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九霄最終沒有答應西門玉語的邀請。
做域教的副教主?他還真沒想過這個事情,進去最多也只能算是個傀儡,就算西門玉語不把自己當成棋子,那也要常常居於人下,而且域教的勢力如此之大,教主之下的人又豈能甘願居於自己之下?
若是真成了域教副教主,只怕不光是受氣,還要到處被域教中人使絆子,到時候肯定只能依靠西門玉語,甘心地為她做事了,而一旦做了很多事之後,西門玉語來個卸磨殺驢,以此服眾,那他到時想哭都哭不出來。
不是自己的,終究不可靠。
回到九霄苑,已經到凌晨了,許九霄靜靜地躺在床上,琢磨著再過幾個月,玄霄鏢行、青霄運輸行、紫霄樓、練霄生產行等步入正軌後,就該按照自己的策劃組建自己的真正核心勢力了。
想著自己的謀劃,不知不覺中,許九霄才以一種臥睡功的姿勢靜靜地睡去。
許九霄做了一個夢。
一個奇怪的夢!
夢境中,一個渾身是血但卻掩飾不了其絕色容顏的女人深情地看著懷中嗷嗷待哺的嬰兒,兩滴晶瑩的淚水忍不住滴在嬰兒粉嫩的臉蛋上。
女人輕輕地在嬰兒的額頭上投下一吻,接著將一塊龍形的玉佩掛在了嬰兒的脖子上,並將其藏到了嬰兒的內衣之中。
這時,一個穿著灰衣的老者將另一個同樣處於繈褓之中的嬰兒遞給了女人,女人又將戴著龍形玉佩的嬰兒遞給了老者。
老者將嬰兒綁在了自己的胸前,朝女人跪下,磕了一個頭,然後翻身上了馬背,深深地忘了一眼站著的女人,女人也深深地望了一眼老人懷中的嬰兒。
隨後,老人一咬牙,縱馬狂奔而去。
老人駕著馬一直跑,一直跑。
天漸漸黑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馬再也跑不動了,累到在地,老人丟下馬,抱著嬰兒疾馳如飛,穿梭在崇山峻嶺之間。
天漸漸地亮了,老人也走得累了,就停在一條溪水邊,飲著清涼的溪水,吃著隨身攜帶的乾糧,然後從懷中取出裝著奶水的瓶子,喂給嬰兒喝。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老人又開始急急趕路,只有走得實在累了,才會停下來。
有時候,老人會走進一些農村的人家,花些銀兩給一些健康壯實的婦女買些奶水裝在奶瓶裡,然後再繼續趕路。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老人終於在一個山村停了下來,走進了一戶人家中,在這戶人家定居了下來。
嬰兒從嗷嗷待哺開始,到牙牙學語,再到蹣跚學步……
嬰兒慢慢地長大了。
老人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更加佝僂,沒有掉落的牙齒也逐漸掉落,沒有全白的頭髮也完全白了……
老人變得更老了。
有一天,這個孩子和幾個孩子一起在村外玩捉迷藏的遊戲,輪到他躲了,他便躲到了路邊的草叢中,準備等別的孩子來找他,和他一起躲的同伴都被找了出來,就他躲得最好,沒被找到。
就在這時,來了一大群騎士,他們帶著面具,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統一的錦衣,握著長長的戰刀。
他在草叢中看到了,他的玩伴被這些瘋狂的騎士一個個砍死,鮮血染紅了大地,他的玩伴一個都沒有逃脫,他嚇得捂著嘴渾身顫抖。
這些騎兵殺了他的玩伴之後,又衝進了村子,見人就殺,最後,他們開始放火,整個村子中的房子都被燒了。
騎兵走了,走了很久。
但他還是沒有出來,也許是太害怕了,他不敢出來,他躲在草叢中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騎兵又回來了,又在村子中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一個活口,才又騎著馬奔馳而去。
天漸漸暗了,他終於忍不住從草叢中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因為他餓了。
他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家已經全部化為灰燼,他走遍村子,沒有遇到一個活著的生命。
他找不到吃的。
他餓極了。
他離開了村子。
他開始乞討。
他沿著大路一直乞討,很多天就這樣過去了。
他白天乞討,晚上就偷偷地鑽到人家的院子中去睡覺,而到了早上,天還沒亮,他就偷偷地跑出來,繼續乞討。
他從來不偷別人家的東西。
有一天,他走進了一座大城,這裡車水馬龍,這裡繁華似錦,他一下子被這裡的一切吸引住了。
他開始在這裡乞討,他白天吃別人扔掉的殘渣剩飯,晚上等別人關門之後,他便在人家的店鋪屋簷下睡覺,盡管遭受白眼,但他再也不害怕被狼吃,再也不擔心被野獸攻擊。
日子一天天過去。
有一天傍晚,雷電交加,六個穿著錦衣的孩子在一個石獅子下圍住了他,嘲笑他,辱罵他,譏諷他,唾棄他……
他憤怒了,最後和這幾個孩子打了起來。
但是他實在餓得不行了,怎麽也打不過這六個豐衣足食的孩子。
最後,他被打倒在地,被腳踢,被腳踩,被吐口水。
……
天黑了,下雨了。
他蜷縮在石獅子下面,旁邊有很多撐著傘匆匆而過的人,但沒有人注意他,沒有人管他,沒有人憐憫他……
他感覺到好冷,好痛……
……
夢到這裡,許九霄猛地睜開了眼睛,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回想著這個感覺如此真實的夢,最後他發現,自己竟然與夢中的這個男孩完全重合在一起。
許九霄想到了夢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將一塊龍形玉佩帶在男孩的脖子上,他忍不住取出了自己頸上掛著的龍形玉佩,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他猛然發現,這塊玉佩和夢中的那塊玉佩竟然是同一塊!
就在這時,早晨的陽光透過東面的窗棱射了進來,恰好照在玉佩上。
許九霄看到了令他不可思議,驚駭莫名的一幕,玉佩中竟然有一條金龍在翻騰奔湧,盡管只是在小小的玉佩中,但許九霄卻感覺到那仿佛是一片浩渺的天地。
不敢相信的許九霄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卻依然如此。
最終,他確信,這是真的。
沒過多久,透過窗棱的陽光消失了,玉佩中的景象也消失不見,許九霄再仔細一看,玉佩中的景象確實消失不見。
他再揉了揉眼睛,定睛看,依然什麽也沒有。
太詭異了!
許九霄的心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難道說剛才的一幕是幻覺?
許九霄又仔細地想了一會兒,再次確定,那不是幻覺!
想到剛才有陽光照在玉佩上,他一怔神,難道和陽光有關系?
他立馬翻身起床,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屋外,迫不及待地將玉佩對準了已經躍過屋頂的太陽。
令他震驚的一幕再次出現,一條金龍迎著陽光在玉佩中翻湧奔騰,仿佛那就是一片任它遨遊的開闊天地。
許九霄突然想到了前不久在書香韻閣看的一本叫《奇物志》的書,裡面就講述了近百種天下至寶,每一種都價值連城,有的甚至是無價之寶,而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龍佩,而天下三大明珠日火、月光、孔雀分排五、六、八位。
那本書中記載說,龍佩中含有真龍,難道說自己的這塊玉佩就是龍佩?
太震撼了!
許九霄確確實實被震撼住了!
再次想到夢中的場景,強如許九霄,都沒法平靜了。
難道說自己有著驚天的身世?
《奇物志》記載,龍佩只有歷代的皇位繼承人才有資格佩戴,難道說自己是皇位繼承人?
許九霄又搖搖頭,這怎麽可能呢?
突然,他想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場宮廷政變,據葉知秋所說,在那場政變中,武皇帝暴斃,正武太子慘死,太子妃也被殘殺,而尚在繈褓之中的皇太孫也沒有逃過厄運。
如果……
聯系到自己夢境中的場景,許九霄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皇太孫被別的嬰兒代替,而沒有被殺,那麽現在應該有差不多十三歲了。
而自己差不多也是這個年齡,加上這個龍形玉佩,再加上夢境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的身份肯定不俗,還有夢中那些仿佛就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若將這些全部結合在一起……
許九霄發現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皇太孫!
武皇帝的唯一的孫子!
正武太子唯一的兒子!
呼!
許九霄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排擠出心中的壓抑之氣。
良久,他又想到,若自己真的是武皇帝的孫子,那該如何做?
是要奪回屬於自己的天下?
還是讓這個秘密永遠沉入海底?
從未有過迷茫的許九霄,這一刻,徹底迷茫了。
是啊,任誰遇到這樣的事,都不可能不迷茫的。
良久,許九霄再次吐出一口氣!
他決定了,先確定自己是不是皇太孫再說!
但是,找誰去確定呢?
誰又能確定呢?
事情都過去了十二年了,有誰敢確定?
許九霄突然像到了一個人!
葉知秋!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這是當年武皇帝對葉知秋的肯定。
通過半年多的相處,許九霄早已知道當年葉知秋與武皇帝是忘年交,而葉知秋與正武太子則情同手足!
當年武皇帝更是說過,要讓葉知秋做皇太孫的老師!
這些,許九霄都知道,因為葉知秋時常向自己談論當年的一些事情。
如果說普天之下,還能有一個人確定皇太孫的身份的話,只怕此人非葉知秋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