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第一場雨將古街大道洗得乾乾淨淨。
清晨,石板大街的兩面,各個林立的店鋪已經打開店門,開始營業。
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男子大多穿著交領和圓領的長袍,顏色以青灰為主,也有少數人衣著對襟長衫,袖子大大的,袖口、領口都鑲嵌著與綢緞衣色搭配的繡邊,頭上再戴一頂方桶形的帽子,步伐間充滿著高貴與自信。
女子大多數人上身穿窄袖短衣,下身著樸素長裙,有的則在上衣外面再穿一件對襟的長袖小褙子,褙子的袖口和前襟,則繡上漂亮的花邊,一些人則在外披著綢緞披風,顯得雍容華貴。
大街上漸漸地喧嘩熱鬧起來,車水馬龍,呈現一幅欣欣向榮的繁華之境。
沒有人注意到,街口的石獅下面,一個羸弱的男孩正在蜷縮著,他身上那身老舊得近乎腐朽的袍衣已經被一夜的大雨清洗得如大街上光亮的石板那樣乾淨。
他稚嫩的身體顯示出他的年齡絕對不會超過十二歲,盡管他的臉削弱不堪,卻怎麽也不能忽視掉他的清秀俊朗,毫無疑問,在不久的將來,他會長成一個俊美的男子。
前提是他能有命活到那個時候。
隻要是這條街上的人,就都不會相信他會有將來。
他是一個月前流落到這條街的乞討兒,沒有人知道他來自何方,也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麽,他從來都不說話,只會撿別人不要了扔掉的殘食為食,在別人的眼中,他每時每刻都是在苟延殘喘,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造化。
一個月以來,他飽受欺負。
昨日傍晚,他被八個孩子圍住,打得昏迷不醒,沒有人管他的死活,不是別人不想管,而是不敢管,因為打他的,是普通百姓無法招惹的官家子弟。
民不與官鬥,尤其是被稱為官二代的那些紈絝,更不能招惹,這樣的道理即便是不識字的老百姓都知道。
經過了昨日那一番毒打,又經過一夜的大雨,沒有人相信,他能夠活下來,甚至很多人都希望他能就此死去,不是心思惡毒,而是死了之後,就會解脫,就不會再遭受欺凌,不會再飽受饑寒。
然而,老天爺總會在人不經意間開一個玩笑,亦或是越是人期望的事情,他就越不會發生。
當夏日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孩子的臉上時,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堅毅不屈的眼睛,眼光中流露著讓人望而驚歎的光芒,那是一種神聖高貴的眼神,它仿佛不屬於人間,若是有人近距離的觀看,就會發現,這樣的眼神絕對不屬於昨日那個懦弱的流浪兒,它不再麻木,不再自卑,不再害怕,不再驚恐。
因為,他再也不是昨日那個懦弱膽怯的乞討兒,嚴格意義上說,這具羸弱的身體,此時正被一個高傲的靈魂所佔據著,而昨日的那個小乞丐已經在一夜的大雨中煙消雲散。
這個靈魂來自於一個被尊稱為帝星紫微的男人。
他的真名,叫做許九霄。
許九霄嘴角露出一個弧度,這是佛家所說的靈童轉世?還是道家所說的投胎重生?亦或是靈魂附體?
不自覺間,他臉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片刻之後,許九霄的臉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奈,因為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讓他意識到如今的自己是如何的弱小。
任他前世縱橫天下,笑傲群雄,但在此刻,即使是一個十歲小童,都能輕松將他置於死地,因為他的這具身體太殘破了。
參透了生死大玄關的他,並沒有常人眼中所有的的那種對生死置之度外,而有的盡是對生命的珍惜與熱愛,因為隻有常有一顆珍惜時光、珍惜生命的心,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實現自己的追求,才能有更高的造詣。
珍愛生命,這是本能,是天性。
堅毅與自信又再次出現在他的臉上,他咬緊牙齒,淤青發紫的臉上寫滿蒼白,握緊拳頭,纖小的手上青筋突兀,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緩緩地站了起來,平常人再簡單不過的起身動作,對於此時的他來說,無疑是那樣的奢侈,那樣的困難。
隻有身體不好的時候,才會意識到有一具好身體是多麽的寶貴。
幾番努力,直到額頭已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終於站了起來,如此巨大的動作使得本就空無一物的肚子一陣咕咕作響,兩腿發軟地打起顫來,他趕緊扶住了一旁的石獅子,不讓自己再次軟到在地,使之前的努力白費。
許九霄開始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隻有像清明上河圖那樣的畫中才會擁有的建築,隻有唐宋古裝電視裡面的人才會擁有的衣著服飾,隻有炎黃子孫才特有的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隻有漢文化才能孕育出的城市喧嘩聲……
就在許九霄時而瞪大眼睛看著周圍,時而低頭沉吟喃喃自語的時候,一個八九歲,長得甜美可愛的小女孩一手拿著一個大包子小跑到許九霄的面前,將兩個白白的包子遞給了他,並小聲地道:“小哥哥,這個給你。”
小女孩又扭頭悄悄地看了看一旁正挑著一大擔熱騰騰的包子沿街叫賣的中年大叔,怯怯地對許九霄道:“爹爹不知道的。”
許九霄順眼望去,看清了那被小女孩稱為爹爹,挑著擔子的中年漢子,他心頭頓時一震,他已經看出了中年男子的不凡,如此大的扁擔,還能彎成那樣,一彈一彈的,隻怕挑著的包子不下兩三百斤,而男子的額頭上絲毫沒有流汗的跡象,步伐矯健而有力。
似乎是感覺到許九霄的目光,男子轉過頭來對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片憨厚淳樸,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賣包子的大叔,隨後男子又轉頭繼續吆喝,聲音夾帶著點燕京口音,卻與普通話相差很大,但許九霄卻聽得清清楚楚,因為華夏大江南北各地口音,甚至是許多少數民族語言,他都能聽懂,甚至能說會道。
許九霄想了想便知道了,肯定是中年男子有意讓小女孩給自己包子的。
父親淳樸,女兒善良,許九霄一瞬間便被這對父女感動了。
許九霄看得出,這對父女的舉動不是施舍,不是恩賜,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善良淳樸,這是幾千年華夏文化所孕育出來的淳樸百姓所擁有的特性,很多時候,他們雖然害怕官府,他們雖然有點被奴役的思想,但他們卻有著世界上其他民族所沒有的助人為樂不求回報的善良美德。
許九霄眼中微微濕潤,雙手接過小女孩手中的包子,抓在手中,就像是抓住了世間最珍貴的東西一樣,他感動地看著小女孩,道了一聲:“謝謝。”
小女孩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快吃吧,還是熱的。”
許九霄對著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邊嚼邊誇讚:“真好吃。”
不是他說違心的話,這確實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他無法想象沒有後世的那種包子製作技術,沒有後世多種多樣的調料,這個時代居然會做出這樣味道鮮美的包子。
小女孩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滿足般,驕傲地道:“我娘做的包子可是整個幽州城最好吃的。”
聽到小女孩驕傲地自誇包子是自己的母親做的,許九霄更是狠狠地再咬了一口,仿佛就像是人間美味一樣,而他卻確在心中一怔,自己正身處被稱為四大古都的幽州,也不知現在是那個朝代。
小女孩看著許九霄津津有味地吃著,還不停地含糊誇讚,滿心歡喜,過了好一會兒,她扭頭看了看已經走得很遠的父親,低低道:“你慢慢吃,我走啦。”
許九霄看著小女孩,輕聲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勒。”
小女孩轉了轉明亮的眼珠:“我娘說過了,幫助人是不能留名的。”
說著,小女孩已經奔奔跳跳地追趕她的父親去了。
許九霄看著中年男子挑著大擔子遠去的步伐,以及小女孩嬌小的聲音,一種叫做熱淚的東西在眼眶中打轉。
多少年沒有這樣被人感動了?
他記不得了。
許九霄用手揉了揉眼角,然後繼續大口地吃著包子,幽州城最好吃的包子,父女兩的身份也很好打聽,不過他卻不會去道謝,而是把這份恩情和感動埋在了心裡。
許九霄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像是在撓癢一樣,用嘴咬著第二個包子,撐開了雙手,展現在自己眼前,饒是他見慣了天地間的奇人異物,也怔住了,右手手心居然有一個神似太陽的天生圖案,而左手手心則是一副彎月圖。
手掌日月,這是什麽情況?
來不及細想,許九霄趕緊把手給放了下去,這樣的掌紋可是會為自己引來災禍的,如今的自己可手無縛雞之力。
許九霄突然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往胸口摸去,似乎這個動作已經經歷了千萬遍一般,像是要保護某種東西一樣。
當許九霄的手觸及到了胸口一處物件,頓時一股溫暖宜人的感覺便從他的手心傳來,伸進衣內,他立刻就知道了這是什麽東西,一塊溫婉養人的美玉,通過手上傳來的形狀,他已經判斷出這是一塊龍形玉, 而且絕對是一塊極品玉,以他精通玉器的眼光居然看不出這塊玉是什麽材料。
許九霄並沒有將玉拿出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清楚得很,要是拿出來被有心人看到,那以他如今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保護得了,更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為今之計,是要找一處容身之地,調養身體,練武強身,然後才能在這個時代立足,許九霄有信心,最多三五年,他就可以將功夫練到化勁。
想到找容身之處,許九霄渾身摸了摸,除了單薄老舊的外套與內衫外,根本就空無一物,這到哪去容身?
他前世除了紫微帝星的隱秘身份,還是深諳漢文化的國學大師和名動世界的大企業家,他一手建立的帝國集團囊括了電子產品、電子信息、房地產、汽車、日用品、餐飲、新能源、網絡開發、文化設計、玉石、醫藥、教育、高科技等行業,總資產超過萬億美元。
如今的他卻窮得身無分文,甚至一下子根本找不到辦法去改變現狀。
眉頭輕輕皺起,許九霄微微沉吟,片刻之後,一個大致的規劃便躍然心中。
如今的他,最緊迫的,便是要先掙錢,憑什麽掙錢,他有的是辦法。
一陣輕松的他邁著蹣跚的步伐,沿著大街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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