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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與惡》第43章 承負
  一天天的誦經聲中,很快時間就來到了八月。本以為城區的道觀,可能就不會像鄉野中,有太多奇怪的事務,但是我似乎想錯了。連續一周的暴雨,每天似乎天上都在潑水一般。不少地方聽說出現的地質災害,部分地區洪峰過境,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城區部分地區也出現了一定積水,好在道觀並沒有什麽積水。但整個辦公住宿樓,四樓房間全部潮濕了,牆壁出現了大面積明顯的濕跡,剛來時還以為是常年沒有居住,所以房間因為水汽發霉,導致的牆壁有發霉後晾乾的痕跡。在幾天的大雨後自己的臥室處在了濕氣環繞中,只能冒雨爬上屋頂檢視了一遍,是屋頂修造工藝有問題,雨水大面積的從工藝缺失斷口落入小閣樓間,整個閣樓積水如今都是可以養魚了,在蹚水進入閣樓檢查後發現,積水侵入已經多處出現裂縫的樓板,因為潮濕和泡水,承重牆也出現裂縫,並有一定歪斜,導致雨水順著牆面裂縫向下,水漬濕痕已經直達二樓承重牆處才停止。部分房間因為四樓的頂部樓板裂縫,雨水更是順著牆壁往下滲。

  我便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的更換到二樓一間較為乾燥的房間。並在大雨還未停歇時,對房屋年久失修的問題召開管委會進行記錄,並請柳道長就具體情況以書面形式呈報直屬管轄單位。此時我對道觀的前景,有種大為不好的預感,如果每年在這麽泡泡水,承重牆一旦朽壞很可能會出現重大隱患。殿宇內到還好,只有兩處因為瓦片錯位而漏水,只需要簡單修繕。而這住宿樓,就是柳道長在接手道觀後,乘著交接混亂時迫使出納同意用觀資修建,而老主持修建的殿宇卻是堅固牢靠的很。在一周的瓢潑大雨停止後第二天,張居士問我:顧道長來了八九個月了,有沒有遇到什麽?我反問:你說會遇到什麽?她說:以前我們觀來來往往,住過的人還是不少的,就是發生了幾件事情後,我們誰也不敢守夜,別的道士也不敢硬來住了。我好奇的問到:聖真的道場能有什麽怪談的事情不成?她說:道長你不要不信,我們家小姑子(老住持的親女兒)在柳道長當權後,就因為不滿他這個人的為人和做法,就來住過兩三個月想懟他。結果住了沒幾天,發現早上起來身上像是被人打了一頓,還有烏青和紅印,有時候還被推下床摔醒了,搞的整個人都沒有精神和害怕。後來讓我老伴睡她門外守夜,結果兩人早上起來一樣的情況。一開始以為是有人搞鬼,連續幾晚上都是這樣,除了有個晚上害怕的睡不著,兩個人一直都醒著才什麽事都沒有,我小姑子和老伴被嚇到了,這才有了讓我像上班一樣白天來看著點。我聽了笑了笑說道:那這能說明什麽?張居士神神秘秘的說:這裡留不住出家人,原因太多,最大的問題還是柳,他姨娘就是個神婆,以前是很有名氣的,聽說一身手段都傳給柳了。我說:我修持《玉樞經》專克神神叨叨的東西。她說:我是看出來了,道長是真的出家人,可上次你把他要拆觀重修的事報了上去,他現在在外面聯絡了不少人,準備讓你不好過。我說:能怎麽樣?出家人,出家都不怕,還怕這些阿貓阿狗?張居士那些天裡就是一直這麽神神叨叨,不停重複這些怪談。我也沒往心裡去,我一個有世襲寶籙券的洞玄法師,一般情況法事儀製上攝招神祇,都是自稱本官,而不用像野路子道士一樣那麽卑微自稱,能有玩意可怕的。

  在一個很悶熱的晚上,我慣例晚上九點許,巡視了一圈整個道觀,

並檢查門鎖與天然氣開關。在準備上二樓時,突然看到一個黑色的人行影子,從樓梯拐角會議室旁,柳道長辦公室加休息室的房間附近竄上樓去,我當時心裡一緊以為有賊。立馬給就住在附近的片警打電話,讓他來一趟看看,並回到房間拔出老師兄給我訂做的,一把未開鋒的三斤重高錳鋼法劍,換上運動鞋束上腰帶,插了根平時用來練習巨鼓的短木棍,把整棟樓的電源全開,拿著劍就衝上三樓先搜了一遍,因為三樓全是住宿房間一目了然,一間間踹開並沒有異樣。到了四樓看到樓梯連接處的鐵門被著遮打開,而原本是關著的,經書房和會計房上的門鎖都完好,只有我以前住的房間沒看,想著等片警來在進去看,但又忍不住好奇。雙手握劍一步步走到房間門,看門也是開了縫,我退到能揮劍的距離,大呵一聲讓裡面的人出來,遲遲沒有反應,我便用劍尖頂開屋門,突然一隻像貓一樣的玩意撲向我,我揮劍格擋順勢在一揮,那不明玩意撞到了正對方面的牆上,然後竄進房間更內裡,就聽見難聽的吱吱叫聲音響起,我快速打開門旁邊的房間燈,看清如今只有一張床的空蕩房間中,有一隻特大號老鼠就在屋內深處的床上,還有兩隻正常大小的老鼠也有手掌那麽肥大,我著實嚇了一跳。我微微下蹲,雙手握劍斜舉格擋在身前,大老鼠應該是剛才被打傷了,吱吱的叫著很是難聽。見到這一幕,不是大活人,我緊張的心安定了許多,就這麽個汙穢生物算不得什麽。兩隻常規的的老鼠一動不動,我順手關上門,在扣緊挨著門的窗戶,準備解決這長的快成精的玩意。大老鼠在我扣好窗戶後,直勾勾的對著我,眼珠子黝黑帶光,凶相的很總有點似曾相識,一條快有七八十公分的老鼠尾巴看的人惡心非常。我拔出短棍急速向其扔過去,然後握劍橫檔身前,兩隻小老鼠受驚亂竄,大老鼠徑直向我方向跳躍式了一下跑來,我直接落地式橫掃,未開鋒的劍刃重重的抽打其身上,又落回到床上,跟著我疾步上前一劍戳向其身體,直接釘在了床板上。大老鼠發出更為刺耳的吱吱叫,兩隻小老鼠沿著牆根亂竄,我抄起床上的木棒,不管已經被釘在了床板上的大老鼠,幾下就把小老鼠作翻,然後一棒子重擊大老鼠要害部位,原本還在掙扎的大老鼠直接身體僵直硬挺了一下,我在再次連續擊打,沒幾下挺直的軀體就軟了。我定了下心神,沒有拔劍,去給在叫門的片警開門,告訴了他大概情況,來到房間一看,著實把他嚇了一跳,說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耗子,都有普通貓的大小了。  這個事情算是夜半小驚魂把,等片警走後,先拿鉗子把兩個小老鼠夾到了觀牆外,一側還未施工剛平整過的空地上,挖了個深坑將其丟進坑裡,堆上平時燭台撈起來的蠟燭塊,在反身回樓直接用劍挑著大老鼠放在蠟堆上,洗乾淨手換上道袍布鞋,取出一應家夥式,進行了特定儀式處理,點火燒了這汙穢物,也不知道是蠟塊太禁得住燒,還是這老鼠太肥,晚上十點多開燒,知道快十二點才燒成渣,隔了五六米開外踏著鬥位吟誦經咒,那股子燒起來的味道,聞起來居然有點柳道長身上那種莫名的味道,我一直以為是老人家愛俏,塗抹的什麽護膚品,味道乍一下還行,在聞就很不舒服的那種。火勢全滅後,打著電筒在檢視了一遍坑,化下幾道符紙在將殿宇內供奉的淨水潑灑,等明天太陽出來曬曬在掩埋。回到觀裡都凌晨一點多了,換下衣物在洗衣機裡倒上消毒液浸泡,自己也好好的洗了個澡,但總是若有若無的還能聞到那股子味道。

  第二日柳道長難得的,沒有在早上來吃早飯,觀裡的人聽說了昨晚的事情,都跑去燒老鼠的坑去看,七嘴八舌說起來,怪不得我們道觀從來沒有貓狗來,以前看到樓上的影子就是這個玩意等等。中午午休時間我把昨晚弄完老鼠後,簡單用白酒衝淋過汙漬後,就供在殿外的法劍,拿到觀門外再次用白酒澆淋,然後細細擦拭,再用自己誦經常用的小香爐內爐灰,均勻抹了一遍整個劍身,再用白布擦拭乾淨,最後塗上防護油擦拭乾爽放回劍鞘,供奉在殿宇壇台上。剛做好這些在洗手,柳道長步履輕浮,姍姍來遲的出現在道觀院子裡,張居士大聲喊道:柳道長你昨晚去偷牛了嘛,怎個一點精神都沒得,是不是病了,不舒服用不著強撐過來。柳道長平時都會回嘴一兩句,今天卻一言不發,走到我面前直勾勾盯著我,像極了昨晚那老鼠的眼睛,張嘴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最後對著我用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似笑非笑的陰沉語氣說到:好、好、好,你好的很。我看著他像是被人打了似的熊貓眼,原本看著還算有精氣的一個人,這才一晚尚就成了烏雲遮蓋的氣勢。淡淡的回到:柳道長要好好保重身體,多念經勤修正法,早點睡覺。

  在大雨過後的這個插曲差不多一周左右,這座城區的宮觀,也開始飛白蟻並出現跳蚤。只是比佑聖觀晚了兩個多月,張居士說今年的白蟻比去年少了很多,看來是附近老房子都拆完了白蟻沒處生存了。緊接著就是跳蚤,雖然常年被跳蚤折騰,但這些人沒有處理的經驗,一個個被咬的滿身都是紅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不乾淨的病,我讓張居士買來農藥噴灑的背箱,一天三次定時對全觀內所有建築房間,以及道觀外牆周圍,進行滅跳靈噴灑,這才大大減少眾人被叮咬。但一直沒有被叮咬的我,卻在一個天氣尚可的夜晚,被叮咬了一處,看紅斑和明顯的紅斑中間的醒目圓點,憑借經驗覺得就是普通的跳蚤叮咬,也就常規的塗了風油精沒在意。到了凌晨樣子,整個人混身不適的醒來,腦袋昏沉沉的,感覺是發燒了。撐著起床測了體溫,照了下鏡子看了下面色和舌苔,渾渾噩噩的穿好衣服,並發了短信給相關人員後,直奔道觀幾百米外的本縣人民醫院,到了急症剛見了醫生就暈了過去。

  在夢裡我又夢見了伯父,向小時候一樣帶著我在山裡摘野果子吃,讓我吃飽了就回自己家去。夢很短的感覺,但醒來已經是三天后,大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看著熟悉的面孔,不知道怎麽的,就忍不住眼睛裡流下淚水。大姐也感應到了一般,立馬也醒了,急忙給我擦臉,和說著一些什麽話,可我什麽也沒有聽進去。事後得知我是被叮咬,引起的過敏性休克,好在來的及時。伴隨著大姐打水給我擦身換衣服,我緩了半天才有點勁頭,感覺整個人身上向針扎一樣。大姐扶著我起身,用棉簽沾了水給我潤嘴唇,說是醫生講醒來後六個小時不能喝水。爾後陸續的來了幾波人,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們在說什麽,無非就是那些常用的話了。

  又躺了兩天,整個人才算舒坦了不少,感覺身體有點飄,腦袋也是昏沉沉的。張居士來說,我病倒這幾天,市協會一小撮人開了個會,對我進行了一場定性批判,尤其兩個中壇觀中的,剃頭道士周胖子全程主導。原本本縣協會三個人各自一派,但在灣島交流會後,市道協秘書長與相關直屬管轄領導,認為我還有更大的進步空間,準備在下半年十一月的換屆中,讓我進入市協會,那我進入市協會,本縣換屆他們三都想做會長的人,基本就都沒戲了,因為秘書長已經商定換屆後由管轄單位派遣,三人頂多就是副職,所以原本不對付的三人立馬扭成一股繩。尤其周胖子,因為我幾次在工作會議上,重申戒律和個人生活作風問題,尤其是對灣島來往,及其人員交流要進行依法嚴格要求,並對宮觀產生的巨額外債進行依法審計。其似乎就覺得我是在針對他,明面上那是客氣的不得了,但暗地裡卻是親自下場對各教人士和社會百姓,捏造我的黑材料,說的還有鼻子有眼睛,若不是在本地群眾中已經有一定人望,那基本就是被謠言逼迫的不能自持,為此羅領導還找我談過兩次求證謠言內容,比如說我是年輕男性,下半身怎麽可能管的住,每次是以看病為借口去找應招了等等,把我回上海探親,說成被派出機構扣住,所以沒在道觀。在逐一駁斥並證明後,羅領導隨後就叫來協會的這三位,並在我也在的情況下,再次重申宗教政策,與本縣道教人員匱乏引進道士的的初衷,並以講道理的方式對大家進行談心,全程沒有講周胖子捏造材料的事情,但柳、周二人明顯坐立不安。但隨即此事還是愈演愈惡劣的進行著,一度有過附近的幾個二杆子,在中午午飯時,衝進道觀,並進入齋堂找正在吃飯的我尋釁滋事,言語與肢體的挑釁已經是讓出家人都覺得不能忍,便先報警,然後出手修理了這些男男女女,看我這麽能打,一群人一哄而散跑了,就一開始動手幾個躺下了,等派出機構警員到時,就剩我與本觀工作人員,還有看見警察後一骨碌爬起來的兩個人,以及一個繼續躺著地上裝死的流氓,經過監控與實地取證,事實是非常明顯的。但出於宗教人員的慈悲,即使是這些人衝進宗教場所內尋釁滋事並先動手,但我只是道袍有點損毀,這些人都不同程度有點皮外傷,我不追究他們責任,其中一個據說家庭還特別不幸,我願意給其幾千塊以期望其能改過自新學好。直屬管轄領導事發後,也是及時來到派出機構了解情況,並在詳細了解後,對我的行為做出了批評教育,出家人無論怎樣動手總是不對的,但對我整個過程的性質與派出機構定性是一樣的,尤其事後還同情家境困難的滋事人員,雙方都和解了,所以並沒有什麽行政和刑事問題,做完筆錄我就繼續回觀一切如舊。但因此被協會這三人私下定義, 並散播謠言我毆打他人成性,並為此讓道觀付出經濟損失等等,這才有了這三人組織市協會常務副會長(一個不男不女的道士,周胖子連襟),及相熟協會人員便召開了會議,在秘書長不在場情況下,就形成定性文件對我進行批判。

  對此我也是已經無力在說什麽了,在與老師兄一番溝通後,以及大姐的極力勸說下,我也做出了決定。我在這,擋了很多人的道路,單槍匹馬的也確實有點力不從心。所以在可以出院後,向直屬領導匯報因身體實在不適宜在擔任宗教場所觀裡職務,申請離開本觀去往他處修養。羅領導對我決定在反覆問詢後,尊重了我的意見,最終選定一個時間讓我做好交接在離任,我也將在本觀主持教務以來,工作日志與收到的相關材料信息交給領導過目,並對個人了解到的具體情況,尤其中壇觀欠下巨額外債的事情做出匯報,並表示離任後不再涉及任何本縣道教相關事務,人走一切了。爾後在離任的這期間,我不在住道觀,而是每天做十分鍾左右的火車到地市的購買房屋中居住,每天像通勤一樣在道觀間往來。在正式離任前一天,羅領導組織協會的三位進行開會,並對我到來與離去這期間做了總結與意見肯定,並意味深長的說了許多話,最後這三人唯唯諾諾的表示對我的離去很惋惜,很是讚美了我一番。最後領導握著我的手,面向三人說到:你們要感謝顧道長放了你們一碼。

  自此我的第一任主持教務生活,才十個月不到劃上了句號,要另起一段,敘說以後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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