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開門，想要來參拜的話，明天再來吧！”

　　“啊，那個……我不是這裡的客人，是川上先生帶我來的。”

　　矮個子少年頗為懷疑地看著你:“宮司帶來的人嗎，那川上宮司呢?”

　　“這個……”

　　想到川上先生是因為有急事的樣子就匆忙走了，你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這番舉動自然令少年又懷疑了一會。最終，他扔下手裡的掃把，似乎是有點凶巴巴地說:“不要隨便亂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外宮前，你有點摸不到頭腦。

　　“奇怪的孩子呢……”

　　無論怎麽看，那個少年都應該是正在上私塾或者是國中的樣子。你不禁思忖起來，現在首相大人也在努力普及“基礎教育”，也就是說，“要做到和明國一樣，至少每個村子中都有自己的村塾”一類的……你從小自然也在村塾學習過，年紀稍長些時又去了女子私塾。你對大人物的決定都談不上熟悉，但至少也有所耳聞。

　　既然是在帝都生活，少年說不定上的是國中吧……?聽少年的口吻，他也是生活在神宮裡的嗎?

　　坐在外宮的台階上，你放下手中的行李箱，等待著那個少年回來。稍微等了一段時間後，那個外面披著棕色羽織，裡面穿著學生襯衫，下面是馬乘袴的國中生，端著什麽東西走了過來。

　　“喂，那邊的小姐……”

　　等他走近後你才看到，他手中的托盤上是一個茶壺和兩個杯子。

　　“剛剛從帝都市區來，應該口渴了吧?”

　　他依舊板著臉，不如說他似乎不太習慣與人交流的樣子，或者說帶著些緊張。

　　“咦……?”

　　“川上先生，看起來似乎很可靠，但總是做出把人扔在一邊不管的事情。”

　　少年說到這裡，皺了一下眉，似乎是有點深受其害的意味。

　　“我去問了廚房的原小姐，她如果沒說錯的話，你就是新來的天宮杏吧?”

　　“是的，沒錯。”

　　手裡捧著暖和的熱茶，冬末帶來的寒冷似乎也有所消融。少年拿起扔下的掃帚，好好地放在一邊，坐在了放在回廊地板的托盤的另外一側。

　　坐在積雪還未消融的屋簷下，你初到異地的不安漸漸消失。你側過頭，發現少年也正在看著你，又在你轉頭看著他的時候，稍微移開視線，看著地面。

　　綠色的眼睛，不曉得是不是混血兒。你在鄉下的時候多少聽說過，富有的商人有時候會選擇娶西洋來的小姐們為妻，似乎是會更方便經商的往來。但這個少年住在神宮裡……一定是還有其他的緣由在吧?

　　“從這麽遠的地方來到這裡，是為什麽?”

　　大概因為是面對神宮遠道而來的客人，少年的面容輪廓看起來不再像是初見時那樣硬邦邦地。

　　“嗯……等到了春天，我要在這裡開始念高中。”你對他笑了笑，“國立帝都高等學園，據說是男女混校，稍微有些好奇呢。”

　　“那種地方啊……”

　　少年有些失望地撇了一下唇角:“都是一些大少爺和大小姐呆的地方嘛，我聽同學說過——你這樣的鄉下人，進去肯定會被欺負的特別慘吧。”

　　他看起來沒有嚇唬你的意思，只是在認真同你敘述著自己的擔憂。

　　“也不一定吧……”

　　你聽到這話，困擾地伸出食指，搔了搔面頰:“那個，帝都的話，大家應該都比較文明……我是說，大家應該都是很禮貌的吧?”

　　“我也只是聽說而已——而且啊，

有帝都市區來這裡參拜的大戶人家的老婆婆們，也很是盛氣凌人的模樣。”　　看起來，少年已經在神宮待了不少時日。他好像並不願意提起有關於帝都的人的話題，又像是先千古什麽似的，飛快補充到:“對了，我叫岩井退，住在這裡，有時候會幫一些忙。”

　　“也就是說，住在這裡是嗎?”

　　你放松地笑了:“太好了，今後就是住在一起工作的夥伴了。我今年十六歲，退呢?”

　　“我……”岩井先是愣了一下，白皙的面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粉色，“十四歲……”

　　“嗯，請岩井君多多指教啦！”

　　畢竟是來自鄉下，你的性格活潑外向，又因為找到了同齡人，所以頓時放松了不少。你並攏雙腿向一側傾斜，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努力擺出嫻靜的姿態，心中卻充滿好奇:“那麽，神宮有什麽特殊的規定需要注意的嗎?”

　　“這個嘛，內宮的話，裡面雖然也有供奉，但是普通遊客不可以進入內宮區域，只有祭典的時候會開放。川上先生會主持祭典禮儀……今年說不定你也會參加，到時候可不要弄錯什麽啊！”

　　少年想了想，忽然歎了口氣:“對了，內宮的後面不要去……啊，是因為八年前內宮區域後面的日輪天光殿發生了火災。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就一直沒有重建。川上先生是有說因為神宮沒錢。建築雖然沒有完全損毀，但有些危險，所以不要去比較好——雖然看起來氣派，不過神宮現在沒什麽收入來著。”

　　你不禁一愣，隨即感覺到驚訝:“怎麽會！”

　　在鄉下老家的神社，平時也會有人前去參拜。每逢節日祭典，神社裡也會忙碌一番。原本以為繁華的帝都，總領其他神社的神宮會更為忙碌，但在少年這裡，顯然事情與你想象的並不相符。

　　說到這裡，少年看起來也有點迷惑和低落。

　　“現在神宮也是靠著其他神社的支持，才維持了現在氣派的樣子。川上先生對我說，對神明的信仰和對神秘的敬畏，總有一天會隨著科技的發展消失不見。比起神明，帝都的人們還是更相信蒸汽的機械。從前似乎只有神能夠做到的事情，現在機械也能夠輕松做到了。”

　　你靜靜地看著他，回想起自己坐上飛艇時的激動，看到天空時， 你確實被那近在咫尺的天空和雲朵所震撼了。無論是街上的電車，川上的小汽車，還有飛艇飛行時，下面看到的帝都近郊的巨大工廠，都讓你感受到了帝都的繁華，以及機械的不可思議。這都是你在鄉下很少見過的。本來也在因此而好奇和激動的你，卻因為少年的一番話而困惑起來。

　　“機械嗎……?”

　　“川上先生笑著說，與神明訣別的時代終究會到來，但是人們在迷茫的時候，可能還是需要信仰，所以神宮會一直為了那些想要尋求安慰的人而維持下去……話是這麽說，但他那樣直接說了，帝都的人們不需要神的護佑……那麽這座神宮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呢?”

　　不知不覺間，天上飄起了雪花。盡管時間還早，夕陽灰橙色的光芒也透過雲朵，灑落在未融化的雪上。

　　“這樣嗎……?”

　　一時間，你也無法回答少年的困惑。作為剛剛上京的人，你也才剛剛見到了機器的奇妙，第一次見到了帝都的繁華。對於在帝都上學，又常年在神社的岩井來說，自己就算現在說了什麽，似乎也並沒有說服力。

　　不過，岩井的困惑終究是少年在生活間隙中的思考，因此他也並未露出多麽沮喪的神情，反而是站起身看向你:“川上先生看樣子一時半會也沒法回來了。這樣，吃飯的地方我也會帶你去一下，明天如果川上先生還是很忙的話，我就帶你好好參觀一下這個神宮！”

　　“是！謝謝岩井君！”

　　你也立刻站起身，對著岩井微微鞠了一躬，露出溫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