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堂裡,呼延烈和夜微音仍舊相對而坐,碩大的大廳裡,並沒有別人,只是二人沒有說話,唯一能聽見的便是呼延烈倒酒的聲音,不知怎麽回事,他總覺得今日的酒有些味道不對,讓一直是酒如命的他有些煩躁。
又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碗,看了看門口,只有風雪,下一刻,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門口,這是一個少年。
少年走到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風雪,然後笑著說道:“二哥這樣的天氣喝酒還是熱一熱比較好。”他的語氣裡有一絲開心。
“師兄走了!”夜微音看了看少年,然後便起身,來到少年身邊說道:“師兄讓你去仙劍宗。”
“三姐,大哥有沒有說多久回來?”少年原本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聲音有些低沉。
“我也不知道,師兄只是說要出去一段時間,具體多久沒有說,我們也沒問。”夜微音看著少年,語氣輕柔,眼裡有著一絲寵溺。
少年張嘴打算說點什麽,看見夜微音的表情,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接著少年從懷裡拿出一個藥瓶,遞給了夜微音,夜微音也不客氣,直接收下,然後走了出去,她當然知道少年打算說什麽,她不喜歡聽他說那兩個字,她覺得師兄肯定也不想聽見那兩個字,他就不用說那兩個字,因為他是他們的弟弟。
“小四,沒事吧?”呼延烈看著坐下的少年問道。
“沒事,他傷的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少年一邊說,一邊把一旁的炭爐端到桌上,煮起了酒。
很快火爐上的酒就變得滾燙,少年連忙舀出一大碗遞給呼延烈,然後自己也舀了一碗。
“這個天的酒,還是要煮著喝!”
…
城北有一條街,叫官邸路,這裡面如其名一樣,是秦國京都官員府邸的所在,幾乎京都任職的大小官員,全部都住在這裡,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各異,一直延伸到了盡頭,那裡便是皇宮的方向。
而府邸的排序則是按照官階大小而排列的,越往裡走,兩旁的建築越稀疏,也意味著府邸主人的官階越大,便是大秦真正身份顯赫的大人物,他們不管居於廟堂還是江湖,影響力都極大。
在道路的中間位置,有一座與前半段風格完全迥異的大院,門口兩隻猛虎的石刻張牙舞爪的林立在那裡,通體青黑色的牆,加上那道朱紅色的大門,這樣的搭配讓人有些壓抑。
門口站著兩排身穿青甲的士兵,士兵們神情肅穆,站的筆直,他們得呼吸一致,契機隱隱連成一片,顯然是精通合擊之術的精銳,這裡便城防營主將,西疆青甲軍主帥成蛟的府邸。
作為這些年大秦朝堂最耀眼的的武將之一,他的崛起非常迅速,幾乎隻用了數十年的時間,他便從西疆青甲軍一個小小的偏將做到了真正的主帥,而他麾下的青甲軍更是大秦的精銳之一,造成這一切的原因便在於他的戰功卓著,在他的駐守之下,整個西疆的局勢異常平穩,發展也很快,他兩年前回到京都,兼任城防營的主將。
將軍府內,成蛟一身便服的坐在位置上,黑亮垂直的長發整齊落下,細長銳利的雙眼炯炯有神,棱角分明的輪廓,加上那高大修長的身材,渾身散發出一種孤傲清冷的氣息。
他的身前站著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這人個子有些矮,一副師爺打扮。
“趙高死了,李謫仙動的手,在之前,趙拔也死了,並且趙拔的地盤和生意已經被李謫仙接手了,
不過李謫仙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成蛟不動聲色的說道:“如果我沒記錯,趙高差一步進玉府!”
中年人連忙說道:“對,可是李謫仙一劍便殺了他,甚至都來不及逃跑,傳言中,李謫仙只是個通玄境的高手,現在看來傳言有誤,畢竟這之前,他已十年沒與人動手,甚至之前趙拔在城西打地盤的時候他都沒未曾動手。”
成蛟看了一眼中年人:“一劍殺了一步玉府的趙高,倒是有些手段,原本以為建安市井裡都是些小魚小蝦,沒想到還真有條蛟龍。”
中年人聽出了成蛟言語中的讚揚,確實,玉府境的修行者,不管走到哪裡,都該值得別人尊敬。
“將軍,我覺得這事不正常!”
成蛟用著疑問的口氣說道:“為什麽?”
中年人答道:“首先,趙拔死的很蹊蹺,不知道是誰動的手,其次趙拔這些年並無與人結仇,更沒有與太白堂發生衝突,李謫仙既然都隱忍數十年沒與人動手,卻在趙拔死後,直接出手殺掉趙高,擺明了告訴別人,這事與他有關是他做的,可是既然他敢做,也敢認,為何還要走?這不符合邏輯。”
聽完中年人的話,成蛟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縝密。”
中年人繼續說道:“我剛剛特意想了想這件事,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畢竟現在您在京都,按照常理來講,他不會與您為敵,因為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除非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您。”
成蛟沉吟不語,思索片刻之後說道:“他背後有人,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敲打我,不過出手便是位玉府境的高手,這手筆,未免太大了些,看來我在京都這兩年,有人坐不住了。”
中年人心中想到那位離開的蛟龍,又想了想這個事情發生的契機,加上成蛟這些年在朝堂崛起的速度,有人坐不住了也是正常,然後說道:“怎麽做?”
成蛟沉聲說道:“蛟龍跑了,還有些魚蝦,雖然上不得台面,但是也可以拿來立立威。”
中年人眼中閃過一抹凶光:“做到怎樣的程度?”
成蛟平淡的說道:“這樣的天氣裡,既然死了人,那再死幾個又何妨?”
中年人聞言,便轉身退了出去。
城防營的副將死了,這注定不是一件小事,當消息傳遍京都的時候,很多人都感覺到會有大事發生。
京都裡江湖裡,有三家勢力最大,城東的太白堂,城西趙拔的杏花閣,加上城北的碎火堂。
這三家當中,碎火堂的底蘊其實是最深的,也是在京都裡存在時間最長的幫派。
煙柳巷,城北的煙花之地,這裡全是碎火堂的勢力范圍,往日裡熱鬧非凡的巷子,在這樣的風雪天氣裡,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囂,巷子深處,有一個單獨的大宅子,門口站著幾個拿著武器的小廝在四處觀看巡邏,他們穿著紅藍相間的衣服,上面有這一團火焰的圖案,這是碎火堂的標識。
一輛馬車從外面的街道緩緩的駛了進來,馬車並不華麗,駕車的人卻坐的極為端正,馬車的速度也始終保持在一個極為平穩的狀態。
馬車在院子前停下,走下馬車的是那名將軍府的師爺,他叫王道章。
門口的小廝看見王道章,立馬將他迎了進去。
進了院子,王道章跟著領路的小廝一路來到大廳,小廝便離開了。
大廳裡一個穿著尋常布衣的魁梧男子正挽著袖子在吃火鍋,手臂上裸露的肌膚上有著幾條恐怖的傷口,看見王道章進來,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苦笑著說道:“您這樣的大人物怎麽會到我這來。”
王道章走進屋,坐了下來,說道:“我來跟你談筆生意。”
“能不談嗎?”男子的語氣裡有些無奈。
王道章看著他說道:“宋星月,你知道我來是為了何事?”
宋星月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發生這麽大的事,我想現在京都裡沒有幾個人不知道,您來當然是為了那件事。”
王道章滿意的點點頭:“我喜歡和聰明的人做生意。”
“其實我只是想多吃幾頓安穩飯而已。”宋星月夾起一塊牛肉,放進滾燙的銅鍋裡,不一會兒便放進嘴裡,露出享受的神情。
“為什麽是我?”
王道章沉聲說道:“趙拔死了,李謫仙走了。”
宋星月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李謫仙真走了?
王道章點了點頭。
“為什麽你們自己不動手?”宋星月問道。
王道章沉聲說道:“江湖爭鬥,江湖了,若是我們直接出手,別人就會覺得將軍府的氣度太小,連個江湖幫派都容不下,往後便會有諸多不便,何況這裡是京都,江湖和廟堂本就錯綜複雜,多少有些顧忌。”
宋星月苦笑著說道:“要做到什麽程度?”
王道章說道:“死幾個人。”
宋星月問道:“幾個?”
“李謫仙既然走了,剩下的有用的就讓他們臣服,沒用的死了還不是死了。”王道章輕描淡寫的說道。
宋星月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故作沉吟的說道:“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說不得得賠進我的老底,何況京都裡魚龍混雜,什麽樣的蛟龍都有可能隱匿其中,誰能保證他們除了李謫仙之外,不會出現真正的意外?”
王道章說道:“你隻管做你的事情,但凡出現那種意外,我們自會解決,這個並不是難事。”
“酬勞是什麽?”宋星月說完,又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裡。
“以後你行事,背後便會有將軍府三個字。”王道章自信的說道。
“這個酬勞我確實無法拒絕,畢竟在京都裡的江湖裡討飯吃,總要選個避雨的地方,當然我也不例外,我答應。”
“好。”王道章說完這個字,轉身走了出去。
待到王道章的背影全部消失,宋星月放下筷子。
“叫老四,老五他們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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