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雞皮疙瘩都從褲腿裡抖出來了。
上一次被人這麽抱住雙腿,還是初三的冬日……
王棟印象深刻——
一個女化妝師給他上妝時,故意用咖啡打濕了他的褲子;
然後這老女人就一邊道歉一邊拉著他去換褲子;
幸好經驗豐富的他出門前給秋褲腰帶打了個死結……
麻蛋,如此不堪回首的記憶此刻居然被勾了起來。
他無比厭惡地伸手去推開那顆模糊的、蹭著自己膝蓋的腦袋。
哪想到張總身子不沉卻力大無比,明明入手是滿滿的膠原蛋白,卻愣是讓王棟生出蚍蜉撼樹的感覺……
他現在能推倒一棵樹嗎?
誰知道呢,如果把身下的椅子換成權遊的鐵王座,或許還有一試的機會……
噗通!
轉椅的腿折了,王棟向後倒去,張總沒有違反物理定律,順勢撞入了他的懷中。
下半身被一團模糊覆蓋,腹部被一個腦袋頂著,王棟仰面躺倒在地,荒謬感爆棚到開始思考人生——
我是誰?
我到底幹了什麽?
我為什麽要經歷這種事?
……
“別……別推開我……”
腹部傳來輕柔的挪動感,張總把臉側到了一邊。
“讓我這樣待一會兒……可以嗎?”
王棟不吭聲,閉上眼睛,默許了。
他並非不通人情,只是本能地厭惡女性罷了,現在理性克制了本能,好奇心逐漸升騰。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知道你不是他,但是你跟他幾乎長得一摸一樣。”
他?幸好不是我。
“世界上最強大的重啟者……”
“他的偉大戰績綿延600年,承載文明興衰。
輝煌與絕望交織,光明與黑暗更替,無人能與之並論。”
“從我成為重啟者,了解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要加入他的禁衛軍,和他並肩作戰,一起經歷生死便是我最大的榮耀。”
“每一名禁衛軍都願為他奉獻生命,隻為換他每戰必勝永遠屹立不倒。”
“而我也不例外,哪怕我最終只是化身一面堅盾,為他擋下一次致命攻擊。
但只要他還在,人類就還有希望……”
腹部的衣服有些許潮濕,王棟渾然不覺,只是靜靜聽著。
一開始以為會聽到一個悲傷的愛情故事,卻沒想到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戰爭記憶。
不過,人類不是好好的嗎?
因為疫情最近連地區間戰爭都消停了,哪裡就沒希望了?
還有,一個人能活600年嗎?
就算活了600年,還能看起來跟自己一樣年輕?
……
“但是我錯了,千辛萬苦通過重重考核加入禁衛軍的我,或許不過累贅罷了……”
“因為戰功突出,我隨後又成為了他的親衛,終於獲得了和他並肩作戰的資格。
我以為我再也不用望著他的背影,在他的庇佑之下僅僅負責打掃戰場了……
我以為我終於有實力衝在他的前方,進為劍退為盾……
但是我大錯特錯了!”
咚!
一拳砸地,她情緒激動道,
“你知道在戰場上,最大的罪是什麽嗎?”
一個措不及防的問題,王棟呆滯半餉答道:
“不知道……”
王棟感覺身子有點勒,
某人攥緊了他的衣服, “是弱小!”
王棟:……
擱團隊對抗型網遊,這答案還真是一針見血。
人人都想跟超神組隊躺贏,誰又能理解超神的寂寞呢?
張總是能理解的,但貌似她自詡豬隊友……
“在我成為親衛、隨他第19次出征時,我們遭遇了異常強大的敵人——因神秘變異的泰倫蟲族。”
泰倫蟲族?
戰錘40K中的大吞噬者?
“除了他,沒人能夠從數億變異的泰倫蟲災中突圍,哪怕英雄級重啟者也不行。”
可你還活著,所以……王棟暗暗歎了口氣。
“我們不久便成了累贅,一個巨大的空間門被製造出來,他將周圍僅存的幾百人傳送出去,最後獨自面對洶湧的蟲巢意志……”
果然。
“我們只能眼巴巴看著……
地平線上聖光十字貫穿天際驅散黑夜,直至黎明……
泰倫蟲族撤離了,但他再未現身。
我們那一代的神話就此落幕了……”
也不知是不是情緒用盡了,她垂下腦袋沉默了。
王棟感到腹部漸漸潮熱。
許久,他問道:“然後呢?”
像往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粒石子,王棟感覺身體一輕,沉默多時的女人緩緩站起,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終於結束了,他狼狽起身,張總則恢復了平靜淡淡道,
“有時候一個人就代表著一個時代,而在這漫長而黑暗的神秘紀元,他的隕落則代表著第八次重啟的失敗。”
“神秘紀元?第八次重啟?”
面對突然跳出來的概念,王棟毫無頭緒。
“是的,往後不到三十年,人類的數量再次銳減,第八次重啟宣告失敗。”
她頓了頓,用捉弄的語氣道,
“而你正在經歷的……是第九次重啟。”
真討厭,用迷題回答迷題。
但也許只是迷題本身太複雜無法三言兩語闡述……
王棟陷入沉思,一碗方便麵的工夫,才道:
“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麽……”
“在你眼中,我是不是第九次重啟的救世主?”
“一語中的。”
對方讚許道。
“那繼續假設重啟前提是人口銳減,而現在地球人口爆炸……”
使用true/false羅列if/else條件分支,王棟推論道,
“那是不是意味著有另一個地球?”
“……或者,當下的一切只是一個幻象?”
“再或者,假設本身不成立。”
真理只能有一個,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片模糊。
啪啪啪!
拍手聲傳來, 張總卻道:
“你的疑問自然有人為你解答。我見你只是想確認你的確是他的轉世。”
“而我告訴你這段歷史,只是想讓你銘記一件事——
你的基因模板曾是這幾百年來最偉大的存在!
你既然通過了考核,我希望你也能堪當大任,成為不遜於他甚至超越他的偉大重啟者。”
字字凝重,擲地有聲。
語言是有分量的,小會議室的氣氛因為這席話變得沉重起來。
王棟心有所感,這些話跟他預料不差,但是……這女人仍舊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這……非常讓他不爽。
按照某些應屆生的想法,面試就該有來有往相互尊重。
他們因為缺乏認知而無視某些個人和某些組織實力間的巨大鴻溝,期望處處得到平等尊重往往正是無知的表現。
王棟是這樣的愣頭青嗎?當然不是。
可是身上的衣服還沒乾呢,這女人變臉也太快了吧。
“但,這只是一個面試……”
他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我雖然通過了,但作為乙方,也有權拒絕甲方,對嗎?”
“迄今為止,我都不過是個需要吃喝拉撒的小市民,在我眼中國家強大社會安康,哪有什麽恐怖危機需要我去充當萬人敬仰的救世主。”
“即便有,那天塌下來還有……”
張總:“試用期月薪10萬,轉正20萬。”
“……
我現在可以去辦入職手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