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多年前,武悼天王冉閔建立冉魏政權,下殺胡令,將亂華的五胡完全屠戮殆盡,冉閔死後,其子孫秉承了他的遺志,數十年的苦心經營,不僅讓匈奴帝國變成了歷史名詞,而且讓當時的西域三十六國徹底灰飛煙滅,緊接著,上百萬漢民在三十年內陸續遷往西域。
經過數百年的發展,西域早已成為漢人的領土,那片抵達夷播海、真珠河方圓數千裡的廣袤大地也已經生活著近千萬的大漢子民,那些曾經的西域國家的遺民,也早已被漢化得不知所蹤。
隋朝末年,突厥雄霸北部草原,中原大地群雄逐鹿,無暇西顧,突厥趁機侵佔河西走廊,西域大地與中原失去聯系,西域那塊早已成為漢人領土的疆域也被大食帝國和突厥帝國分割。
大唐建立之後,太宗皇帝勵精圖治,到了高宗皇帝時期,空前強盛的大唐經過二十余年的征戰,終於讓西域大地再次回歸漢人的版圖。
大唐滅亡之後,五代來臨,中原戰亂四起,西域再一次與中原失去聯系,而這一次不是被其他帝國所侵襲,而是西域各地積累下來的漢人勢力各自割據,他們沿用古時西域三十六國之名,使得西域重新變成了千年以前的群國並立的場面。
西域三十六國,再次形成。
而這三十六國,其實力遠遠強過古時的三十六國!
大周建立後,由於北面有遼國和黨項族壓製,西面有吐蕃威脅,一直沒有能力收復西域,直到武皇帝時期,在龐大的國力支持下,才終於將西域再次收入華夏版圖。
這一切,已逝的文學家,史學家,政治家,前宰相司馬光所寫的史書《資治通鑒》都給予了深刻的剖析,而許九霄恰好就品讀了這套書,而且是原本。
因為司馬光與葉知秋是忘年之交,這套書之所以寫成,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功勞都得力於葉知秋,而恰好,許九霄與葉知秋又是忘年交。
許九霄看著並沒有刻意對葉知秋表現出仇恨神色的西門玉語,心中有些疑惑,但卻沒問緣由,而是點點頭道:“國仇家恨,你們確實有理由追殺葉知秋,即便滅西域三十六國不是葉知秋的本意,但事實上的確是他一手cao縱的。”
出乎許九霄意料的,西門玉語卻搖了搖頭:“我並沒有想要追殺葉知秋,物競天擇,強者生存,他既然能夠帶領三十萬大軍滅了西域三十六國,也說明了三十六國是弱者,若換過來想,若西域三十六國是一個聯合的整體,是絕對的強者,那麽也同樣可以進攻周邊的國家,甚至滅掉大周,所以我並不恨葉知秋,而且,各為其主,這些過錯也不能全算到葉知秋頭上。”
恩怨分明,看清形勢,不因逝去的仇恨而蒙蔽雙眼,的確是做大事的人,難怪能以一介女流,穩坐域教的教主之位。
許九霄暗暗點頭道:“那你找葉知秋是?”
西門玉語笑而不語。
許九霄卻已了然於心。
十二年前,葉知秋黯然辭相退隱,世人都在猜測是何原因,但卻始終不得而知,然而在葉知秋辭官不到三個月,正值壯年的武皇帝便突然暴斃。
隨後,天下易主,文皇帝登上帝位。
文皇帝曾五次請葉知秋入朝為相,然都沒有成功,三年之後,葉知秋離開京城,不知所蹤,徹底淡出了世人的視線。
西門玉語之所以找到葉知秋卻又遲遲不肯離去,估計是想將葉知秋這個大才收入麾下。
既然文皇帝殺了武皇帝,而葉知秋又不願為文皇帝效力,肯定是厭惡文皇帝了,既然這樣,那在西門玉語看來,葉知秋就可能為她所用。
如此文能入相,武能出帥的人物,誰不想收入麾下?
許九霄想明白這些,微微一笑,突然問道:“西門教主,我想問一下,你妙齡幾何啊?可曾婚嫁啊?”
西門玉語頓時一臉愕然,她實在想不到許九霄的思想怎麽會轉變這麽快,居然問起了自己的年齡來,然而她也不是泛泛之輩,稍一愣神便反應過來:“想知道姐姐的年齡啊,那你先說說自己的年齡。”
許九霄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朗聲道:“本公子今年正值十三,書生意氣,風華正茂,正好指點江山。”
西門玉語頓時咯咯笑了起來:“還真是個小弟弟啊,姐姐我今年都二十二歲了。”
許九霄眨了眨眼睛,開口吟出了一段順口溜:“女大一,抱金雞;女大二,金滿貫;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四,福壽至;女大五,賽老母;女大六,樂不夠;女大七,笑嘻嘻;女大八,準發家;女大九,樣樣有;女大十,樣樣值。西門教主大了我九歲……那就是樣樣有了……”
西門玉語秀眉微蹙:“你念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許九霄嘿嘿笑道:“就是說夫妻之間年齡差距的。”
西門玉語何等聰慧?立馬就明白了許九霄的話,頓時玉臉緋紅,這小子貌似從剛才到現在,嘴把上一直都在佔自己便宜,只是奇怪,為什麽自己就是不生氣,反而有絲絲竊喜呢?要是在平時,這樣在自己面前口齒花花的人,只怕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她狠狠地瞪了許九霄一眼:“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也不知道是誰教的你。”
許九霄笑容和煦:“當然是自學成才咯,西門教主,我們繼續剛才的話……哦……我好像說了你為什麽滯留在幽州城這麽久的兩個原因,現在說第三個。”
西門玉語緊咬玉牙:“我倒要看看你會說出什麽來。”
許九霄也不管她表情的一樣,道:“第三個嘛自然就是重整飄香園了,當然,遠遠不止如此,域教肯定想在幽雲十六州各個地方建立自己的店鋪,幽雲十六州這麽大的市場,又臨近遼國,可以從事跨國貿易,若是經營好,那一年可是能創造大把大把的金銀的,而且還可以借經商之名關注各處動向。”
西門玉語心中再次震驚,這小子雖說口齒花花的,但其才華的確天下少有,若是不能招收葉知秋,能將這個小子收為己用,那也絕對穩賺不賠,她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將許九霄招到自己麾下。
她微微一笑,道:“這算是一個,說說,還有沒有其他的。”
許九霄笑道:“這第四嘛……嗯……應該和我有關,這幾個月來,幽州城中出現了各種新奇的物事,世人都在想,到底是誰能發明這麽多既神奇又實用又新穎的東西呢?有心的人想要一探究竟,可到最後都會發現,這些東西根本就像憑空產生一樣,來自不同的地方,讓人無從查起,只怕教主姐姐你也很是好奇吧?”
西門玉語忍不住心中讚歎,居然連這一點都能猜到,這得對整個幽州市場把握得多細致才能做到啊?而且還有站在大眾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思考問題不要緊,還要做到和大眾之人的想法如出一轍,這簡直太恐怖了。
她自認做不到。
西門玉語心中雖然刮起了颶風,但卻不動聲色地道:“之前問你你不承認,現在算是自己承認了吧。”
許九霄無奈笑道:“我說教主美人,我一直都沒有否認過好不好?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我沒有承認。”
教主美人???
西門玉語恨得牙癢癢,這小子對自己的稱呼還真是讓人抓狂,當下哼道:“還能再說出其他原因嗎?”
許九霄嘴角露出一個弧度,狡黠笑道:“當然還有。”
西門玉語道:“那是什麽?”
許九霄理所當然地道:“第六個原因,自然是美人姐姐在等我這個俊俏弟弟做如意郎君了。”
西門玉語頓時氣極:“你若再出言不遜,我敢保證,你絕對走不出飄香園。”
許九霄豈能受他威脅,不為所動,神色一正,徐聲問道:“姐姐,你累嗎?”
西門玉語表情一滯,心頭一顫,她輕聲地在心中問自己,我累嗎?
答案是肯定的!
許九霄再次出聲:“宏圖霸業,權力巔峰,到頭來不都在笑談中嗎?你今天笑的次數只怕比平日幾個月都要多吧?人也比平時都輕松吧?”
是啊,自己今天笑得次數都快趕得上平時半年了,平時每時每刻都要繃緊神經,深怕一不小心就會深陷囫圇,深怕一招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生怕一個錯誤,就會葬送自己手中的大好局勢。
難道,這些都是自己所追求的嗎?
西門玉語忍不住在心中這樣問自己,最後她發現,自己追求了這麽多,除了給自己帶來了喘不過氣的壓力以外,什麽都沒有得到。
這一刻,她迷茫了!
許九霄深深地看著她,淡淡道:“人活於世,庸庸碌碌也好,轟轟烈烈也罷,追求名聲也好,追求權力也罷,都是本性在使然,何必要強迫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該狠的時候狠,該忍的時候忍,該繃緊的時候就不要放松,該放松的時候也不要給自己施壓,一張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啊!”
許九霄的話猶如暮鼓晨鍾,一聲一聲敲擊在西門玉語心頭。
這一刻,她隻覺得很多原本在乎的,舍不得放棄的東西,都不重要了。
一張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