雞了。
看著這份報告,楊鑄習慣性地敲起了桌子。
事實上,無論是從民族情緒還是商業利益角度出發,他是很樂意見到歐盟內部出問題的——按照歷史進程,華夏今年年底就會加入wto,歐盟與漂亮國之間幣緣戰爭越激烈,華夏能夠從中獲取的利益就會越多,而鑄投國貿跟歐盟之間的貿易量也會更大。
而大約猜出來了這70億美元究竟要拿去做什麽了之後,楊鑄下意識地就想把這筆錢解套,還給譚過聰他們——如非得以,他實在不想惹怒gs集團這種龐然大物。
只不過……
要怎麽還,卻是要講究講究的。
最起碼,要等到譚過聰再次打電話過來,說幾句軟化後,自己這才賣個人情給他;
要不然,主動把錢還回去,豈不是顯得自己很窩囊?——算了算時間,覺得譚過聰那邊這幾天應該會進行二次接觸的楊鑄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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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站在楊鑄身後的呂思思看見楊鑄盯著那幾分報告發呆,有些好奇地問道:“老大,你在想什麽呢?”
正在沉思中的楊鑄下意識地回答道:“在想歐盟繼葡萄牙、西班牙、愛爾蘭、意大利之後,希臘也加入了歐盟;這一下,歐豬五國就算是湊齊了,現在就看這一鍋湯啥時候熬黃了!”
呂思思一頭黑線地看著他,什麽歐豬五國,怎麽這麽難聽!
還有,西歐諸國是出了名的收入高,經濟活力好;就算希臘這些國家實力稍弱,那也絕對超過世界上90%的國家,怎麽在你嘴裡,就成了那顆老鼠屎了?
再說了,人家希臘雖然這兩年經濟停滯,但在50-70年代的gdp增長速度可是僅次於島國,排名世界第二,旅遊和海運業在全世界范圍內可是赫赫有名!
現在人家加入歐盟了,在一體化經濟格局之下,可以整合和利用的優質資源那是大把大把的,憑借人家以前攢下的底子,重新回到輝煌那不就是分分鍾的事情?
聽到呂思思反駁自己,驚覺自己失言的楊鑄卻也沒有生氣,看了看一臉讚同的覃鑫,楊鑄聳聳肩:“我建議你們還是回去研究研究歷史吧……歐巴羅大陸以跟咱們國家差不多的面積,千余年以來,卻一直沒有形成一個大一統的國家,不是沒有理由的!”
“況且……所謂錢多養懶漢,西歐各國奉行了二十年的高個稅+高福利的制度,留下了太多的隱患;”
“希臘的支柱產業基本上都是基於自己的文化底蘊和地理環境的外生型經濟,這個國家已經習慣了躺平,加入歐盟之後,不出意料的話,只會換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躺平;”
“你奢望他會奮發圖強重歸輝煌?我覺得還是不要抱有太多的期待才好!”
“歐盟這個組織出現的本意就是報團取暖,好對抗越來越強大的外部競爭;而在這個世界競爭格局逐漸多極化的當今,歐盟卻隱隱出現了【三神帶五坑】的局面,在諸多暗流角力之下……哼哼,十年之內,歐盟不出問題,我楊字倒著寫!”
………………
看著楊鑄說的這麽篤定,呂思思有些將信將疑起來,然後有些狐疑地看了楊鑄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打前天從那家遊戲開發公司回來之後,這位老大在明顯放下對自己的提防態度之余,卻又似乎開始了對自己某個角度的試探。
比如剛才,自己明明是在問他為什麽會忽然對希臘的信息如此感興趣,以及這事跟他之前說的“從漂亮國股市上狠撈一筆”有什麽關系。
結果他卻來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表明自己對歐盟未來非常不看好。
莫非……他察覺出來點了什麽;而這些話,則是故意想說給自己,或者是說給某些人聽的?
想到這,呂思思不由自主地把眼光落在了桌子上放著的那部老舊手機上。
作為臨時安保人員,她這些天觀察的很仔細,楊鑄似乎很珍惜這部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無論在什麽地方,這部手機都像寶貝似的,躺在他那個快成破布的解放包裡——那個包裡還為這部手機精心縫製了一個小兜。
而今天,楊鑄竟然把這部破舊的有些慘不忍睹的手機大喇喇地放在辦公桌上,這可奇了怪了!
正當呂思思微微有些走神之余,一陣手機鈴聲卻把她驚醒。
李駿?
他不是現在跑到大馬那邊去了麽?
現在的紐約雖然只是下午,但大馬那邊卻已經進入了深夜,這麽大晚上打電話過來,是那邊的工作出了什麽意外麽?——眼尖的呂思思一眼就瞧見了那破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楊鑄拿起手看了一眼,然後接通電話,孰料手機裡卻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什麽!?”下一秒,楊鑄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滿臉鐵青。
一分鍾後,
“李駿……在大馬遇刺,身中兩槍,目前正在醫院搶救!”掛掉電話的楊鑄沉聲說道,眼中的寒芒宛若實質。
什麽!!??
覃鑫和呂思思一臉不可置信。
要知道,李駿除去是鑄投國貿僅次於楊鑄的二號人物不說,www.uukanshu.net 本身也是華夏商界有頭有臉的角兒,私底下更是小圈幫的高級幹部,眼下竟然在大馬遇刺……對方是瘋了麽!?
“什麽人乾的!?”覃鑫咬著牙槽說道。
不管他內心服不服李駿,但對方畢竟是鑄投國貿的高層人物,身為鑄投國貿的一員,對外必須統一陣線;
而且……都什麽年代了,膽敢對一家大型公司的頂層高管下死手,真當鑄投國貿帳上擺的那數十億的流動資金,買不了對方百十條名麽!?
楊鑄深吸一口氣:“目前還不清楚,只不過……從交火過程中,對方那夥人不小心露出來的口音來看,是華夏人無疑。”
“而被安保人員留下來的那幾具屍體中,發現了兩把漆都被磨掉了的老式五四手槍!”
什麽!!!??
這一下,連呂思思都繃不住了,當場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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