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原本指豪華精致的雅舍，有時則作為豪門高戶的代稱，如《晉書·麹允傳》雲:“南開朱門，北望青樓。”邵謁的《塞女行》有雲:“青樓富家女，才生便有主。”魏朝的劉邈《萬山凶采桑人》詩首句雲:“倡妾不勝愁，結束下青樓。”

　　魏武帝於興光樓上施青漆，謂之青樓。可見，“青樓”原先乃是帝王之居。故三國時曹植有詩雲:“青樓臨大路，高門結重關”。

　　從唐代之後，為了附庸風雅，青樓一詞就開始用於妓院了，如韋莊的《貴公子》有雲:“大道青樓禦苑東，玉欄仙杏壓枝紅”，與大道、高門相關，而與豔遊、酒色無涉;而《搗練篇》有雲:“月華吐豔明燭燭，青樓婦唱衣曲”，這些地方的青樓，就指的是妓院。

　　到了大周之後，由於軍中有軍妓，官中有官妓，使得“青樓”的偏指大行於世，反而成了煙花之地的專指，不過比起唐朝的平康、北裡、章台、行院等詞更為風雅。

　　上等妓院，青樓中的妓女，一般是藝妓，也有色藝雙絕，兩種服務都提供的，當然，更多的時候，都是提供色*欲場所，但無論如何，吟詩誦詞、彈琴唱曲，仍是最主要的節目。

　　青樓是文人除了廟堂、家庭、江湖以外必不可少的寄托之所，青樓文學，為傳統的漢文學增加了很多的韻味，唐詩數萬首，就有幾千首是描寫妓女的，而到了大周，更是有大量以青樓為背景，以妓女為題材的周詞。

　　幽州城，是大周排名前十的大城，僅次於京城、長安、成都、杭州、金陵，人口繁密，經濟發達，青樓更是數不勝數，軍辦的，官辦的，民辦的，大大小小上百家，而聞香樓就是幽州城名列前茅的大青樓，更加令人驚歎的是，它的老板既非官場中人，又非軍中將領，而是一個神秘的人物。

　　聞香樓，聞女子芳香之樓，因樓中處處散發著各種香味，所以又名香樓，它名為一座青樓，但卻不只是一座樓，確切的說來是三座主樓，九座配樓，十八座宅院的結合。

　　此時正值早上，聞香樓並沒有開始營業，所以樓中女子並沒有在門外招攬客人，也沒有客人往青樓中去，倒是有不少男子，步伐虛浮，陸陸續續從青樓中走出。

　　許九霄微微一笑，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許九霄看了一眼身邊微微緊張的漱玉，輕笑道:“漱玉，我聽說這聞香樓中處處可聞香，不知是否屬實?”

　　漱玉聞言微微放松:“處處聞香那是虛言，但充滿著各種香味，那倒是真的。”

　　許九霄一奇:“你跟我說說，都有些什麽香味?”

　　漱玉娓娓道來:“女兒香、脂粉香、花香、檀香、煙香、酒香、菜香等等，凡是你能想到的香，裡面都有。”

　　許九霄瞪大眼睛:“那一會兒我得好好聞聞，最好是女兒香，尤其像漱玉身上這樣的體香，若是多有幾個，以後我就經常來。”

　　漱玉玉臉頓時緋紅，要不是她現在是女扮男裝，只怕那些剛剛從聞香樓出來，精神萎靡的男子會再一次分泌旺盛的雄性激素。

　　許九霄微微一笑，問:“聽說聞香樓的老板是個女子?”

　　漱玉點了點頭:“以前是個女人，前兩年又換了一個女子，我也只見過她幾次。”

　　許九霄驚歎一聲:“你在聞香樓呆了那麽多年，還只見過她幾次，玩神秘啊，她長得怎麽樣?”

　　漱玉白了許九霄一眼:“她每次都輕紗蒙面，看不清楚，但我看得出，她很年輕，比起我來也大不了多少。”

　　許九霄頓時來了興趣:“那更神秘了，怎麽樣?她的身材有漱玉的好嗎?”

　　漱玉啐了一口，不過還是細細地道:“她，她比漱玉，要，要誘人……”

　　許九霄的眼睛頓時就亮了:“漱玉的身材已經讓我有犯罪的衝動了，要是再過兩三年，就好了……唉……”

　　許九霄說到後面一臉的無奈，他如今有那個想法也沒那個能力，誰讓他才十二歲呢?

　　漱玉沒聽懂許九霄的話，許九霄也不想解釋，問道:“聽說聞香樓號稱太子進太監出，可以讓到這裡的人一夜千金散盡?”

　　漱玉點了點頭:“我就曾見到過無數商人在聞香樓一夜散盡家財，從腰纏萬貫的大戶變成沿街流浪的乞丐，這裡集妓院、賭場、酒樓、茶館等於一體，這裡是人世間最黑暗的地方，有的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有的人豎著進來，再也沒有出去，被扔到界河中去喂魚了……”

　　許九霄知道漱玉有很多話想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給我說說這青樓的事情吧，我想聽聽到底黑暗成什麽樣。”

　　漱玉滿懷感激地望著許九霄，神情有些激憤:“世人都隻道青樓裡有才藝雙全的美人，有一擲千金的大員，有揮毫下筆的文士，有才子配佳人的美傳，有女子守身如玉的貞潔，但卻又有誰真正了解過裡面的黑暗?在這裡面除了少數幾個靠才藝生存的女子能名揚天下，其余的哪一個不是生活在暗無天日之中?”

　　許九霄點點頭，他前世光顧過天上人間，去過明珠之夜，去過蘭桂坊，去過最好的夜總會，去過最銷*魂的娛樂場所，這些他都知道。

　　漱玉咬了咬牙，接著道:“在這裡，姑娘們先是賣唱，接著賣笑，之後就是賣身，到最後就是賣命。從賣唱到賣命，最多不會超過十年。十年時間，青樓就會讓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徹底消失在人世間，在這裡，人肉比豬肉還要賤！”

　　許九霄了解不少青樓妓院的事情，但了解歸了解，親耳聽到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緊緊地握住漱玉的手，問道:“女子在這裡一月能掙多少錢?就隻說那種靠做皮肉生意的苦命女子。”

　　漱玉眼中流露出了悲戚的神色，搖搖頭道:“哪能掙什麽錢?就算一個女子一天接待五個客人，每個客人五百文錢，這已經算是特別多的了，五個客人，她能從客人那裡拿到二兩銀子又五百文錢，但事實上她根本得不到這麽多錢，其中的二兩銀子要上交給青樓，一百文錢要交給管理她的老鴇，一百文錢要交給端茶送水的小廝，一百文錢要交給保護青樓的護衛，一百文錢作為她自己的飲酒水茶水飯錢，她到最後最多只能掙一百文錢，但是她每天擦的胭脂，抹的水粉，她們的首飾、頭飾、服飾，全部都得自己掏錢買。”

　　許九霄震驚了:“這樣的給付是按一定比例還是每天必須得交這麽多?”

　　漱玉眼中微微泛著淚光:“是每天至少交這麽多，少少一枚銅錢都要遭到護衛的毒打，我就曾看到過好幾個姐妹被打得血肉模糊，甚至還有被他們打死了扔到城外亂葬崗的，而比這個多的，九成都有上交給老板，所以即便掙得多，姑娘們同樣不會剩下多少錢，就如我，即便有時候出台演奏一次，能夠帶來三百兩銀子的收入，但真正能到我手上不到三十兩銀子，而我的琴、我的簫、我的服飾等所有的東西都要自己掏錢，甚至住在青樓都要交房租。”

　　許九霄悚然，這哪是人人向往的青樓?這分明就是地獄啊，這樣算來，一個女子一天至少要接待五個客人才能免受責罰，若是那種姿色差一點或者人老珠黃的，只怕幾天都很難有一個客人，那真的就只能賣命了，而一個女子在青樓之中，長時間的生活，只怕不到二十五歲就開始色衰了……

　　許九霄怒了，他對那個誘人的女老板已經沒有任何的征服欲*望，更多的是冰冷，是仇恨。一個被幽州人所稱頌的一流青樓都是這樣的情景，還別說其他的二流三流四流的妓院窯子了。

　　漱玉眼中含淚接著道:“有的客人善良，會給陪他們的姑娘很多錢，但是他們卻不知道，他們給再多的錢，陪他們的姑娘也得不到，而是青樓的老板得到，是那些使喚人的老鴇、那些守在青樓中的護衛得到。 ”

　　許九霄臉色籠罩著一層濃濃陰雲:“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把全天下所有的青樓都廢除掉！”

　　許九霄擲地有聲的諾言響在漱玉的耳邊，響在她的心中，她緊緊地抓住許九霄的手:“我相信你會做到的！我替萬千受難的姐妹們謝謝你！”

　　許九霄緊緊地握著漱玉的手:“我還聽說，青樓是一個最好的行賄之地，對嗎?”

　　漱玉點頭道:“這裡面是權錢交易的最好場所，這裡有賭場，如果有人想要賄賂某位官員，他會約那位官員一同到這裡面來尋歡作樂，有的直接就在青樓裡面行賄，有的則通過賭的方式，巧妙地將大筆的金銀珠寶輸給他們想要結交的官員。”

　　難怪當官的那麽富有，其財富遠遠超過朝廷給的俸祿，但任憑別人怎麽查他的汙點都查不到，在這青樓中行賄，根本不會讓人找到受賄的證據。誰敢說在賭場上贏了十萬兩白銀是受賄?要知道朝廷可不禁賭，甚至公然允許天下人開賭場，殊不知，這樣更加助長了官員們從中漁利。

　　這種事只怕哪個朝代都有，不然怎麽會有“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說法?若是真正的不通過各種手段獲取錢財，光憑朝廷的俸祿，官員只怕養家都困難，何來十萬白花花的銀子?

　　許九霄再次緊了緊漱玉的手:“走，我們進去，將你的賣身契從裡面拿出來，並取回你該得的東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