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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墓迷燈》第11章 生死輪回
  1.

  火舌噴吐之間,將整個黑暗枯寂的墓室映的通明一片。槍身上傳來的巨大後坐力,更是將我震的一個趔趄。

  不知道是獵槍的威力不夠,還是我瞄的不夠準。子彈並沒有擊中石坡上的人,而是打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弄得碎石紛飛。而鬼坡上那三人,也是被這槍聲嚇了一跳,紛紛蹲下身朝坡底看過來。

  這接連不斷的離奇經歷,使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捫心自問,莫非真的是自己遇到了鬼魂?

  我本以為斷魂橋上不過是一團虛假的影像,不曾想這一槍卻讓上面的人有了回應,心中暗暗吃了一驚。眼看著鬼坡上的手電光柱往這邊掃來,我驚慌失措之下掉頭便逃,飛快的朝著通往中殿的甬道奔去。一路上隻覺得疲憊不堪,小腿肚子轉筋。

  畢竟之前一番驚心動魄的追逐搏鬥,已經耗費了我身上大部分體力。回頭見後面的三人追了上來,隻得卸掉身上的負重,隨手將身後的背包扔掉。

  古墓之中陰氣很重,狹窄的墓道中更是地勢逼仄,交叉口頻現。即使借助手電的光芒,眼前依舊是一片黑霧蒙蒙的有些看不清路。只能憑借記憶中的路線,朝前方摸去。

  我雖然膽子大,但想到獨自一人走在這座千年古墓之中,心臟就噗通噗通直跳,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我甚至開始臆想,這墓主是個長著狐狸頭的人身妖怪,他變成我的樣子,在害死老鬼和娟子之後,又召喚出三道惡靈來向我索命。我一邊想一邊跑著,很快就又回到了中殿入口。

  剛才火光跳動通明一片的墓室,此刻昏暗了不少,牆角一側的煤油早已幾乎燃燼,我看到娟子的屍體依舊還在石台旁,更加篤定了後面那三人就是古墓中的惡靈。

  我剛一進墓室,忽見娟子的身體好像動了一下,就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發現她右肩的位置雖然多出一道血洞,但顯然還有呼吸,只是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

  我心中驚喜,趕緊從她身上取下背囊翻找止血帶,想幫她處理傷口。沒想到在翻找過程中,娟子突然醒了。她甚至都不給我解釋的機會,直接把我推倒,緊跟著就鑽進了石台下的盜洞之中。

  我錯愕的站起身,順著盜洞口朝裡看去,卻見娟子用那雙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推開石門逃了進去。

  我這才恍然,原來之前這石門上的血手印,竟然是她留下來的。而更加詭異的是,此時那道石門上竟然印著無數道血手印。且每一道血手印的大小和痕跡,都是如出一轍。就好像……她曾在這裡走過無數次一般。

  隨著牆根處的最後一點煤油燃盡,黑暗頓時籠罩了整座墓室。我腦子裡面一片空白,渾身冷徹骨髓,同時有一股模糊的、無以名之的恐懼感湧上心頭。

  忽然,墓室右側的一座甬道響起了陣陣凌亂的腳步聲,我本想低頭鑽進盜洞,卻見一道光束剛好打在身前,掃向石台,於是連忙後退轉身藏到一座戰車石雕後面。

  光柱在牆壁上掃蕩一圈過後,三道身影步入了墓室。其中一人將一柄煤油燈放在了中心石台之上。而另一個手持火把的人,卻徑直朝我藏身的位置走來,似乎是發現了我。

  在火光的映射下,我當時看的很清楚,那個舉著火把的人,和老鬼本人的面部特征一模一樣。那走路的姿勢和習慣動作,完全如出一轍。

  可老鬼分明就是我親手殺的!而且屍體也應該在前殿!那眼前這個老鬼又是什麽東西?想到這兒,

我心中驚悸,決定先去前殿尋那老鬼的屍體。  眼瞅著對方步步逼近,我猛的起身衝進第二條甬道,朝著前殿的方向奔去。

  那另一個老鬼見狀直接就跟了上來,而且他速度很快,像一頭盯住獵物的餓狼一般,在後面窮追不舍,一直跟到前殿。

  也不知跑了多久,當我實在跑不動了,就乾脆停下來回頭看他,就見老鬼大口的喘著粗氣,手中的獵槍高舉著,快步朝我走了過來。

  可當他看清我樣貌的時候,整個人驚得像是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眼睛不停的上下打量我,如同是看怪物一般。

  我同樣的盯向他的臉,心裡總覺得他那表情看上去很假,像是在刻意偽裝,可卻又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老鬼神色驚疑不定,有些結巴著問“你…你…你誰呀?到底是人是鬼?”

  我說“我是孟耀,老鬼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認識我了?”

  老鬼呆愣了半晌,才將信將疑的放松警惕,對我說“我說孟老弟,你怎神出鬼沒的,還有你剛才跑啥玩意兒。”可話才說到一半,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忽然用槍指著我說“不對!我記得孟耀應該還在中殿!你到底是誰?為啥朝我們開槍?”

  望著面前這個神態正常的老鬼,又想起之前那個不顧一切置我於死地的老鬼,我心中也變得猶豫不決,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陷入了錯覺之中。

  我深吸了口氣對他說“我剛才說過了,我是孟耀。而且在中殿的那個人也是我,嚴格來說,我們其實是同一個人。”

  可老鬼卻根本不信,抬起獵槍對準我的胸口說“你跟我開什麽玩笑?你倆最多只是長相差不多,你到底是幹啥的!?”

  我說“你能不能冷靜下聽我說完,現在這古墓裡應該有兩個我、兩個你和兩個娟子,至於到底是因為空間交錯,還是這墓主人把我們拉入了輪回,我現在還無法判斷。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正一次次的經歷著同一個事件。”

  老鬼卻冷著臉說“那你就把他們叫出來,給我瞅瞅長啥樣。”

  我對他說“另外一個老鬼已經死了,而娟子又受了傷不知跑哪去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見不遠處一個人影倒在地上,仔細觀瞧,竟是受了重傷的娟子。

  老鬼一看忙跑過去扶她,對她說“大妹子,你怎麽樣?誰把你弄成這樣?”

  此時的娟子臉色慘白一片,身體不停的顫抖,根本說不出話來,肚子上的鮮血更是止不住的咕咕直冒,眼看是活不成了,可她那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我。

  老鬼見狀臉色驟變,隨即槍口一抬,對準我就要扣動板機。

  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幾乎下意識的抬腳踢向他的手。由於距離很近,這一腳又剛好擊到他手腕上,獵槍登時脫手而出掉在地上。

  老鬼受過專業的近身搏擊訓練,應變能力很強。順手從腰間抽出一把軍刀,一刀就朝我腿上扎來。

  情況危急之刻,我顧不上多想,急忙抬腿側踢,同時手上獵槍一轉,直接指向他的腦袋,想以此逼對方停手。

  結果老鬼腦袋一偏,手上的軍刀根本沒停,只是換了個方向,反手朝我腳腕子上劃去,不過好在我急中生智,提前用手電晃向他的眼睛,才來得及抽回右腳,趁機逃離。

  老鬼見我遠遠退開,反身又從地上抓起獵槍,對準我逃跑的方向就是一槍。

  當槍聲響起的一瞬間,我身側的一道獸形台座,被當場掀飛。心中不禁暗暗慶幸,若不是我剛才用手電晃了他,這一槍恐怕就真的危險了。想必也是這老鬼本就不信任我,現在又覺得是我殺了娟子,才這般拚命。

  我這時才終於明白過來,為何之前那個老鬼要置我於死地。

  2.

  看來自己之前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在一遍遍的重演。而我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卷入了這些事件之中。如果我所猜不錯的話,從我走下斷魂橋的那一刻起,就被卷入了某種輪回。而且這種輪回,也有著其特定的規律。

  我以前也聽過一種關於斷魂橋的傳聞,說這是幽靈橋的一種,能夠使人陷入輪回之中。

  如果不打破這種循環,那麽我可能會永遠被困在這座幽寂的古墓之中。而打破循環的方式,就是阻止每一件事情的發生。

  那麽按照輪回的規律來看,一旦有人死亡,這斷魂橋就會重新複製三個人出來,讓這三個人再次重演那些發生過的事情,那三個人應該還會再去中殿,娟子應該還會遭到槍擊。

  想到這兒,我二話不說就衝進一條甬道,再次朝著中殿的方向奔去。

  這座墓中連接兩殿的甬道,大多全長數百米,前後落差有兩米左右,呈前高後低的走勢,整條甬道共有三座門樓,每座門樓前都砌有三級台階,這種建築形式,在古代一般的官宦府邸中,都象征著連升三級,步步高升。

  而它的實際作用,也是這古墓之中排水系統最好的地方,由於它前低後高,在雨季的時候,雨水一旦灌進古墓中,就會順勢從前到後排入地下河中。

  向前跑了沒多久,穿過第三道門樓,便看見盡頭出現了些許亮光。我加快腳步剛要衝入中殿,卻見老鬼突然從一側岔道口鑽出,直接擋住去路,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向我。

  我心中頓時破口大罵,他奶奶個熊的,本想著先把娟子救下來,可沒想到他半路會來這麽一手。如此看來,我還是沒能脫離這個該死的循環。

  老鬼見我手上也有家夥,沒敢貿然開槍。只是與我對峙在當場,可這樣一來,時間就被耽誤了。

  我焦急的對他說“來不及了,快去救娟子!她現在還活著,就在你身後不遠。不信你現在去看看,她就在中殿!”

  可老鬼根本不信我的話,手上的槍反而握的更緊了,一雙眼睛緊盯著我手上的動作。可就在我們兩人僵持不下之際,一聲槍響突然自前殿方向傳來!

  老鬼被嚇了一跳,轉頭撇了眼甬道盡頭,又回頭驚疑不定的看向我。還未來得及說話,又是砰的一聲槍響從中殿的方向傳來!

  我說“應該是中殿的娟子受傷了!別愣著了,快去看看!”

  老鬼見我先收了槍,頓時也放下防備,跟著我一起衝入了中殿。

  此時中殿的石台上,一盞馬燈正散發著幽幽的火光。給這座陰冷死寂的地下宮殿,帶來了一片光亮。

  娟子正渾身是血的退向石台,腹部的位置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直流,連腸子都露了出來。

  而不遠處的角落則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正給獵槍更換彈藥。我當即轉動手電照射過去,這一照之下才發現赫然就是另一個我!準確的說是一個跟我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當我親眼所見之時,還是有些難以接受,搞不懂另一個我為什麽會這麽做。

  老鬼卻是毫不猶豫,趁著另一個我更換彈藥之際,抬手就是一槍打了過去,可惜子彈偏離太多,只是擊中一側人俑,濺起一片土石。

  而另一個我則是雙腳一滑,順勢向後一倒,手上的槍也跟著響了。然後就是碰的一聲火光飛濺,彈丸擊中了老鬼腳邊的一個銅壺,巨大的動能衝擊下,將整個壺身都打的變了形。

  看著石台旁身受重傷的娟子,又看了眼不遠處那個和自己相貌一樣的人,我略作猶豫。想到之前對方不僅想殺娟子,連自己都不放過。於是一咬牙,便朝他開了槍。

  結果那人一見我抬起槍口,在地上直接一個翻身滾到牆角,隨即借著黑暗的掩護,閃進一條甬道中不見了蹤影。

  隨著另一個我的離開,墓室之中,頓時安靜下來變得針落可聞,在場的三個人皆是一陣無言,不停的互相對視。

  娟子靠在石台上,轉頭看了看那人離開的方向,又回頭看向我。嘴巴張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我和老鬼擔心娟子的傷勢,就忙跑過去幫她處理傷口。可奈何她的傷勢太重,連腸子都被打漏了,根本沒法止血。就算外面的傷口被封住了,血液也會不停的流入腹腔。

  我見老鬼突然起身就要離開,就忙問他幹什麽去。

  老鬼說“孟老弟,俺覺著那個人根本就不像你,說不定是啥東西變的,得先去把它收拾了,不然等他總偷襲咱也是件麻煩事兒。”

  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辦法逃出古墓再說,而且對方身上有槍,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老鬼卻是走到角落處,踢了踢地上的一個空火藥罐子說“他的槍裡,應該是打不出子彈了。”說完,就往那人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我心說不好,他這一去肯定會在前殿遭遇另一個自己,最終被打爆腦袋,說不定會開啟下一輪循環。於是忙朝他大喊“老鬼!你等一下!”

  可老鬼對我的話充耳不聞,自背囊裡取出一把軍刀別在腰間,徑直的朝著前殿方向跑去。而且他跑的賊快,幾步就衝入墓道深處。

  我回頭望向身受重傷的娟子不禁歎了口氣,眼看她現在也是活不長,於是心中略作思量。覺得也許開啟新一輪循環未必是件壞事,興許就能有機會把她救下來。而眼下最重要的,應該是去前殿阻止老鬼對付另一個自己,於是一咬牙,便起身朝著老鬼離開的方向追去。

  可是我前腳剛一離開,中殿內就突然亮起一片火光,隨即又傳來幾道熟悉的對話聲。

  “娟子你冷靜一下!我是孟耀!到底怎麽回事兒?怎麽你也發了神經?剛才是誰打傷了你?”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你冷靜下,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一定是你看錯了!剛才那人不是我,現在……”

  殿內的人話音未落,緊接著又是一道槍響聲傳出。我當即忍不住回頭看向中殿的方向,就見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的追了出去,殿內跳動的火光將那兩人的面孔映的清晰可見,赫然竟是兩個和我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這一刻,我隻覺得手心躺汗頭皮發麻。倘若剛才晚走一步,那個身受重傷的人會不會變成我,那如果我自己死了,會不會就真的徹底死了?想到這,我連忙回頭繼續行進。

  此時四周靜悄悄的,氣氛也變得更加陰森詭異,這條死氣沉沉的地宮墓道內,黑暗濃厚到化不開,也逼不退。

  就連手電也逐漸暗淡下來,不知是因為電量耗盡,還是發生了故障。就在光亮閃爍之間,不遠處的甬道轉角便出現一道詭異的人影。

  我登時被嚇了一跳,由於摸不準對方是否存在敵意,也只能趁機逃跑,胡亂鑽進其中一條岔口道,飛快朝著未知的方向奔去,在幾經輾轉後,最終來到了一座偏殿內。

  這座偏殿看上去規模不小,約摸有一百多平米,可是四下裡卻空寂異常,連口棺材都沒有。

  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墓道方向,發現那人並沒有追來,不禁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打著手電略作觀察,卻忽然發現漆黑的墓室角落裡竟站著一人。

  3.

  仔細一瞧,是具乾癟屍體倚靠在牆上,像是自然風乾,皮膚看上去呈深褐色,眼窩內黑洞洞一片,身上的衣服早就爛沒了。

  我見乾屍的腳下還扔著一張羊皮卷,便將之撿起,隨手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發現上面竟然寫著一堆滿文。

  滿語屬阿爾泰語系,通古斯語族滿語支。是清太祖努爾哈赤命額爾德尼和噶蓋二人,參照蒙古文字母創,與蒙古文字頭數目和形體大致相同,使用了三十余年。

  順治入京之時,曾大力推廣滿文,想讓所有漢人學習這種語言,但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所以我推測,這張羊皮卷應該是出自於早清時期。

  羊皮卷很長,上面的滿文密密麻麻繁雜一片,我看著一陣頭大,根本不懂其中含義。

  好在下面的部分空白處,還有一段漢文字的繁體注釋,才讓我了解到其大概內容。

  上面記載了一些關於順治帝時期的秘聞,順治二年,清廷集中軍力分兩路攻入陝西,一路由英親王阿濟格率領,吳三桂為前鋒。一路由豫親王多鐸率領,孔有德為前鋒。

  這八旗兵的旗主都是世襲,旗兵都是為其私有,豫親王多鐸掌管的正白旗下,有一名神機營的都統親兵布爾察永壽。在伏苓山與農民軍激戰時,不慎落入一座古墓。不日出來時秉性大變,變得擅謀略,會卜算,幾日內連向都統進言獻策,結果在潼關大敗李自成。

  李自成放棄西安後,東下湖廣來到通山縣。永壽再次用計,讓李自成遭到當地的地主武裝襲擊,死在了九宮山。隨後這隻軍隊,破揚州下江南,捷報連連。

  一直到順治三年和碩德豫親王多鐸還師北京。永壽出家為僧,拜了臨濟宗龍池派和尚憨璞性聰禪師門下。

  等到順治十四年的時候,順治帝在海會寺,見到了憨璞性聰禪師和那個永壽,因此對佛教產生了濃厚興趣。

  看到這兒,我的目光不禁再次落向那具乾屍,見其左手捏著一顆佛珠,右手放在胸前作禮。暗想這人不會就是那個憨璞性聰禪師吧?

  禪宗一派的和尚行禮從來不是雙手合十,一般是用右手在胸前行單手禮,這人顯然就是禪宗一脈的和尚。不過人都已經死了,竟然還能繼續站著,並保持這樣的姿勢,這怎能不叫人震驚。只是不知道眼前這乾屍的身份,而他又為何會死在這座古墓之中。

  由於這羊皮卷有破損腐蝕的情況,以至於後面的文字注釋,有很多都模糊不清。對於缺失的那部分信息,我也只能通過前後聯想和猜測進行理解。

  後來,憨璞性聰禪師應該是發現了自己弟子有異樣。至於是什麽異樣,上面倒並未具體提及,只是說憨璞性聰和尚認為,那個永壽並非是真的永壽。於是就孤身前往那座古墓,去尋找真正的永壽。

  羊皮卷的內容到這裡就沒有了,下面則是畫著一幅關於古墓地宮的位置圖。

  “尋找真正的永壽?”我嘴上重複了一句,開始忍不住擔心起來。看來這個叫做永壽的人,是遇到了和我同樣的情況。那個從古墓裡出來的永壽應該是假的,他替代了真正的永壽繼續生活下去。也就是說,一旦讓假的自己逃出去,那真的自己恐怕會永遠被困在這裡。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現在若不能逃出去,怕也是凶多吉少。眼下的三個人當中,應該只有我還活著。而老鬼和娟子都已經死過一次了,說明他們恐怕是真的死了。所以剩下的這些人,也許是念力所化,又或許是惡靈所化。可不管怎麽說,也終究是冒牌貨。

  眼下要緊的,應該是盡快找到出口,絕對不能讓其他的人先逃出去,尤其是另外一個自己。想到這兒,我仔細的檢查了手中的獵槍,將火絨火石更換一遍,並重新裝好彈藥。

  這時的我才終於反應過來。為何之前另一個我見人就殺。因為只有殺掉那些惡靈化身的人,才能終止這個可怕的輪回,才會有逃出去的希望。

  穿過低矮的墓道,再次經過中殿,我卻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娟子,此刻正站在中央石台旁的盜洞前,整理著身上的背囊。她見我先是一愣,隨後轉身快步走來。

  一時間我隻覺得汗毛倒豎,果然有鬼啊!以前常聽人說,鬼魂會不停的重複自己死亡的過程,直到遇見一個替死之人才能夠解脫。在這漆黑詭異的古墓中。一個深受重傷甚至已經死去的人,不消片刻,就生龍活虎的出現在原來的地方。不是惡靈所化,那又怎樣才能夠解釋呢?

  見娟子越走越近,我不禁抬起槍口對準了她。想要扣動扳機,卻發現自己很難做到。畢竟這是對同伴下手,只要這一槍打下去,我可能會因此內疚一輩子。想到這裡手有些發抖,只能在心中不停的提醒自己,她不是娟子,真正的娟子已經死了,眼前這人就是惡鬼所化。

  由於我太過緊張,手上的槍握的越來越緊,扣著扳機的手指也不自覺的用力按下。直到槍聲響起,子彈沒入了娟子的小腹,一股鮮血頓時湧了出來。一時間我隻覺得呼吸加重,心跳加快。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全身麻木到不受控制。

  娟子先是愣在原地,隨後低頭看著肚子上的血洞。她完全驚呆了,好像失音了一般,既說不出話,也沒有力量,只是本能的向後退去。

  下一刻,右側的甬道內忽然傳來陣陣腳步聲,只見老鬼和另一個我兩道人影衝進了墓室。我見狀頓時清醒過來,忙取出火藥罐子給獵槍填換彈藥。

  緊接著又是一道手電光柱照來,濃烈的強光閃的我睜不開眼睛,只能下意識的加快手上的填彈動作。

  老鬼看到娟子受了重傷,毫不猶豫,抬手就是一槍朝我打來。這一次還是由於子彈偏離太多,只是擊中一側人俑,濺起一片土石。眼前的情景其實和之前發生過的如出一轍,隻不是又重複了一次。

  我迅速裝好彈藥,雙腳一滑,順勢向後一倒,躲過手電光的照射後,手上的槍也跟著響了。為了避免像之前那樣打到他腳下的銅壺,我特意調整了槍口位置。然後就是砰的一聲,火蛇噴吐過後,彈丸還是沒能擊中那個老鬼,只是將他手上的獵槍打飛。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對付這些惡鬼只能逐一擊破。所以我也不等另一個自己開槍,直接轉身鑽回了墓道之中。

  我逃出中殿越過數道門樓後,徑直的奔入前殿之中,沒走幾步卻看見遠處另一個身受重傷的娟子,躲進了其中一口漆黑的大棺之中。

  我見此情景吃了一驚,心說今天倒要看看你搞什麽鬼。於是就衝到近前推開棺蓋,朝裡望去。這一望不要緊,頓時把我嚇的渾身一個激靈。

  只見棺材內竟然躺著好幾個娟子的屍體,有的屍體甚至已經嚴重腐爛,散發著陣陣腐臭的氣味,也有的像是剛剛死去,其中有兩個竟然還活著。

  接連推開幾口棺蓋,我用手電一一朝裡面照去,這才發現每一口棺材裡,幾乎都裝滿了娟子的屍體,其中還有一些沒死透的正在裡面苦苦掙扎。

  我被驚得額頭冷汗直冒,幾乎下意識的後退幾步。隨即轉頭看向四周,發現這裡的棺材密密麻麻,沒有上千也有數百。就連那些陪葬坑中的,也盡是她的屍體。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十分熟悉的聲音“老鬼你他媽瘋了嘛!你到底怎麽回事?”

  我轉頭看去,才發現原來是另一個老鬼正反手握住刀柄,瘋狂朝另一個我身上猛扎,隨即兩人便開始追逐起來。

  4.

  另一個我大喊“老鬼,你發什麽神經!能不能先冷靜一下!起碼也得讓我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你再不冷靜我可不客氣了!”

  二人一追一逃,圍著一口漆黑的大棺連跑十幾圈後,都累的氣喘籲籲,先後停下來休息。老鬼看準時機,突然揪住了對方的衣領,那另一個我登時被他抓過去按倒在地。

  慌亂的掙扎之中,另一個我差點被刺中一隻眼。頓時臉色發狠,回手從腰間扯出獵槍,對準老鬼就是一槍。槍聲過後,老鬼的腦袋像是被打穿的西瓜,鮮血和腦漿子飛的到處都是。

  眼看著老鬼的屍體倒地,我當即意識到,此時已經進入了下一個輪回,於是迅速關掉手電,取出獵槍,朝遠處另一個自己快步靠近,想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把他乾掉。

  奈何此刻中殿方向的槍聲也隨之響起,另一個我在乾掉老鬼的同時,就迅速起身鑽進一條甬道之中,速度極快。

  為了避免發出動靜,引起對方的警覺,我只能盡量壓低速度控制腳步,謹慎地跟在他身後,再次往中殿方向而去。

  很快當另一個我進入中殿後,裡面也頓時亮起火光,同時響起娟子歇斯底裡的聲音“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你冷靜下,我從來沒想過殺你!一定是你看錯了!剛才那人不是我,現在……”

  就在另一個我和娟子對峙之際,我毫不猶豫的衝進墓室,向另一個我開槍。可由於獵槍遠距離殺傷力不夠,又是強行開槍,子彈瞬間射偏打在了旁邊的娟子身上。一時間血花四濺,娟子整個人都在慣性的作用下摔出好幾米,再也沒了動靜。

  眼看著自己又一次誤打誤撞的重現之前的情景,我心中破口大罵他姥姥個大西瓜的!沒想到我繞來繞去,最後又被自己繞回來了。

  這個時候,那個長相跟我一模一樣的人,見我殺了娟子後,迅速蹲下身貓著腰鑽進一側甬道內,朝著後殿方向逃去。

  我自然不打算放過他,於是追進甬道,對準他逃跑的方向就要開槍,可想到之前那一槍打歪了,於是特意改變了槍口所指的方向。

  但低矮逼仄的墓道中本就坑坑窪窪,又是破陶爛瓦無數。腳上又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導致子彈再次射偏,打到了一側的墓牆上,而我身上的最後一點火藥,也終於用光了。

  這難道也是巧合嗎?我開始隱約的覺察到一絲不對。心想如果繼續追下去,那會不會真的像之前那樣,被另一個我推下深淵?

  可如果不乾掉前面那人,事情會更加棘手,要是讓他先逃了出去,那自己一定會陷入這永生永世的輪回之中。在這裡不斷的經歷著重生和死亡的過程,直到精神徹底崩潰。

  我不暇多想,加快腳步衝出甬道,一路追到了後殿那座鳥篆紋銅大鍾前,當場就和對方纏鬥起來。

  黑暗中,我忽然聽見哢嚓一聲,就知道對方手裡的槍,已經變成了燒火棍。於是用手電照向他,發現他正甩動槍托,惡狠狠的朝我頭上砸來。我直接側頭躲過槍托的襲擊,同時一拳打在對方腹部的位置,打的他一陣狂咳。

  雖然一切發生的很快,卻都在我意料之中。而接下來我並沒有直接將他撲倒,而是轉過身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個我頓時死命掙扎,甚至用肘擊,不停地向後擊打我的肝髒位置,企圖讓我放松禁錮的手臂。可是我早有防備,直接側身用腰肢的力量將他抵在大鍾上,胳膊上的力道更是加大了幾分。不消片刻,對方就被勒的窒息,掙扎的幅度也開始逐漸減弱。

  這個時候,悠揚的鍾鳴還在殿中回蕩,隱約還夾雜著幾道似有卻無的腳步聲。隨後又是一道手電光柱,從石台上沿著鬼坡照射下來。

  “孟老弟兒,你說這怪鍾怎就突然響了?不會是真有大粽子吧?”

  “媽的!乾咱們這行,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的。”

  聽到石台上那兩道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頓時覺得頭皮發炸,腦子裡一片混亂。這該死的輪回簡直沒完沒了的,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難道自己要一直不停殺戮下去?或者說要一直被殺?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個被我勒住脖子的人,也漸漸停止了掙扎,可我卻忽然想起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話。放下一切,不要違背因果。

  什麽是因果?因果是前因後果。那麽放下一切,不違背因果,意思應該就是順其自然,一切皆有定數。

  難道說,人之所以會陷入輪回無法超脫,是因為自己太過刻意的去幹涉嗎?很多時候,我總認為如果刻意去改變,那麽得到的果也許會不一樣。但實際上,就算擁有無數次機會,結局還是會按照某種既定的方式發展,一個處於輪回中的人,注定無法通過所謂的改變,來得到解脫。

  我不能解脫,是一心隻想著逃出去,甚至不惜去殺人。憨璞性聰禪師不能解脫,則是因為放不下之前的永壽,所以才會墮入無盡輪回,最終被困死於此。

  恐怕這墓主就是為了讓進來的人嘗到因果的痛苦,不斷的重複經歷殺戮與被殺的過程,而且越是掙扎陷得越深。在此過程中,一個人最大的對手也始終是自己,那麽放棄殺戮也是放過自己。

  就這樣想著,我慢慢松開了那個被勒到窒息的另一個自己。等了幾秒,突然他就腳下一蹬,轉身直接把我往後推了出去。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就已經失去了重心,直接從鬼坡邊緣歪了下去。就在我掉下深淵的時候,才終於弄懂了這句話,嘴上忍不住重複的說了句“放下一切!不要違背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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