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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墓迷燈》第7章 毛溝
  剛出生時瞎老道還給我測過八字,說此子左手持有橫門,屬劍鋒金命硬禁克,按他這意思,是將來得給我找個克夫的女人。

  而且他還給我起個名子叫孟金耀,說這名字起得好,將來指定能發財,不過後來到了十八歲時,我覺得實在不怎麽樣,就把中間那個金字去掉了,改名孟耀。

  大學畢業之後,找過幾份工作,可我性子太衝,又不喜歡職場上的勾心鬥角,所以待不下去。後來就自己擺攤做過小生意,就這樣又混了幾年。

  那時我總想著去外地闖一闖,家裡人雖說勸過我很多次,可我硬是聽不進去,沒兩天兒就跟前年車站認識的老鬼混在一起了。他家是黑龍江的,別看這外號顯老,可實際上他也只是比我大兩歲而已。因為東北人習慣管小叫成老,這樣顯得親切,包括老妹兒、老弟、老疙瘩,其實都是一個意思。

  我們倆年紀差不多大,都是因為家裡窮,整天做著發財的夢。最後兩人一合計,決定先到陝西去蹚蹚路子。

  臨走時我給家裡留了封信,便和老鬼一起登上火車,去了陝西。胸懷大志的我們本想著將來能闖出一番事業,可一到地方就傻了眼,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兩眼一摸黑哪兒都不認得,更不知道去哪安頓。

  一下車,老鬼偏要嚷嚷著吃飯,想在附近找家像樣的飯館,先填飽肚子再說。可溜達來溜達去,最後竟然逛到了城隍廟會。

  廟會上都是些變戲法、演雜耍的,還有祭神、道情、鼓樂、名家書畫、祈禱法會等。除了這些之外就是各種商鋪地攤了,正如當地民謠中所描述的,城隍廟,九三裡,各種買賣在裡邊,上至綾羅和綢緞,下至牛籠和馬鞍。此外,還有大部分外地的商客流連其中擺攤叫賣,其中有以漁牧為生的少數民族雪區牧民、倒賣皮毛的蒙古人、賣著不知名古董的攤販、道家術士等等,可謂是魚龍混雜。

  大部分賣的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蛤蚧、佛手、升麻花、九重盒子、陶鬲等等等等……反正我是一樣也沒見過,可就是忍不住上前去湊湊熱鬧。

  出了廟會,老鬼拍拍我的肩膀隨即抬手一指,轉頭就見不遠處有家飯館,字號前掛著幾盞寫有秦字的長燈籠,裡面還有唱戲的,倒是別有一番氣氛。陝西特色講究的是韻味,尤其是大排擋體現了陝西人市井氣又有些深沉厚重的韻味兒,秦腔作酒、皮影開場,而且吃飯不坐,要蹲起來。外地人看不懂當地風俗和吃飯的講究,於是就有了陝西八大怪一說。

  其中,面條像腰帶“扯面寬得像褲帶”算是一怪。關中人吃麵,喜歡將面和硬揉軟、擀厚、切寬。這種面煮熟以後,撈在碗裡,無論是澆臊子,還是潑油辣子,吃起來都很光滑、柔軟、熱火、有筋性。既可口又耐饑。人們脖子一伸一縮,呼嚕嚕吞進肚裡,吃飽吃脹,飽嗝一打,頓時渾身上下都是力氣,拉架子車、上山扛石頭,五六個小時不吃不喝也不覺得餓。

  還有一怪是鍋盔像鍋蓋,相傳在唐代修乾陵時,因服役的軍人工匠人數過多,往往為吃飯而耽誤施工進度,受到懲罰。於是,有一士兵在焦急之中便把麵團放進頭盔裡,把頭盔放到火中去烤,而烙成餅。現在算起來鍋盔在陝西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了。做鍋盔,面要和得很硬,硬得用手都揉不動,要借用木杠來壓揉,然後放在直徑2尺以上的大鍋中慢慢烤製而成。這樣,烙成的鍋盔外脆晨酥,清香可口,放上十天八天也不會變味。

鍋盔要數“乾州(今乾縣)鍋盔”好。  我和老鬼進了大排檔,要的就是鍋盔和扯面。由於大排檔裡人多熱鬧且又氣氛不錯,我和老鬼也是頭一次遇到鮮口兒,於是打開腮幫子上來就是一頓胡吃海塞。等到飯吃了一半,卻偶然見到了剛從西安城出來不久的瞎老道,而且他一進門我就認出來了。正可謂是半夜裡跑肚驚到賊,碰巧了。

  飯桌上,我問老道是不是又想去鹹陽倒鬥,瞎老道擺擺手說這次來陝西是給朋友看風水,你也不看我多大歲數了,老胳膊老腿的經不起折騰嘍,況且那地方都是漢朝大墓,七一年就被封了。

  老鬼說話比較直,聽到我們對話後不禁眼前一亮,對我說老弟兒,既然你認識行內人,正巧咱倆現在也沒啥出路,倒不如跟這老頭兒混得了。

  瞎老道見老鬼是個毛頭小子,雖然說話不知禮數但也懶得跟他計較,只是笑了笑問我,你這娃子沒事兒跑到陝西來也想倒鬥?

  我尷尬的笑了笑說我也是沒有辦法,好不容易瞞著家裡出來,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吧?而且我知道您會看風水,不如給我們指條發財的路子,到時候掏上明器也不會讓您老白費心的。

  老鬼見瞎老道猶豫不決,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在我耳邊低聲說,老弟兒,你瞧這老頭兒吭哧癟肚內樣兒,準沒憋什麽好屁。我白了他一眼,小聲道別瞎說,咱現在也算是有求於人了。

  瞎老道沉思了一會兒,又掐指算了算說我畢竟跟你叔公相識一場,後人有求又算的了什麽。你既讀過《玉匣記》,就應當知道些破解機關之術,但你要謹記雞鳴不摸金燈滅不取寶這八個字。瞎老道說著給了我一面鏡子,還說這是寶光銅鏡可以當護心鏡來使用,關鍵時沒準兒能派上用場。

  老鬼見瞎老道沒搭理自己,急忙起身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似是在上香。

  瞎老道見狀也是無奈的歎了口氣,便隨手甩出一枚摸金符扔在桌子上,接著又喝了口酒問我,娃子,你有沒有聽你叔公說起過毛溝。

  我聽得一臉茫然搖搖頭說沒聽他提過,毛溝是什麽地方,難道他在裡面掏過死人?

  瞎老道點點頭沒錯,解放以前他去過那兒。但這事兒過去很多年了,當時進過毛溝的摸金人,也只有他和薛亮倆人能摸出東西來,也不知道現在成什麽樣兒了。

  瞎老道覺得我和老鬼沒有經驗,此番前去肯定會有危險,所以就合計找人給我們帶路。不過他倒是有個條件,那就是摸出來的物件,他要一半兒。

  此話一出,頓時氣得老鬼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私下裡還跟我說,你看看!俺早覺著這老頭兒沒憋啥好屁,我們費勁摸出來的東西,憑啥還給他分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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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嶺是橫貫中國中部的東西走向山脈,西起甘肅省臨潭縣北部的白石山,向東經天水南部的麥積山進入陝西。在陝西與河南交界處分為三支,北支為崤山,余脈沿黃河南岸向東延伸,通稱邙山;中支為熊耳山;南支為伏牛山。為黃河支流渭河與長江支流嘉陵江、漢水的分水嶺。

  以秦嶺淮河為一線南北地區差異極大,南部地區由於常年大雨導致山體上的粉沙及黏土,化成泥澇子。由於谷底地勢極低,偶被山上衝下來的洪流墊起,逐漸形成淤泥帶,若不是上面生長了大片的獨葉草和石菖蒲,根本無法供人踏足。但即使如此,行走在谷底的人也隨時可能被衝下來的泥澇子活埋。而兩邊的斜坡上則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荊棘和叢生灌木,相互穿插縱橫交錯。

  一直往裡走會有一片狹窄地帶,由於這一帶被山體上的水青樹枝葉遮蓋,遂裡面盡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因其狀如喇叭,被當地人稱之為喇叭洞。

  瞎老道說過了喇叭洞就是毛溝。裡面長滿了半人多高的燈芯草,但那裡的燈芯草與山上的不同,大多色澤為黃白色。有人說這是由於植被生長在這裡,剛好被兩側大山擋住,常年接觸不到陽光所致。遠遠望去,那些白褐色的草葉就像是大片大片樹立的白毛兒一般,遂稱之為毛溝。

  傳說毛溝裡有會移動的鬼石門,我猜這一定是古墓所在,但不知是什麽年代的。還有人說毛溝裡有炸了毛的山屍,見活人就啃,一口下去連骨頭都嚼成碎渣子。

  不過這都是我從當地聽來的,估計也不是真的,眼下我最害怕的還是山上的泥澇子,這陰沉沉的天氣一旦下了雨,浸透山坡上或溝床上的石沫碎屑和黑泥。那山體上的淤泥就會失去支撐,夾帶著千斤巨石落下來,恐怕到時候不被淹死也得被砸死了。

  瞎老道是出家人沒成過親,但有個閨女叫娟子,聽說是半路要來的,瞎老道也說這是給自己防老用,還說娟子被留在陝西這幾年。就常在山裡打獵收集草藥,生活在這一帶,所以對這裡也比較熟悉,而此次毛溝之行便是由娟子帶路。

  老鬼可能是對娟子有意思,一路上忍不住調戲她,常叫她的小名臭臭,還不時的揪她辮子。娟子對他很不耐煩,就開口罵他“趕緊些!你乃球的奏是個能吃,腳慢的跟蕨一樣。”

  我忍不住笑了笑跟娟子說老鬼是個外號,其實他的乳名叫二狗。

  其實是老輩子人迷信,認為給孩子起乳名,越隨便就越是活得皮實,所以那時候的小名一般都是狗剩子、狗蛋兒、羊碎兒、拴子啥的。

  老鬼一聽二狗倆字兒頓時就蔫兒下來,不時的拿眼斜楞我,倒也不在言語了。

  我們三人逐漸朝著西側的原始叢林深處靠近,腳下的路泥濘不堪,走在上面一腳深一腳淺的十分困難。一腳踩下去淤泥就會立即敷上鞋面,想要抬腳就得用力拔起,發出噗的一聲,而且淤泥裡面還都是欏木石楠和火棘脫落的尖刺,一脫鞋就會刺破腳掌。而且這裡每到傍晚和早晨的時候,還會聚起大霧,令人錯失方向感。

  谷地濕氣很重,空氣供氧不足,我們身上的衣物早就濕透了,總感覺越走越喘,越走越累。

  此外,泥澇子上還分布著黃豆大小的牛蜱,我們四下張望之際,發現這水蜱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聽娟子說這東西叫‘黑水妖’,不但吸血而且有毒,咬上一口就是一個大包,三天都不消。若是被眼前這些牛蜱包圍上身,那一撮撮的大包很快就會讓一個瘦骨嶙峋的人轉眼間臃腫成一個大肉球,七孔還會往外冒著黑血,那感覺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好在我們之前用煮過燈芯草的水塗抹到全身,牛蜱吸血但懼怕燈心草的氣味,所以根本不會靠近。

  盛夏時節,酷熱的天氣外加濕地上特有的蚊蟲,本就讓人刺癢難耐極不舒服。且天空上始終陰沉沉的,雷電也不時在那厚厚的雲層之中流竄,似是要下雨。行走在兩側大山的夾縫中,更是感覺悶熱無比,那壓抑的氣息總讓人心底像沉著一塊石頭。

  休息時,我抬頭朝遠處眺望,一直向內,兩側山峰坡度漸漸變大且越來越陡,由外翻變成了內凹,那些褶皺的岩石,也不知經歷了多少年的歲月沉積,上面溝壑縱橫層疊堆積,宛如兩本巨大的褐色天書一般。

  再往前又是一條寬約百丈的大斷崖,斷崖上被些許薄霧繚繞。看上去有些縹緲迷離的感覺,卻又氣勢雄渾。

  然而就在我們順著草甸子行進之際,驟聽得一聲淒厲的嚎叫自山谷中響起,婉轉的回蕩在這片碧綠色的山谷之中久久不散。

  老鬼緊緊的攥著手裡的火銃子,在後面問我“老弟兒,這聲兒咂聽起來怪怪的?我感覺不像是活物發出來的,裡面該不會真有炸了毛的山屍吧?”

  娟子白了他一眼說“麽四,裡個瓜皮。毛你個板板,等一哈天黑咧。批批嚷嚷的得是把你先兒給虧咧,奏木亂得很,跟個婆娘一樣。”

  娟子其實會說普通話,就是欺負老鬼沒來過陝西不懂方言,也不知道是在罵他。但老鬼也聽得出後半句是說他像個女人似的,於是就挺了挺腰杆子,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繼續行進。

  有句話說的好,想要求財就得行險中取勝之道。雖然此行艱難曲折,有喪命之危。但這買賣若是做成了,那便有了生財之道。即使不成,就權當是掏了回空墳,下次也能長長記性了。

  老鬼說這趟活若是走成了,以後就在陝西安家落戶了,少說也得買座大宅子。一邊說還一邊色眯眯的盯著娟子。

  娟子根本沒搭理他,在路上反而跟我聊了起來,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荒谷裡那些野物和草藥。什麽叢薊、山藻、水牛草、狗椒、元胡、白皮果亂七八糟的,還有很多不知名的動物包括山獾、紅皮鼠、泥猊、脊鮭子、香猁、黃螭什麽的,反正我是聽都沒聽過,也許這些東西都有學名,但當地人都是這麽叫,若是不去對照,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個啥。

  說話間,我們從白天一直走到天黑。眼看夜色已至,灰蒙蒙的天色逐漸昏暗下來,本就處於大山夾縫中的陰谷模糊不清。再加上溫度、濕度的影響,淡薄的霧氣撲降下來,使這座陰暗的山谷更加朦朧,視線越發模糊起來。

  我們商量著先找個地方休息,娟子見老鬼身後背個袋子就問他裡面裝的啥,老鬼嘿嘿一笑說大妹子,俺這可都好東西,進這鳥不拉屎的地兒,就得帶點家夥什兒。在俺老家鐵嶺子那會兒,淨跟俺大兄弟還有老姑母倆去北邊那旮遝拉爬犁打麅子,就稀罕這點兒湯料,然後再整上一盅兒,賊拉帶勁兒了。

  說著,老鬼蹲下是便從袋子裡掏出了大蒜、辣椒、粗鹽還有黃酒等做菜用的調料。看得我和娟子不免有些無奈,然而下一刻,老鬼口中冒出的一句話,卻著實把我和娟子兩人嚇得身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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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媽呀老弟兒,你削俺乾哈!”老鬼突然驚叫出聲,我和娟子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是好。

  “孟哥,怎回肆麽,你拾掇他咧?”

  我說沒有啊,我離他那麽遠怎麽可能碰到他?隨後我又反問娟子是不是你打他來著?

  娟子看了眼老鬼,忙說把他家的,呃帶你倆跟頭趔趑跑製達弄撒?著不住咧,趕緊些,走咧,等一哈你麼放開耍,說著便回身繼續行進。

  我見老鬼捂著後脖梗子疼的一陣呲牙咧嘴,便上前弄開他的手仔細觀瞧,發現他脖子上有一大塊明顯的淤青,而且從形狀來看倒不像是被蟲子咬的。

  濕地上陰沉沉一片,前後也不見任何生物走動,著實有些詭異,這一幕也不禁使我聯想到了那些葬身於此的盜墓賊們。雖說入了倒鬥這一行就不能怕鬼信邪,可畢竟我這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難免心中有些忐忑。

  瞎老道說我們此行必有凶險,這毛溝裡常降下泥澇子,淹死了不少人。所以這外面的山谷中,也常鬧出妖邪之事。

  據說在明清時期,太清、太玄兩教的老道,都看過這裡的風水,說此地本是風水寶地,但卻因枉死的冤魂太多,以至煞氣衝天。盜墓賊又四處亂挖盜洞,泄了墓氣,斷了龍脈,遂已變得凶厲異常,妖邪之物出沒其中,端為不詳之兆。

  可饒是如此,如今我和老鬼也定要走上這一遭。畢竟這娟子一個女孩都不怕,我若是半途而廢,豈不丟了祖師爺的臉面?況且我和老鬼兩人早已身無分文,說什麽也要拚上一把。

  老鬼見娟子已經走遠,便匆匆的收拾包袱跟了上去。我忙追上去問老鬼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老鬼低著頭加快腳步說啥也沒見,就是感覺脖梗子突然疼了一下,本還以為是你倆sei錘了俺一下呢。

  娟子低頭想了想對老鬼說甭次麻二愣的,其實呃也不消社的,肆有東西碟人咧,都社哈面有死人沉成批咧,可奏肆麽弄著,不曉得跑阿達起。陣長肆間麽見過滴死人,總日弄人。年四個有倆綹娃子,得是滑進老溝裡摸棺蓋子切,麽多少肆間奏跑出來呲哩哇啦的批嚷著打人咧打人咧,說是有粽子指甲很長咧,殘貨滴很。

  老鬼說不會是關中人說的鬼猴子吧,那玩意兒就喜歡削人,等把人折騰得差不多了就用爪子給人開瓢兒,吸食腦漿子,老嚇人了。我見他敗壞士氣,便打斷他說別瞎怎呼,鬼猴兒不過是個傳聞罷了,我叔公倒騰了大半輩子古墓都沒見過真粽子。況且他也來過毛溝掏過老墳,若真有東西的話,能活著出來?

  老鬼不服氣道哎呀老弟兒,你是沒見過但也別不信,你看地上那些都是個啥,怎還急了拐彎的?像山屍爪子撓的!

  我低頭望著地上的幾道泥印子說這有啥奇怪的,濕地上總會有些水蛇爬動過的痕跡,難道那山屍不用腳走路,還能用爪子不成?還有你脖子上的那塊淤青,沒準兒是山上滑下來的石頭砸的,行了,別大驚小怪的。

  我的話剛說完,就看到面前的泥水窪子裡突然冒出一顆人頭。

  在場三人皆是一驚,忙停下腳步低頭望去。

  老鬼蹲身用手在四周的淤泥上刨了幾下,摸出個東西,娟子接過來用水一洗,發現是把長了銅鏽的洛陽鏟。

  我打開手電筒便朝泥窪子裡照去,發現那飄在泥水中的人頭,早已被黑水浸泡得浮腫虛大腥臭撲鼻,臉上五官更是模糊不清,眼泡子都裂開了。看著就像個灌滿水的爛柿子般,著實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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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間,很多人由於吃不上飯,都想入溝撈寶,結果一部分民間倒鬥的手藝人就被山上的泥澇子埋了,而另一部分人即使進去了,也沒出來過。入山者大部分都死在了溝子裡,不是被泥澇子活埋,就是被野獸襲擊,亦或是不了解當地的環境,也沒有向導帶路,被困死在這山中。最後又被濕地上的牛蜱、螞蟥、野鷹和野狗食成了骨頭架子。

  當然,為了尋找古墓,這裡的濕地上也有很多被盜墓賊們挖出的盜洞,這些廢棄的盜洞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雨水填平,乍一看,是個普通的小水窪子,可實際深度少說也得有幾十米。

  且盜洞的洞口和洞壁由於長期被雨水浸泡,上面都是濕滑的爛泥。途徑這裡人若是不會游水,一旦掉下去四肢便是無處借力,基本也就上不來了。

  “看來這應該是一具盜墓賊的屍體,想必是生前被淹死在這兒的,走吧,別管他了。”

  眼瞅著時間已入夜,四處也完全黑了下來,我和老鬼便來到附近的草甸子裡想睡上一夜,可不料草甸子裡都是牛虱子,隻得又退出來問娟子怎麽辦。

  娟子低頭想了想,便招呼我倆扯上大蓬的毛草葉子蓋在山壁下,最後再鋪上一層帆布,算是做了簡易的乾床。三個人坐在上面半靠著山壁睡了一夜,雖然偶有怪聲隱現,聽不出是什麽動物在叫,但也算有驚無險,等到第二天早上,三人吃過些乾糧後,便繼續向著毛溝的方向出發。

  我對娟子說濕地行進速度太慢,為什麽不從山上走,娟子說再往前,山壁會越來越高越來越陡,到時候不但進不了毛溝子,恐怕想下來也難了。

  牛角山與石榴山下的谷底幾乎都是濕地,大約綿延了數十裡,且山上的泥石本就被水浸透了,很可能發生泥石流,遂根本不能受力。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天上的烏雲也越發變得厚重,雷聲也開始轟隆隆的回蕩起來。感受到山谷內陣陣襲來的冷風,我突然預感不妙,忙招呼另外兩人加快腳步。

  就這樣,我們一行三人從早上一直走到正午,等過了喇叭洞後才算是走出了牛角山下的第一道山谷。其中的路途艱險無比,每跨一步都必須小心,稍有不慎就會掉進盜洞或是沼澤泥潭之中。

  我們前腳剛出喇叭洞,緊接著就是狂風暴起冒出一陣大雨,看得我和老鬼娟子三人不禁後怕,倘若再慢上些的話,恐怕大家早就被山上的泥澇子給埋了。

  繼續向前半裡,便可見那土丘子似的狗頭山了,娟子說毛溝老墳就位於這狗頭山山體下方的岩裂之中。

  我和老鬼來這裡之前就聽老道說起過,這地方以前沒這麽多荒草,到處都是岩石,不過後來山上的泥土不斷被大雨衝刷下來,慢慢的也就長了荒草。

  站在低矮的山丘上舉目眺望,入目所及之處黃白色的蒿草漫山遍野到處都是,甚至將整座毛溝都遮蔽於其中,遂根本就看不到它的全貌。

  娟子見我走在前面便一把拉住我說要進溝咧,別蘖不唧唧的,你看哈霧達(看下那裡)。我順著娟子手指的方向朝遠處望去,不由得一怔,只見遠處的山坡上,一全身長有白毛且酷似人形的東西,自半人多高的蒿草叢中略過,消失不見。我低頭一琢磨,感覺那東西卻又像是某種猿類動物。不過由於距離太遠,我一時也瞅不輕究竟是個啥,但如此看來,這山中流傳有炸了毛的山屍一說,也並非空穴來風。

  唉呀媽呀!這不會是是野人吧!老弟兒,要不咱回去吧。這家夥要給咱吃嘍可犯不上啊,老鬼瞪著眼睛說。

  娟子白了他一眼說列遠,你包社咧!(一邊去,你不要說了)隨後又轉身對我道,麽肆,再明個去四火,怎向?

  我點點頭說好,那今天咱就先找個避雨的地方歇歇腳,等養足了精神,明天就動身。

  關於這山溝子裡的老墳埋了多久,放眼歷朝歷代那些入過溝的盜墓賊們也沒人說的準。而且此行能否找到那神出鬼沒的石門還未可知,即使找到了,想要進去也得費一膀子力氣。

  我叔公趟過那兒的古墳,後來也跟瞎老道提起過,據說裡面埋的可能是兩千多年前的晉文侯。

  西周時期晉文公輔佐周平王東遷,誅殺周攜王立下赫赫戰功,民間關中盜墓賊傳說晉文侯墓裡陪葬的金銀玉器價值連城,隨便掏出一件都夠人吃喝一輩子了。但當時晉文侯是四門發殯,喪隊偷偷把他的墓穴分別葬在了陝西、山西、河北及河南的四處風水寶穴之地,為的就是不讓人知道他的真墓究竟在哪兒。又或許這四處墓穴都不是真的,其中另有玄機,但無論如何晉文侯好歹也是一任國君,裡面葬的又都是他妻女,那陪葬的寶貝也自是不凡。

  雖說我從小到大也是第一次倒鬥,而且掏上的還是如此凶險的老墳,可畢竟我也算是深讀過辟邪驅災之法。倘若不去試上一試,怎能甘心就這樣回去?那豈不讓瞎老道笑掉大牙?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會在我叔公面前說他的後人如何如何(連個女人都不如)。

  我心底一發狠暗罵去他媽的,看來這瞎老道是故意找這種地方來嚇唬我,想要我知難而退。

  不過這荒墳老子今天還就掏定了,非弄出點東西來給他上上眼不可!

  “老鬼!”我轉頭喊了一聲說“把家夥什備好嘍,明天進溝掏墳。”

  老鬼顯得有些發慌,忙問我“都說狗頭山風水絕佳,怎會有東西?不會是走錯了吧。”

  我說不會錯,狗頭山左高右緩,陰陽分明,下方的山谷形同一張巨口,有氣吞山河之勢,且山脈合脊處有輪暈,斂聚陰陽二氣。你要是怕了就在這等著,明兒個我帶娟子進溝也行。

  老鬼眼睛一瞪說瞎整,俺這麽大啥邪乎事兒沒見過?老鼻子啦,沒點尿性敢到這地兒?早跑崗子了,媽了個巴子的明兒就跟丫養的死磕!

  娟子一聽笑道鬼哥,你在包扎式咧(你不要在那顯擺了。)。

  老鬼聽得一愣,忙拉住我問“她說的這啥意思?”我呵呵一笑指著娟子講“她說你有尿性,是條漢子,老稀罕你這樣兒式的了。不過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陝西姑娘不對外。走吧,咱找個地方先商量下,等吃過晌飯再說。”

  當下,三個人順著土丘一直往前,穿過大片的蒿草叢後,便來到了山涯子下避雨,啃上兩塊石子饃墊腹。石子饃又稱石頭餅,據傳神農時,驚訝食谷,釋米加燒石上而食之,說白了就是石頭子兒烙的饃,方便攜帶且易於消化。

  我顛了顛手中的洛陽鏟對娟子說“之前咱可商量好了,進了溝摸出來的東西,咱對半兒分。不過我也有自己的規矩,入墓隻取一兩樣,其余的你和老鬼看著辦。”

  娟子擺擺手說“啊奏倒莫一社,你哈把改當鍋社斯咧。你倆弄撒呃都不曉得,弄嘎子趕緊滑。”

  我愣了一下對老鬼說“娟子說她不取行貨,明天由我來動手掏墳,你可得看住嘍。等刨出東西來,咱就在這兒包個大宅子。”說罷,我還偷偷拿眼瞟了瞟身旁的娟子。

  老鬼立馬會意,當下就來了精神“行了老弟兒,啥都甭說了!俺就聽你的了,你想怎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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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東西後,我們三人便開始躺下休息,期間由我和老鬼負責輪流看守,以防被山裡的猛獸襲擊。

  抵至傍晚之時,瓢潑大雨依舊傾盆而降,直至深夜才漸漸消落。可是夜晚的狗頭山溫度也急轉直下,濺在身上的冷雨被涼風一襲,全身都跟著打顫悠。半夢半醒醒之間,我似乎聽到山溝子裡隱約有奚落的聲音傳出,便撐起身體尋聲而望,只見遠處幾縷微芒隱現,不禁甚是好奇。

  本想叫醒身邊二人的我略微猶豫,決定先過去看看再說。於是借助半人高的蒿草掩護,矮身朝毛溝子方向摸去。

  狗頭山的山脊上坑窪不平碎石遍地,順著斜坡朝下望去,是一道狀如巨嘴的下斜岩縫,岩縫裡怪石嶙峋宛如巨人口中的牙齒般縱橫交錯。坡頂上的岩石還殘留著白天未散盡的熱氣,而下方岩縫裡的陰風又順著石坡不時上湧,吹得人冷一陣兒,熱一陣兒的極不舒服。

  我見溝谷底部似有火光若隱若現,便蹲身觀察起來,不過由於數百米的縱深距離太大,眯著眼望了半天,也僅是看到兩個晃動的光點兒。

  常言說的好,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毛溝子裡的傳聞未必可信,但也不可不信。我從兜裡摸出手電筒,沿著斜坡下到了溝底,躲在一三丈寬的巨石後面觀望,見遠處火光跳動之間,兩道鬼祟的身影正吵嚷著。

  “你乃球的趕緊些,瓷馬二愣滴一批爛貨都弄不哈來。野個你社哈面都肆寶貝,你看都成松咧,呃咧!”

  “失泥伯!你奏批乾的很,趕緊幫忙……沉成批咧。”

  “幫錘子泥!呃不望風等秀才乃求的來咧咱倆奏一達叫拾掇咧。”

  “耐你奏好好望風少批乾!”

  見此情形,蹲在巨石後面的我心說這他娘的原來也是倆盜墓賊啊,趕巧半夜裡忙活起來,被我撞了個正著。可我正嘀咕之際,忽見後面的岩縫裡走出一女子,頭戴金笄,朱唇淡抹,兩腮上有緋紅胭脂,身穿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邁步間輕盈無聲,幾步就來到那兩個盜墓賊面前。

  我眼睛一瞪,暗說難道是在做夢?還是我眼睛花了?這他娘的分明是撞了邪啊!

  就在我精神緊繃之際,卻見其中一個盜墓賊轉身對那女人說“么兒!你都穿成松咧!都死人滴行頭,趕緊脫咧,等一哈奏滑咧。”

  另一個則說“聊怎咧!蠻得很。”

  聽到兩人一番嘀咕,我這才恍然大悟,看來那女人跟這倆盜墓賊應該是一夥的,只不過是穿了死人的衣服罷了。可這老墳裡的死人衣服,少說也得有兩千多年了吧,難道不會腐爛嗎?

  時間不長,等對面那兩個盜墓賊帶著家夥離開之後,卻發生了一件怪事。

  那女子不但被留了下來,而且在接下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裡, 都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像個木樁似的。弄得躲在巨石後面的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奇怪啊,難道那女子是個死人?可剛才明明看到那兩個盜墓賊跟她說話來著,想到這我一咬牙便動身行了過去。可那女子卻仿佛沒看到我一般,依舊如木樁般站立在原地,身形凝滯。

  待我靠近一看才發現,那女子正舉著纏布的火把,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見狀忙衝她喊了句“喂!大半夜的穿死人衣服杵在這兒幹嘛?唬人玩啊?”

  可話剛說完,我抬頭往她臉上一掃,卻只見一層厚厚的脂粉遮蓋,完全看不到皮膚裸露,而且那女子眼神暗淡無光空洞異常,不像活人!

  糟糕!難道是遇到了真粽子?一時間,我怔在原地未敢靠近,正要後退之時卻見那女人突然轉過身去,後面竟然還是一張人臉!我頓時大驚,忙抬手揉揉眼睛,又動身圍著她一轉,不禁倒吸了口涼氣!原來她正反面都是人臉!

  那女子朝我木然一笑,臉上那厚厚的脂粉頓時裂開,如被利爪抓撓的牆皮般層層脫落。我猛然一驚,瞅準斜坡的方向便是一陣狂奔,順著漆黑的深夜,跟頭趔趄的跑上斜坡。

  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只聽得身後尖銳的笑聲,宛如鋼針刺耳般,震得人頭皮發麻。我深知這是遇了鬼,於是牙關緊咬也不敢再回頭。

  憋足一口氣就順著斜坡衝到了山頂,可還未來的及回望之際,卻忽見眼前地面上火光迸現,不由得心底一沉,暗道壞了!怕是那女鬼已追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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