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閃動之際,我突然感覺左肩一沉,被一股極強的怪力向後拉扯難以掙脫,險些被一把扯向溝底。
毛溝形狀狹長,寬度約十幾米,縱深多達數百米,沿著秦嶺的山脈東西走向分開。
身處斜坡邊緣的我,低頭見一隻枯樹皮般的怪手扒住自己,當場驚出一身冷汗。慌亂掙扎之際,我一咬牙心說媽的,跟你拚了。於是便猛地一把扯開上衣,從腰間抽出刀子,就要向身後的女鬼扎去。可就在我轉身的瞬間,卻感覺肩膀驟然一輕,發現那怪異的雙面女已然消失不見。
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四下觀望,見周圍除了半人高的蒿草外什麽也看不到,便又驚疑不定的探頭向溝底望去,結果還是不見女鬼的蹤跡。
由於經受了過度驚嚇,再加上濕地上濕氣太重,供氧有些不足,我當時隻覺得迷迷糊糊的,頭腦甚不清醒,就連雙腿都開始發軟了,最終又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山崖下,再後來也不知怎麽的就躺地上睡著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我把昨晚的經歷告訴了娟子,娟子一聽也是嚇了一跳說奏似活見鬼咧,像呃司父野個跟人諞喔,哈面的東西可截活(厲害)咧。包管哪個山頭(行話指盜墓賊派系),切了就斃!
其實我昨晚見到的盜墓賊,也說不定是鬼魂。不過當時我意識不清醒,這一覺醒來,也分不清是真的撞了邪還是做了場噩夢。
老鬼則是歎了口氣對我說咱得想個辟邪的法子,不然就這麽空手進去掏墳的話,非讓這溝子裡的土鬼生吞了不可。
要說這挖墳掘墓的勾當,我和老鬼都是生手,唯獨這張瞎子是個老油條,自然見識頗豐,眼光老辣。可眼下他又不在場,一時間我和老鬼還真不知該怎麽對付這土鬼。
三個人坐下來商量一陣兒,決定還是先下溝去試試。
我心底發狠就說“什麽土鬼粽子,不過是自己嚇唬自己而已,這大白天還能真鬧了鬼不成?況且昨晚那女鬼也沒把我怎地!”
老鬼則道“怕鬼別倒鬥,倒鬥就別怕鬼。老弟兒,俺也想通了,咱抄家夥什給它乾嘍!”
娟子見我倆決心已定,便說“溝裡鬧鬼是不假,可就算你倆有辦法對付,怎麽找到墓穴入口?”
老鬼聽娟子這麽一說,頓時來了神兒插話道“哎呀大妹子!原來你會好好說話呀!”
我聞言對老鬼笑著說“娟子是不想搭理你,不過這找墓好辦,東西我早就給它備好了。”
我找墳的法子與叔公不同,他用的是土辦法。而我則是根據羅盤來測定,而且《玉匣記》對於一些其它的特殊方法也有記載,不過總的來說,這找墓的方式有很多。
此時天氣依舊陰沉,一聲聲尖銳的鷹鳴聲回蕩在空寂的山谷之中。待到晌午,我和老鬼娟子三人便從斜坡探到溝底,沿著山溝邊緣行進半裡,又穿過碎石坡繼續朝深處摸去,沒走多久便可看到那猶如巨口般的下斜岩裂了。岩裂大致呈東西走向,寬度極大,少說也得有十多米,外面怪石嶙峋,裡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這張巨口從右側山體的半山腰位置,一直蔓延至白石涯。
我們三人駐足觀望之時,隻覺得一股股陰風撲面而來,吹得人冒起一身雞皮疙瘩。我率先來到邊緣位置,打開手電朝石縫一照,發現有大量人工開鑿過的痕跡。鑿痕整齊而密集,且兩側的山壁上還留有斷口。下面則是一道引流用的溝渠,從岩縫口灌進來的大量雨水,便順著那溝渠流入了地下。
娟子見狀吃了一驚說“怪咧,年四個還摸弄不到咧。”
老鬼說“老弟兒,都說老溝的墳不好找,可咱也沒費多大力氣啊?”
我搖搖頭說“這只是墓穴周邊的引流渠罷了,像這種暗渠子多的是,為的就是保護墓穴周邊的風水不被破壞,至於古墓的具體位置依舊很難判斷。況且從這些山岩鑿痕來看,應該沒有兩千年那麽久遠,看來這地方的古墓應該也不止一座。”
我抬手摸了摸岩壁,發現除了那些密集的鑿口外,渠子的上方位置還有幾道流雲花紋和蛇形浮雕。樣式精美異常,斷是技術嫻熟的工匠雕琢而成。
此外,浮雕上面還有幾道清晰的爪痕,狹長而尖銳,呈倒鉤形。
老鬼一看頓時瞪圓了眼睛,“哎呀我滴媽呀,還說沒有山屍,這爪痕怎那麽瘮人呢,看著可不像動物撓的。”一邊說著,老鬼就要伸手去摸,結果被我一把攔住“小心屍毒!看來這墓穴應該就在附近了。現在咱也必須要時刻打起精神了,畢竟倒鬥這碗飯也不是那麽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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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溝底行了一陣兒,無風無雨,四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也沒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跡象。就連心情似乎也受到了影響,人走在溝中只能感受到那種荒涼和陰冷,久而久之便會不自覺變得敏感起來。
我抬頭見天色有些昏暗,忙摘下身上的包袱,取出羅盤和黃紙。
老鬼驚訝的看著我說“老弟兒,你探墓的法子到底靈不靈?這樣能找到古墓?”
我撓撓頭道“試試吧,若是老溝裡還有比晉王墓更早的大墳,那咱可就賺大了。”
待一切準備得當,我接過紅繩便招呼老鬼準備黑驢蹄子和狗牙,畢竟跟著羅盤走,說不準也會遇到危險,稍不留神就是命喪黃泉的下場。
只見羅盤上面的紅色指針四處掃蕩了一陣,便又緩緩歸於平靜,指向了溝谷東側方位。
狗頭山東南側的高坡下,是一塊約數十丈寬的篩子形盆地,中央地勢低窪,南北有大山,東西雖然低矮但也都是高翹的陡坡。我見其形狀像是坍塌所致,便斷定這下方必有古墓。
三人跟著羅盤行至窪地邊緣,老鬼神色一變似是想起了什麽,便掏出火銃子灌上火藥和鉛彈。因為滑膛槍用錐形彈會翻滾,從而影響精度,若是碰到粽子後打不中就麻煩了,所以老鬼備的是圓形鉛彈。
老溝底部盡是淤泥,後來又隨著雨水都灌入了下面的古墓之中。以這塊篩形窪地的坍塌面積來看,若憑我們仨想把裡面的泥水掏空,無異於癡人說夢。所以就算尋到墓室入口,恐怕也很難進去。
那麽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避過墓頂,在古墓一側找個位置往下開挖,等到達一定深度後再拆掉墓牆,讓墓室裡的泥水自己排出,引進周邊的暗渠裡。
我抬手朝窪地中央位置比了比準頭,向左側一步一量的行出了十幾米後,便取出鐵鏟迅速開挖。
刨開那些枯黃的爛尾草,濕滑的淤泥裡盡是山上崩裂下來的碎石,且大小不一,小塊的也就指甲蓋大小,大塊的有石碾子那麽大,憑借我和老鬼兩人一起使力才能勉強拖動。這一鏟子下去就是喀嗤一聲脆響,極難撅動,爛泥沒撈上來多少,盡是堅硬的石灰石、花崗岩,還有一部分是在漲水期間,從東側河流中衝過來的鵝卵石,也沉積在這淤泥之下。
時隔半晌,老鬼見我速度太慢,便忍不住跟著一起下到洞裡。兩人手腳並用,一邊掏洞一邊刨開引流溝。
我們兩人從晌午一直忙到深夜才結束,累得滿身濕汗,氣喘如牛。眼瞅著挖到一條被淤泥封堵的暗渠,這才停止深挖轉向墓牆的方向開刨。
果然,老鬼用洛陽鏟僅刨了七八下,便見到了大塊的方形青磚,這些青磚都是由頁岩、煤矸石、粘土經過粉碎和成的膏泥壘積而成。盡管堆得結實,但畢竟這墓牆已經過了上千多年的泥流衝擊,又常被雨水侵蝕,早已變得松散不堪。我和老鬼倒是沒費多大力氣,用腳狠狠的登踹了幾下就弄出一口大洞來。這洞口一開,存在墓室裡的泥水,頓時順著洞口狂泄而湧。
我和老鬼幾乎都被弄濕了身,正爬上泥洞之時,卻突然嗅到一股腥臭之氣,急忙抬手緊捂住口鼻。
“老弟兒,什麽情況?怎麽這麽臭!你看這流出來的一坨坨泥水,又黑又黃的比屎還惡心!”
我捂著鼻子對老鬼道“放心吧,應該沒毒。這古墓裡發生過坍塌,即使有毒也早就散沒了。估計是墓裡陪葬的死屍,或者是死魚什麽的被泡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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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抬頭見上面的娟子躲得遠遠的,便回頭對我說“既然她不取東西,那一會兒就咱兩個進去,讓她留在外面望風?”
我搖搖頭說“娟子說不取東西是沒錯,瞎老道這次也是讓她來給咱帶路來的,可來這之前娟子跟我說,想讓咱得帶她進去見識見識行貨。不過我倒是挺納悶兒,你說這丫頭跟著瞎老道長這麽大,怎就沒進過墓?你看她的樣子,一不懂風水,二又怕鬼,想必也沒得到瞎老道的什麽真傳。”
老鬼眼睛轉了轉說“也許她是裝出來的,瞎老道那麽貪財,這娟子妹子豈能不受他傳染?而且這古墓那麽大,沒準等咱去掏墳的時候,她自己會偷偷摸進去找東西也說不定,要不咱試試她?”
我覺得老鬼說得在理,於是便清了清嗓兒,招呼娟子過來。
娟子開始還有些疑惑,忙問“怎咧?”我當時就問她“一會兒等墓裡的泥水排得差不多了,你是跟我們進去還是守在外面?”
娟子神色顯得有些慌張,抱著雙臂回答說“呃隨你倆進切四活,製達黑麻咕咚,奏木亂滴很,你倆走哈麵包木囊,麻利些。”
老鬼不會陝西話,可頭一句倒是聽懂了,於是笑著說“我說大妹砸,你可得想好了,那墓裡頭更危險,剛我還看到洞口冒出一股子陰氣兒呢。而且這地方空氣不流通,常年累月的積攢下來的屍氣也排不出去,裡面的古屍很可能發生屍變。想想就怪嚇人的,這家夥……瞧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讓山屍給撕巴嘍……”
我看娟子臉都被嚇白了,老鬼又越說越過分,便忍不住上前捂他的嘴,同時轉頭對娟子安慰道“行了行了,你別聽他瞎怎呼。咱不管那墓裡有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孟耀再沒本事也好歹會點破解機關的道術,就算降不了鬼神,至少逃命還是有把握的。”
我對娟子說,晉王墓雖然發生了坍塌,但風水形式並未遭到破壞。依照戰國時期的墓葬形式,古人極為重視風水,遂墓穴裡會有引流的暗渠子,但狗頭山連年大雨,氣候變化異常難測,地下暗溝被堵也在常理之中。
至於這墓室的頂端,應該是在下葬後鋪製了厚重堅硬的青石板,憑借一般盜墓賊手上的工具極難穿鑿。這篩子形盆地原本是個大土丘(戰國早期墓穴沒有土丘,不會樹立封土堆,猜測極有可能是自然形成),土丘之上是被淤泥和雜草覆蓋了一層又一層,常年積壓後,下面的青石板承重受力就會越來越大。此外,墓室內還設有重俞千斤的七星懸棺,加上洪流的常年衝擊,再結實的墓頂也會塌方下來。
至於這墓門應該設有四道,其中一道應該就在這老溝裡,而墓室周圍的砌牆,全部是由青磚和配有特製的混合粘土壘積而成,像這種大墓,墓門內都會設有防盜機關,一般都是采用塞門刀車、流沙或者落石等等。
不過這一切都是我暗自猜想,是否如此還有待證實,就算是有出入,也不會相差太大。我給兩人這麽一說,也算是交個底,讓他們不至於沒頭蒼蠅似的胡亂摸索。
待洞口流勢減緩,墓室內的泥水漸漸排空,我們三人便取出幾條裹布,分別將雙腿和胳膊袖口纏緊。老鬼從兜裡掏出紅燭,用火折子點著後遞了過來,我一把接過蠟燭,望著那跳動的火光對他們說“一會兒進去都機靈點,先把墓道探仔細了再說,咱這也是第一次掏墳。這老墳是否乾淨誰也說不準,但是按規矩你們要記著燈滅不取寶。不管什麽時候,只要我手上的蠟燭一滅,趕緊掉頭往外跑。倘若蠟燭不滅也不要耽擱,拿了東西就快走,招子都放亮點兒爭取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見娟子和老鬼當即點頭示意,我便帶著二人轉身鑽進狹窄的泥洞裡。隨後又挪開墓道口的幾塊方形條磚,騰出一道可供人彎身進入的矮洞。至於上方的青磚我倒是沒敢動,因為牆體嵌在淤泥中早已松垮得變了形,隨時都會有二次坍塌的可能性。一旦受到外力,洞口就可能被徹底堵死。
墓道內低矮狹窄濕滑陰冷,不時的響起陣陣的滴水聲。我見上方的不少青磚已然開裂,一滴滴的泥水開始順著縫隙流出,便告訴老鬼和娟子走路輕些,不要發出太大震動。這墓道一旦發生垮塌,三人也就交代在這兒了。
青石板鋪成的墓道兩側則是清一色的青石獸頭燈,雕工精細栩栩如生,但這段墓道被泥水侵蝕的變了形狀,大部分獸頭早已開裂或是殘缺不全。此外,獸頭燈下的墓牆上還刻有龍形浮雕和籀文大篆,面貌依稀可辨。不過我不懂考古,也就懶得研究這些了。
娟子似乎被墓道內的景象所吸引,看樣子似乎淡定了不少。反而老鬼卻所躲在我身後,顯得十分警惕。我見狀就忍不住問他呦~你之前不是嚷嚷得挺歡實嗎?怎麽一進來就慫了?
老鬼故作鎮定道“你之前不是說這裡有機關嗎?小心些不會有錯。對了老弟,就算你以前從未掏過墳,那你幫人抓過屍驅過邪沒有?”
我瞧他的樣子像是心裡沒底,便哈哈一笑說“哪有那麽邪乎,我看的大多都是一些風水秘書,和一些破解機關陣法的東西。倒是有那麽一點玄乎其神的東西,可唯獨沒有實踐過,手段靈不靈不知道,也只有先碰個大粽子試上一試了。”
老鬼一聽就毛了,忙說慘了慘了,你既沒掏過墳,也不知道手底下的招子好不好使,萬一遇到粽子後失了手,那咱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覺得他說的話純屬扯淡,這墓穴裡有危險是不假,但多是緣自其中的防盜機關,怎麽可能有鬼?於是就低頭沉思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想辦法忽悠下老鬼,讓他暫時安心。
搜腸刮肚的琢磨了半天,才忽然想起《玉匣遊記》中所載的引氣一決賣相還湊合。於是便從身前的布袋子裡捏出一撮糯米粉,往蠟燭的火苗上一撒,掐訣念咒“嚇嚇陽帆,日出東方,吾嗤此符,普掃不祥……”
眼前紅燭被糯米粉引動之下,發出一陣呲呲聲,火苗接連跳動三下後,又順著我的右手往前一點,驟然改變方向。待到火苗直立,緩緩趨於平靜之後,老鬼便開口問我“老弟兒,你這使得什麽法子?”
我說這是從書上看到的引氣決,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咱們再走一會兒,就要抵達墓道的內門了,破了內門就是地宮。這火苗要是在沒風的時候變了向,就說明我們遇到麻煩了,火苗指向哪裡哪裡就有大粽子。雖然不知道靈不靈,但若是能預先示警,好歹也算有個準備。
老鬼還是隱隱有些擔憂,想要打退堂鼓“這古墓都塌了,咱還怎麽進得去?”
我擺擺手道“你太小看這座古墓了,外面坍塌的地方應該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晉文公好歹也是晉國第二十二任國君,春秋五霸之一,他的墓葬規模肯定小不了。不過這晉文公的墓肯定凶險萬分,民間曾有提及晉文公重耳的母親狐姬,是一隻像妲己一樣的妖狐,乃他父親晉獻公打獵時所尋。晉獻公對狐姬一見傾心,不久便誕下了重耳。”
“所以傳言都說晉文公是個半人半狐的妖怪,靠著與生俱來的妖術爭霸天下。晉獻公曾派勃鞮謀殺過他,當時重耳在蒲城翻牆逃走,不曾想沒逃多久又被大軍追上,眼瞅著就要命喪黃泉之時,不料這重耳卻突然化作九尾白狐左突右閃,勃鞮追在他身後連斬數十刀未果,最後僅是砍下兩條尾巴。待勃鞮回城將其送給晉獻公時,斷尾已化為兩道斷袖,氣的晉獻公大罵自己生了個謀反的妖孽。”
老鬼聽後就說“看來這裡也算是一處妖宮了,晉文公既然是妖,那他的妻女……都說妖狐一旦化成人形,容貌都是勾魂攝魄的那種。”
我搖頭笑了笑說“不過我覺得這件事純屬瞎扯,幾千年過去了,畢竟人們都是以訛傳訛。他若真是妖怪,怎麽會死呢?少說也得活上個千八百年吧?”
我和老鬼正閑扯著,不知不覺間已行至第一道墓門前。我舉起蠟燭仔細觀瞧,眼前是一道刷有紅色朱漆的雙扇木門,每扇木門各有一青銅製麒麟頭口銜銅環,上面鏽跡斑斑。這兩道銅環被鎖鏈緊緊纏繞,地上還有一把被砸爛的大鎖。我見木門處於潮濕環境裡,僅是被泥水泡爛了一小部分,且並無被蟲蟻啃食的痕跡,所以斷定應是取自金絲楠木製成。
老鬼走過去看了看,將纏繞的鐵鏈解開後,便拿起撬棍順著門縫一把杵了進去。我怕他毛手毛腳的觸發機關,忙提醒道“小心啊,這內門可能藏有塞門刀車或者流沙之類的機關,況且這墓道也不結實。”
老鬼聽聞點頭示意,小心掰動手上的撬棍。嘎吱嘎吱幾聲過後,便撬開一道縫隙。
我見這木門實在太結實,老鬼一個人撬起來又太吃力。便將手上的蠟燭遞給娟子,自己上前去幫忙,然而就在兩人同時發力的瞬間,只聽得嘎嘣一聲脆響,由於用力過猛,我和老鬼兩人險些失去重心。木門的門栓被撬斷的瞬間。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現在右側木門上,連帶著整條墓道都是一震。我用手電往身後一照,才發現盜洞口已經發生垮塌,被大片的淤泥封堵。
木門被撬開之後,頓時彌散出一道煙塵,老鬼輪起撬棍對著右半扇木門的縫隙猛戳了幾下,隨即伸手扳住門板朝外側用力一掰。木門頓時大開,裡面是一層白灰面兒,用手扒開後,又是一層薄薄的流化汞。其目的應該是為了使木門保持乾燥,不受蟲子啃食。
“老鬼,看來這墓室封閉的很嚴,我們之前放出來的那些泥水應該僅是這墓道裡流出來的,白灰和硫化汞厚度不大,後面是一層夯土,夯土層的抗震性極差,經過上千年的洗禮早已松散不堪,再往裡應該就是地宮了。”我的話還沒說完,老鬼直接取出大扁搞,幾下就將內門的夯土層砸了個粉碎,露出一口大洞。
洞口被砸開的一瞬間,一股陰冷的寒氣驟然衝出。險些將蠟燭吹滅,我見裡面黑乎乎的一片,當下也不敢衝動,忙躲到門後小心翼翼的探頭進去,結果卻並未發現墓門處設有什麽機關。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的娟子卻突然大叫起來,把我嚇了一跳。猛地轉頭一看,才發現她手裡蠟燭上的火苗,正緩緩傾斜下來朝向我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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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再看娟子和老鬼都被嚇得僵住了,我也是感覺後心一陣發涼,心說媽的,運氣真好,一開墓就碰到了大粽子。難道這世上還真有什麽邪門的東西不成?
娟子沒進過古墓,可之前聽老鬼說起那瘮人的怪事,本就心裡發慌,現在更是被嚇得轉身欲逃。
我忙叫住娟子告訴她不要慌,你這一跑肯定鬧出動靜,反而更加危險。據我所知,這應該是洞xue內經常會有的煙囪效應。墓室一開,由於洞口的高度不同,所以造成洞內外不同溫度的空氣產生自然對流現象,從而導致蠟燭變向。
老鬼有些不確定的道“可是現在這裡也沒有風啊,你看蠟燭的火苗怎麽還是衝著你啊?”
“我說你就不會少說兩句,咱現在沒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了。”
說話間,我再次探頭朝墓室裡望去。忽然一陣勁風撲面而來,我還沒來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什麽東西,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飛了,身體重重的撞在牆壁上,隻感覺胸口一陣劇痛,止不住狂咳。白灰粉瞬間鋪散,彌漫至整座墓道。
娟子和老鬼更是措手不及,被那股強橫的力道撞出了數米遠,手中蠟燭也已然熄滅。
危急時刻我不敢猶豫,強忍著劇痛拚命撐起身體。用手電筒照向墓室的一側,發現整座墓門已經完全大開。
夯土層的厚度我不清楚,但木門至少要有八指多厚。可眼下卻幾乎被這股巨力撞成了齏粉,如何不叫人震驚。
老鬼搖頭甩掉頭上的灰粉,忙扶起娟子。“媽的!還真有機關?!娟子你怎樣了?”
我見墓室裡衝出來那東西不見了,便急忙抬手示意兩人安靜,隨即轉頭分別朝盜洞兩側看去。
前後空寂一片,不止安靜。除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煙塵外,什麽也看不到。只有我們三人呆愣的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所措。“怪了!剛才明明看到個東西從墓室裡衝出來。怎麽現在一眨眼就不見了?”
老鬼瞪起眼睛,聲音有些顫抖“老弟兒,聽俺舅姥爺說,這大半夜在屋裡撞見啥東西,最後要是找不見了,興許就在你腦袋頂上。那玩意兒可跟人不一樣,一般倒吊著走在房簷子上。”
聽老鬼這麽一說,娟子突然臉色大變,對我道“擱就哈(快蹲下)……”
娟子的話音剛落,我猛然抬頭,頓時一股屍臭浸入鼻間,嗆得人聞之欲嘔。火把的亮光,在頭頂映出一張豬肝色的死人臉,那怪屍眼窩暴凸,皮膚乾癟青黑。喉嚨裡傳來瘮人的貓叫聲。可聽來又像是嬰孩兒哭嚎,難聽刺耳,吼得人滿身雞皮疙瘩。血盆大嘴一張,陰風呼嘯,吹得火把左右忽閃不定。
見那怪屍正欲撲來,嚇得老鬼大聲驚呼“艾瑪!炸了毛的大粽子!!”
此前聽老道說墓室裡有把門的東西,可能是各類墓穴機關,也有可能是大粽子,可眼前這東西卻長了一身的白毛,反倒像訛傳中的山屍。
墓道裡的山屍畏懼火光,被火把上冒出的濃煙一熏,頓時抬起健壯的四肢,朝黑暗的方向挪動幾步,一時間也不敢欺身。我和娟子瞅見不妙,忙用手中的火把衝著山屍奮力驅打。
別看老鬼像個很有血性的東北爺們兒,常在娟子面前吹噓自己的經歷。可如今一見到山屍,二話不說掉頭便跑。奈何泥洞裡地面濕滑,老鬼又跑得匆忙。沒跑多遠就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吃了口臭泥。
由於盜洞口被徹底封死,我們三人早已沒了退路。就算想逃回去也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想辦法往墓室裡鑽,期望能夠找到一條求生之路。
危急時刻我也顧不上老鬼,一隻手拉起雙腿發軟的娟子。另一隻手則舉著火把拚命揮打,卻不料被那山屍一把攥住。粗壯的手臂向後一扯,我一時反應不及,火把脫手而出。
山屍搶過火把的瞬間,另一隻巨爪已經當頭襲來,我當時都嚇懵了,退避不得。一想起之前岩縫石壁上的道道爪痕,我就不由得心底陣陣發寒,若是真被那山屍當場抓上一記,恐怕會被它輕而易舉的掀掉頭蓋骨。
好在關鍵時刻娟子一把推開了我,同時將手裡的另一支火把向前輪了過去。
別看娟子是個女孩,情急之下拚起命來毫不含糊。下一刻,只聽得噗呲的一聲輕響,火把狠狠的杵進怪屍口中。借助火光,我看得很清楚,那怪屍的大嘴像個黑窟窿,長有兩排彎鉤般的獠牙,足以塞下一顆人頭,此時被火把上的濃煙一熏,尖銳的聲音也陡然低沉下來。
老鬼見狀也不敢猶豫,忙從腰間掏出火銃子,對準山屍放了一槍。可他當時被嚇懵了,兩手一直抖個不停,再加上墓道裡視線昏暗,根本打不準。
不過火銃子出膛聲音極大,那怪屍被一槍驚住,扒住岩縫的四爪一滑,便從岩壁上落了下來。我瞅準時機,順手從布袋子裡掏出繩索,衝過去從後面勒住怪屍的脖子,又順手繞了一圈衝著老鬼拚命叫嚷“快拿黑驢蹄子!”
老鬼未敢猶豫,急忙取出黑驢蹄子想要上前掰開怪屍的大嘴,可未曾想那怪屍用力一掙便將我甩了出去,隻留下老鬼站在原地,尷尬的舉著黑驢蹄子。
山屍一見活人張口便咬,猶如猛虎撲食。老鬼見狀順手便把黑驢蹄子砸了出去,隨即轉身飛逃,嘴中破口大罵“這王八犢子也太他媽生性了。”
見山屍衝老鬼撲去,我忙抄起地上的繩子,用力拖拽。奈何山屍蠻力驚人,粗壯的四肢牢牢的扒住地上凸起的岩石,向著前方快速衝去,我在後面被拖行了將近十幾米遠。
好在娟子及時將撬棍套上繩索,趁機插進岩縫中才勉強阻住那股衝勢。跑在前面的老鬼回頭見山屍被阻住,也不敢猶豫,猛的掄起火銃子,在它臉上來了一記。隨即掏出火藥和鉛彈裝填起來。
“你這玩意兒留著哈喇子能把人磕磣死,俺不稀罕整你你還不消停的好好待著。還跟我擱這勁兒勁兒的沒完了。”
老鬼話音剛落,又是啪的一聲槍響,那怪屍被一槍貫穿胸口,翻倒在地,我和娟子忙趕過去將火把扔向怪屍,火焰順著山屍身上的白毛轉眼便燎上全身。
墓道內霎時間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熊熊烈火劈裡啪啦的焚燒起來,那怪屍掙扎間四處亂竄,面乾皮裂,全身焦油橫流,冒出一股股濃煙。
我們三人驚疑不定的望著眼前這一幕,直至那怪屍徹底安靜下來,化為灰燼。
“瓜慫!一案子切!”娟子一把推開湊到身邊的老鬼,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說“額滴神啊!一哈奏懟死咧。野個呃社哈面有粽子,你倆還瓤呃糟怪滴很。”
老鬼躲在後面不敢靠近,喘著粗氣對我說“咱對付這東西可費老勁了,老弟你說它是個啥,怎這嚇人?這墓室裡頭該不會是有不少呢吧?”
據古籍所載,山屍有白毛黑毛之說。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種奇異的猿類動物叫洞猿。常喜歡蝸居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很少外出。因其貌狀如死屍又多以人和動物的死屍為食,所以才被偶然發現的人們稱之為山屍。這東西在當代極為罕見,可沒想到咱竟然在這老墳裡碰到了。
我看了看身後說“現在說這些也是瞎耽誤功夫,這墓道封死了,咱得趕快摸進墓室。不然一會兒若是再碰到麻煩,想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此時夜已過半,但距天亮還很早。我忙撿起地上的火把,招呼老鬼帶上洛陽鏟、蠟燭和撬棍,並用繩索綁在腰間。最後又將火銃子遞給娟子後,便當先鑽進了墓室。
其實我有些後悔讓娟子跟我們一起下墓,原因很簡單。一是需要有個人留在外面照應,防止墓裡的活人被困。二是因為古墓裡太過危險。娟子一個女孩兒需要照應,我和老鬼有些放不開手腳。
地宮內漆黑一片,一走進去火把的光亮頓時黯淡了不少。照明范圍急劇縮短,似是受到某種氣體的影響。 老鬼偏說這是墓穴裡的晦氣,觸碰的人要倒大霉。
我仔細聞了聞,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泥腥味,正如我此前預料那般,這座古墓發生過坍塌,但地宮裡的泥水又順著引流渠排了出去。
我跟老鬼說“這地宮又常年封閉,空氣也不流通,現在外面的墓道又被淤泥封堵,用不了多久我們三人就會被活活悶死在這兒。得趕快找到棺槨,然後再想法子逃出去。”
老鬼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塊懷表,低頭看了看時間說“那就馬上動手,俺定個時間,一會兒要是找不到棺材,那咱就先去找找出口,省得麻煩。”
晉侯墓面積較大,分前、中、後三殿。僅前殿的空間范圍就約佔上百平米。步入地宮前殿,見不到一塊墓磚,四周圍都是堅硬的土壁,看上去有明顯燒製過的痕跡,顯然區別於一般的硬土層。土牆上刻有彩繪壁畫,多為鳥獸魚蟲。迎頭便是一隻仙鶴展開翅膀,正欲起飛。旁邊小樹下,神鹿與之對視,神態安詳。整幅壁刻上的畫面栩栩如生,上方還有踩著祥雲的仙人。壁畫的兩側則是陪葬坑,裡面盡是殉葬的屍骨,一些未燃盡動物殘骸、牙齒、獸角等等,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經過腐化早已爛得認不清形狀了。
在陪葬坑後側,則是一幅漆黑大棺,頭部刻有鳳凰圖案的木雕,棺槨一側的土壁上還掛著一幅絲製帛畫。
帛畫上是一女子,頭戴金笄,朱唇淡抹,兩腮上有緋紅胭脂,身穿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
我心底一驚,不曾想那帛畫上的女子,竟與我昨晚所見的女鬼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