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大道至簡,就如同商業中人人都知曉“越是複雜的數據模型和商業模型越有可能是胡扯”的一樣,
即便操盤手們整天把“反覆雜波”、“多空陷阱”、“挾倉”、“假突破”、“鎖倉洗盤”等手段吹上了天,並且把95年的“瓊島棕櫚油M506”、96年的“蘇州紅小豆602”、“廣聯豆粕事件”等經典逼倉案例拿出來說事——但本質上,這些逼倉事件之所以能成功,不過是背後的大莊家在“主觀意願的供需關系”上做足了手腳而已。
………………
大豆是一種質優高含量的植物蛋白資源,其脂肪、蛋白質、碳水化合物、粗纖維的組成比例非常接近於肉類食品,在華夏自古以來便有“素中之肉”的稱號,在國際農產品市場中的地位也很高。
因此,最近幾十年來,大豆逐漸成為了世界上最主要的植物油和蛋白餅粕的提供者,隨著轉基因大豆的推廣,平均下來,每一噸大豆可以製出的粕油比為8:2——即1噸大豆可以加工成0.8噸豆粕(豆渣)和0.2噸豆油,畢竟大豆壓榨出來的豆皮也可以和豆粕混合,調節豆粕的蛋白量,可謂是全無浪費。
豆油是世界范圍內人體最主要植物油攝取來源,這一點自然不需要多說,畢竟比它產量還大的棕櫚油其實主要用於食品加工和工業加工,跟人體直接攝取是兩碼事——後世豆油在全球烹飪用油中的佔比達到了70%,哪怕在華夏這種以前其實並不喜歡食用豆油的國度也佔到了35%,可見其統治力(順便一提,全球范圍內,剩余的那30%豆油,又有超過一半主要用於涼拌油、煎炸油、起酥油、人造奶油等工業食品原料的製造,因此大家在面對那些整天製造恐慌情緒的營銷號的時候,請多一點辨別能力)。
但是大部分人對於豆粕的價值,可能存在著嚴重低估。
隨著畜牧業工業化養殖模式的擴散,以及科學化飼料配方的應用,最近幾十年來,豆粕越來越多地應用於家禽、豬、牛等動物的飼料層面,用以補充這些動物的蛋白質攝取;
由於能量密度大、能加速這些動物的生長速度,外加能快速貼膘,從而減少飼肉比,在後世,有將近85%的豆粕是用於家禽和豬的飼養——甚至連部分水產的喂養也開始用上了豆粕,畢竟豆粕中的多種氨基酸能夠充分滿足魚類對於某些氨基酸的特殊需求;
除此之外,其實豆粕和豆油也逐漸開始應用在了工業原料及醫藥工業上——我們經常看到的甘油、油墨、合成樹脂、塗料、潤滑油等,其實主要原料都是來自大豆,而且由於大豆裡面的部分成份有降低血液膽固醇、防治心血管病的功效,因此也往往用於製造亞油酸丸、益壽寧等各類藥材。
OK,這麽一種看起來堪稱完美的經濟作物,從後世的軌跡上來看,雖然03/04年的事情非常讓人鬱悶,但隨著華夏經濟的不斷騰飛,供需關系以一種近乎於爬坡線的幅度往上漲,看起來沒毛病啊,在“供”方面固然可以做手腳,但在“需”的這方面,又有什麽可做的呢?
嗯……
這麽說吧,如果你真的接觸過一些真正核心高管級別的朋友,那麽他一定會給你灌輸一個“超頻需求”的概念。
想想看,後世的大夥,無非上網玩玩LOL,看看電影而已,真的用得著花上幾大千去配一台,6核12線程,CPU酷睿I5-12400,內置UHD730核顯的電腦麽?
廣大女性用手機,無非就圖個拍照漂亮,玩王者榮耀、看電影不卡頓,真的用得著把手裡的手機每年一換,花小萬元去買一台水果13Pro麽?
在諸多因素影響下,為了追求那看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收益而心甘情願地付出遠超於實際價值的價格,本質上卻是被收割大量的剩余價值——這,就是“超頻需求”的本質。
或者,你也可以把它視為另一種形式的智商稅。
就拿後世來說,只有咱們被陰了,這才發現發現……哦,原來除了手機和一小部分消費電子外,原來咱們其實平日裡根本用不到27納米以下的芯片工藝啊。(其實就連手機芯片,架構設計也比生產工藝對性能的影響重要的多)
而實際上,大豆的需求場景,同樣存在著超頻需求現象,只不過由於信息壁壘的原因,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或者說,就算有人知道或者察覺出來,也因為既得利益和其它的原因,也不願意說出來。
其實道理很簡單,就拿豬飼料舉例,算一筆帳,再思考思考就行了:
1、A采用華夏農村傳統養豬辦法,用糠、豬草、自家地裡的紅薯藤和剩菜剩飯等為飼料,飼料實際成本1000元/頭。
2、B用豆粕原料為主的1號飼料養豬,每實際成本1650元/頭。
3、A飼養的豬出欄時間為12個月,體重120公斤;B飼養的豬出欄時間為6個月,體重140公斤,一年可以養2頭。
4、一開始,豬肉販子不知道兩種豬肉的區別,統一收購價定價為20元/KG,A每年的產出為2400元,扣除飼料成本1000元,淨賺1400元;B每年的產出為5600元,扣除飼料成本3300元,淨賺2300元。
5、A見到B賺了比自己多了近一倍的錢,頓時心癢難耐,第二年也跟B一樣,買了1號飼料;同年,A也賺了2300元。
6、第三年,由於A和B都用上了1號飼料,豆粕價格上漲,飼料成本漲到了1900元/頭,A和B一計算,一年兩頭豬養下來,也能賺個1800元,還是比以前土法養豬劃算,於是繼續用1號飼料。
7、第四年,由於豬肉行情不太好,豬販子把收購價降到了15元/KG,A和B收益大減,扣除飼料成本,隻賺了1400元,與當初A土法養豬的收益一樣,但A和B以為,不管是什麽方法養出來的豬,都是一個收購價,因此沒往心裡去,決定明年每批多養一頭豬,好多賺點錢。
8、第五年,1號飼料的價格漲到了1700元/頭,而A和B每人成功地養出了4頭豬,即便飼料價格大漲,但由於收購價還是15元/公斤,並沒有繼續下跌,因此4頭豬算下來賺了1600元,比去年多了200,A和B大喜。
總結:兩人為了追逐最終這多出來的200元收益,冒著嚴重不等比的疫病風險,硬抗生產成本上漲、不斷加大資金和人力成本的投入這一過程,就是“超頻需求”在B端的一種體現。
有意思的是另外幾個問題:
1、由於最近幾年的豬肉口感下降的厲害,消費者都抱怨腥臊味太重,於是有許多人跑到隔壁的攤位上去買鄰村C土法養出來的豬肉,而C的土法豬肉也因為供不應求外加有A和B豬肉的襯托,賣上了高價,足足25元/公斤,因此即便C一年只能養一頭豬,並且每頭豬只有120公斤,但由於飼料成本依然是1000元/頭,因此每年收益高達2000元,比A和B賺的多,如果再分攤各種成本投入和風險,C比兩人獲得的綜合收益就更多了。
2、豬肉販子並沒有把C的事情告訴A和B,因為他同時是1號飼料的代理商,他從兩人飼料上賺的錢遠比他賣豬肉的收益高。
3、豬肉販子其實還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2號飼料,這種飼料的價格比1號略低,養出來的豬不管是口感還是體重,都介乎於土法豬和1號飼料豬之間——雖然讓A和B采用2號飼料喂養能大幅提升兩人的收益,也能增加自己在豬肉售賣這一塊的收益,但如果綜合飼料業務收益來看,他卻是小虧,因此他一直保守這個秘密。
嗯……
那麽有意思的事情來了。
如果A和B的村子裡來了另外一個豬肉販子,告訴兩人C的事情,並且這個新的豬肉販子,也有能力把他倆所生產出來的任何類型豬肉收儲並且賣出去,會發生什麽事?
如果這個新的豬肉販子同樣告訴了A和B,他手裡面同樣有2號飼料,而且可以賣給兩人,又會發生什麽事?
我相信,只要兩人不傻的話,A會聽從新豬肉販子的建議,回歸土法養豬,B則會購買2號飼料,兩人形成高中兩檔的需求補配,避免各自的豬肉降價;
而原本的豬肉販子,因為出現了一個可完全替代自己的競爭對手,因此大大方方地把2號飼料拿出來,賣給AB兩人——最終,1號飼料因為喪失AB這兩個購買者,逐漸淡出市場,而1號飼料裡的主成分豆粕,也因為市場需求大減,迅速降價。
很不幸,坐擁海內外廣袤銷售渠道的鑄投國貿和鑄投商貿,就是那個新出現的豬肉販子——以他們的新產品創新能力和營銷能力,再配以猩猩網和向性網等流媒體,已經具備了較強的中高端農產品銷售能力。
而楊鑄收購的斯密斯菲爾德公司手裡,除了部分種豬培育技術外,同樣還捏著不少與豆粕或強關聯、或弱關聯的飼料配方以及飼養技術——事實上,這不是什麽秘密,就如同各大藥企手裡面總會捏著一些鎖在保險櫃的藥方和技術專利一樣,全球但凡規模稍大一些的生豬養殖企業,手裡面都有一些獨家飼料配方,只不過由於這些大型生豬養殖企業往往自己就是大豆期貨市場的玩家,因此出於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他們絕對不會冒著犯眾怒的巨大風險,帶頭大規模應用那些豆粕比例很少的新飼料配方。
別以為這是吹牛,如果你身邊有幾個學農業的朋友,他們就會告訴你,諸如紫雲英、苕子、菊苣、木豆、毛蔓豆、苜蓿等產量大、價格還賊便宜的植物按比例搭配在一起,然後加入一定比例的微量元素和木薯澱粉(這玩意產量更大,價格更便宜,當初在老撾等地搞境外種植的時候,這東西就是重點之一,不過後來由於種種原因就沒再繼續擴大了),就是一份極為優質的飼料,其能量密度或許比豆粕+玉米+麥類的主流飼料稍低,但喂養出來的豬肉絕對比現在市面上常見的那些強多了,味道也更貼近黑毛土豬肉;如果這些飼料裡面再添加一些諸如蒲公英、魚腥草、甘草、五味子、益母草之類的藥材,估計那些獸藥公司得哭死。
而且更不幸的是,斯密斯菲爾德依舊是世界上最大的生豬廠商,一旦對外宣布其麾下的三大養豬場即將采用某種豆粕含量極低的新飼料,並且隨便猜疑一下轉基因大豆所製作出來的飼料轉化為豬肉後,會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在諸多流媒體的推波助瀾下,對於大豆期貨市場的衝擊可想而知。
而如果這時候,共助網在本地生活服務平台和中歐跨境電商平台上也紛紛給一些食品貼上“轉基因大豆飼育豬肉”的識別標簽,你猜到時候歐美這種原本就是各種都市傳說和民科知識滿天飛的地方,會出現什麽情況?
當然,一旦斯密斯菲爾德這麽做,必然會迎來極為強烈的反撲,甚至有可能迎來一系列惡意狙擊,即便是楊鑄在漂亮國已經有了一大票實力強勁的盟友也沒用——畢竟這種砸人飯碗的事情太犯忌諱了,已經違反了遊戲規則,況且這事本就從根底上嚴重損害了幾位盟友的利益。
畢竟一旦輿論把轉基因大豆跟間接關聯食品捆綁在一起,對於豬肉還、食用油以及部分食品工業來說,帶來的傷害堪稱傷筋動骨——諸位不妨想一想當初的豬油是怎麽快速淡出華夏人的餐桌的,就知道其中的奧妙了,要知道,當初僅僅一個扯淡的“飽和脂肪”的概念,就有這麽大的殺傷力,更何況當今人人畏之如虎的“轉基因”?
………………
聽到林可染竟然提出了把斯密斯菲爾德當做“一次性炸彈”的大膽設想,楊鑄卻滿意地笑了——他是一個極為任性的人,對比於心中的那幾個執念來說,財富對他而言,真的沒有多大的吸引力。
再說了,不就是幾十億美金麽?
他楊大官人虧得起!
最多三年,他就會在漂亮國十倍地把這筆錢撈回來!
哼哼,某些人放出來忽悠大夥的“乾燥氣候導致的減產”算什麽——那玩意只不過是大豆產業鏈短期價格影響因素中較有殺傷力的一個點而已!
告訴你, www.uukanshu.net我楊某人是屬羊的,既然要乾,那就跟羊吃草一樣,把根都給撅起來!
雖然老夫現在沒這個能耐對美元指數、原油價格、主要進出口國家匯率波動這些期貨的核心影響因素動手……但老夫能在C端需求這塊動手啊,沒有了足夠的需求土壤,B端的長期合約自然大受影響,我看你們怎麽蹦躂!
嘁,別指望老夫給你玩防守反擊那一套,作為重生者,勞資太知道你們這群牲口的尿性了!
想到這,楊鑄看著表情有些畏畏縮縮的熊貓眼美女,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錯,果然不愧是林大小姐,設想很大膽——後面的內容不用再講了。”
林可染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著他,一時鬧不懂楊鑄這話是在表揚她還是在說反話。
沉吟了一下,楊鑄摸了摸下巴,抬起頭來:“林大小姐,有沒有興趣跑國外一趟,跟覃鑫和你的李叔叔一起群策群力,把你的這些大膽設想,變成現實?”
納、納尼!?
林可染被徹底驚呆了——自己之所以寫的那麽大膽,那是因為當初是抱著隨堂應考的心思啊!
我只不過是YY一下而已,你竟然打算來真的!?
還、還有……
這事不應該是由鑄投私募的呂思思來負責麽?
怎麽聽你的意思,李叔叔和覃鑫才是負責人?
無數的問號在林可染被震的一片空白的腦海裡盤旋,這位熊貓眼美女久久不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