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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與惡》第26章 塵寰
  在第十一天,訂做的家具與要求外甥在家裡挑的字畫也都寄到了,吊頂卻是非常快,前些天便完成。在四月底,我住進了單房,由於房間並不大可操作性有限,但還是在略顯簡陋中有了些雅致的意思。老主持特地跑來看了一次,還脫鞋進入了房間,讚不絕口中滿是一種欣賞。觀中的青年們看了後,在讚歎中說到,這才是修道應該有的環境。我也都只能是報以微笑了事。在這個親自選定布置的單房,坐在地席上依靠著門欄飲茶,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一愣神還真有點夢回明清的味道。這期間不少朋友說要來此處看我,都被我一一謝絕,尤其是齊同學,在看到我布置的房間後,說一定要來訪道辯經。

  在五一的假日裡,一切安頓下來的我,在問過主持後,換上了直領長袍,與道袍的三章領區分開。見到了故人齊同學時一身道袍立在大門等候,讓剛下車的十幾年的故舊,差點沒有認出來。調皮的走近了一鞠躬到底說到:這位仙長神采奕奕,一看便非凡間之人,俗人給您請安了。我回到:哪兒來的凡俗男子,還不快歸去。兩人笑嘻嘻的相擁,說著上海方言家長裡短開始聊起來。這一幕讓看門的嚴姓青年似乎很不是味,齊同學看到收門票的醒目告示,順手給了一張一百,嚴姓青年說找不開,齊同學說:用不著找,就當給我們顧仙長進貢了。我連忙說到:全部寫成功德本裡就行了。齊同學一道來的,還有他兩個在本省的好友,一個是在省會某研究院做航空動力的,一個是省會知名外資酒店的HR,互相介紹寒暄後,就是開始搬東西,說是知道這裡條件艱苦,但顧家大姐肯定已經全部惦記好了,就特地給我帶了些他新淘的舊書,和一把小提琴,以及其朋友特地讓酒店廚房做的我能吃的一些點心,沒有牛油全是素食。一路歡聲笑語的走進道觀,來到我單房前,在廊子裡準備好的蒲團茶幾前坐下,聊起了最近的一些趣事。齊同學想進房看看被我拒絕了說到:既然我來修行了,就要按照規矩來,你這俗人不好進我單房。我打開門就一目了然,進去也沒有必要啊。三人在門口看了下我房間,也是感歎這個道觀看起來很破敗,沒想到還有這麽出雅致的房間。齊同學最後說到:你們是沒去常州我們顧公子老家,那老宅子才真是好去處。我笑到:以後有機會我在常州,你們正好在的話就一起來玩。談笑一會便一路向上去,帶他們給佑聖真君行禮進香,田當家看是我帶著人來了,笑咪咪的就來迎了,三人很禮貌的抱拳行了一禮說了聲道長好,田道長也是回了聲:無量壽福。然後田道長親自給敲的磬,並給了三炷香,三人一人一炷敬了佑聖真君老爺。禮畢後,每人從錢包裡拿出一疊錢,大概一人一千多的樣子投入功德箱。田道長笑呵呵的,開始了他那套恆古不變的佑聖宮的介紹,齊同學算是歷史研究愛好者,對此不是很感興趣,但還是耐心聽著講完了,我也一邊陪著。在說了半個多小時的樣子,陸續不少遊客上來進香,我說到:田師傅,不如讓他們在轉轉感受下道觀的氛圍,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講。這才讓意猶未盡的田道長停了下來,笑呵呵的說到:那要不要這裡吃午飯,我讓廚房多做幾個人的飯。三人明顯都是滑溜人,說到不必不必,我們還要去附近那個古國遺址看看。在有人找求簽的聲音中,才算把事情圓過去。

  實在是道觀的飯菜吃不得不能吃,尤其一般不怎麽接觸這些人的,怕會吃壞肚子。大米中陳米不少,

食用油的來源也是很難界定,至於菜就是什麽便宜吃什麽,從四月上旬到這裡,我看中午到現在都連續吃土豆和蠶豆,尤其是蠶豆頓頓都有,綠葉菜沒有見到一片。所以在大姐的裝備到之前,我吃的都是再帶的食品,以防止出現什麽身體不適。後來就是大姐的小電飯鍋和各種乾製菜與到了,每天早上還是奶粉衝兌雜糧粉糊糊、吃兩個煮雞蛋、全麥麵包幾塊。中午乾菜悶飯,配上大姐醃製的我能吃的醬菜。晚上就是用鍋煮一份雜糧粥。只是這樣吃,會很容易餓,尤其才斷葷腥的人。在打掃清理西樓單房時,無意間聽李道長說,以前老師傅(少卿住持)在的時候,每天缸裡都幾大缸水,也沒問過什麽,他走了大家才發現觀裡沒有井,找了許久也沒有發現,然後是從山腳一個地下井抽水上來,才有水吃。本縣又是個很貧瘠的縣,所以地下水哪裡的吃起來都有點鹹。聽後我才反應過來,吃了這裡的水沒幾天怪不得我種感覺不太舒服,應該是鹽分攝入過多,因為我每天喝的水聽多的。所以自此開始,吃下肚子的水,都是由李道長每次趕集時,給我買回農夫山泉那種特大號裝的礦泉水,一周用個兩桶左右。因為特許自己做飯,和食用桶裝水,為此也是觀內一部分人鬧的沸沸揚揚,說這是搞特權是來做少爺的。我很不能理解自己做飯,花自己的錢怎麽就是做少爺了?甚至後來這種不實中傷言論,搞得整個地市的教內,都傳言佑聖觀裡來了個南方人,仗著勢力搞特權讓人伺候還要好吃好喝,什麽也不會做。也不知道這群人的思維和腦子是不是都有些精神疾病。畢竟後來了解到如今全國道士的文化水平多數只能算是識字,在加上做了出家人也沒好好念經和修行,每天就是想著怎麽吃喝嫖賭抽,撈錢和獲取職位,以及用宗教規矩約束他人方便自己,這種人心理不扭曲都會讓人不可思議。  道觀附近的古國遺址其實早就沒有了,一個人工建造的粗糙古鎮,還有的就是一些墓葬群,都是被盜墓賊洗劫過的。漢代時期和宋明時期都有,並且規格不算低,應該是王公貴子士大夫之家的道士在此修行,因而墓葬規格才會如此講究。畢竟這群窮鄉僻壤修建如此陵墓,耗費要比在富裕地方花銷還大。但墓室內陪葬器物,卻是一樣也看不到,只是有些破磚爛瓦的展示。包括道觀東側山上的歷代祖師的墓葬,也是被盜掘幾乎一空,墓室普遍修造非常考究,裸露的墓室內雕花都非常獨特。有很久遠被盜的,但更多的看起來是近代,因為道觀內居然會沒有祖師堂,根據《世籙》記載和李道長描述,我在八字牆外一裡外的一座山裡,看到了這些被毀壞的墓室,其中有數個裸露石墓中,尚有完整樣式但以腐朽的骨骸,明顯就是近十余年被人盜掘。棺材的朽爛木料尚在。為此也給我和這座道觀裡的人鬧翻,留下了很因素。齊同學看過古鎮還有遺址與漢墓後,微信裡向我抱怨了半天攻略都是騙人的,這都是些什麽80年代的耍把戲,尤其生活及設施條件也看著比較惡劣,鎮上的賓館更是讓他無法直視住下。午飯後更是出現一些腸胃不適,所以在我午睡結束一點左右他再次來到道觀時,我在廊上喝茶清醒下困倦的神思,他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快拿點紙,肚子受不了。爾後對於我在這種地方修行,表露出深深的擔憂,會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我覺得還好,只要自己管住嘴,許多問題都不是問題。隨後吃了黃連素片算是壓住了,同行的朋友倒是還好沒事,應該是本地水土適應,有一定免疫力。只是隨後舅舅送的“鴨屎香”,齊同學因為吃了藥不能喝了。對於在這種偏僻地方喝到好茶,兩位同行人也是挺高興的,因而很有談興。

  一下午在西廊上飲茶談天,從彼此讀書時候的趣事講到各自工作中遇到的一些莫名事。並且還聊起了川菜,我有幸在十幾歲的時候陪祖父修養,在這個省的省會住過一個月。住的便是國營的飯店,是本地菜系首屈一指的老牌飯店,菜式幾乎沒有多少辣味的存在,鮮、鹹、臘、酸、甜這些都有,尤其是講到一道本地常見的肉菜燒白,我說我以前吃到的,都是糯米頂著肉片並撒了綿白糖和一些點綴顏色的紅綠絲,如今看全是鹹菜頂肉片黑不溜秋的。在酒店工作的那位朋友說:顧先生這麽說是懂我們本地菜的。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亂來,辣椒真的在西部大行其道也不過一百多年,難道一百年前雲貴川人不吃辣就沒法活?所以經典本地菜,不應該是以辣和油為主。為此講到了養生,吃辣的人,尤其口味極重的,普遍脾氣比較暴躁,而且在思維能力上也容易遲緩,從而行為和行事乖張尤其在上一定歲數後,最終患痔瘡與腸胃類疾病的概率也會比不吃辣的高很多,不是不吃辣,應當是偶爾體驗,借辣勁揮發一次大汗這樣具有排濕作用,而不是作為常態食用,那樣只會起到反作用,西南幾省皮膚好,其實和吃辣關系並不大,自古以來就是如此的好,這是水土氣候的原因。我講到,江浙閩粵的氣候其實不比西南幾省好多少,論濕氣重水鄉更是會加劇幾分,但這四省人幾乎沒有以辣為主的菜,所謂的排濕氣不過是一種牽強附會。養生食物固然重要,但自身鍛煉也很有必要,尤其心境的調解。三者一樣不可或缺。跑步的人容易心臟出問題,多是因為在跑動時,腦子裡有許多雜亂的思考與心事,從而加劇跑動時身體的疲倦導致機能出問題,尤其是在跑動時劇烈活動的心臟此時最為脆弱,所以鍛煉最後是以心情尚可,或者慢步行走為佳。

  聊的投緣還彼此都挺有收獲,我們四人聊得都很是歡實,兩位新朋友,更是相見恨晚的與我互相加了聯系方式,約了以後常來道觀與我討教,或者我去省會了一定及時聯系一起喝茶吃飯。說到興起的地方,齊同學提議拿出小提琴,我們來一段,也好在這古觀內來個中西合璧。兩側布好屏風也是隱私極為有保障的,這把小提琴用的不是很順手,但音質還是可圈可點的,在這個寂靜的地方,算是以後有了消遣。新朋友是不會樂器的,所以看我一個穿道袍的人演奏,也是頗為興奮。一場離家後,在異鄉相聚的美好場景,在很順手的《幽默曲》聲歡快的氛圍後結束。五點前將三人送到門口看其開車離開,齊同學還情緒上來眼睛都紅了,最後在相擁與揮手中,彼此不舍的道別。

  在此之後的兩月,通過網上本地方言電視劇與說書的視頻苦練語言。每天早晨定好鬧鍾,洗漱擦好身,開禁的鍾聲便會響起,飲一盞茶吃一碗奶粉衝兌的雜糧糊糊,穿戴整齊打著手機電筒上了大殿還能做一會舒展運動,早課才開始。白天就是先洗好衣服手絹,擦擦地板打掃下室內室外,然後讀些閑書念念經文,乏力了就起身打打拳,把太極拳24式和88式連著打一遍,這座曾經風光的道觀擁有皇家賜田無數,如今卻是一畝地也沒有,所以除了觀內打掃,幾乎沒有什麽事情可做,在這種閑散中也是樂在其中,比在家裡獨處還清淨,幾乎不太看手機。大姐兩周就寄一次東西給我,雖然整個人自己感覺都瘦了,但是精神卻有些恢復以前的樣子,就是有時候餓了,沒及時吃東西,還是會很想吃肉,但只要忍過去也就好了,在道觀裡還是要按規矩來。期間去市裡人民醫院檢查了身體,也是一切安好,指標回升也是明顯。一臉病態時沒辦法一時間逆轉的,但身體無礙便沒有什麽,只需要慢慢調養。並遵照醫囑,盡可能避免吃本省產的大米。表兄是幾次要約我參加他們地方上一些活動,被我每次都推拒,根本不能喝酒的我去這種場合做什麽呢?讓人意外的事老主持,只是很隨意的提了下希望我盡快有個合法宗教身份,縣道協正好從新注冊成立,到時候我進入協會做做事,身份上就一定的改觀,當時我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就答應了,並做了初步規劃,先修訂到戒律,在給這個歷史悠久的道觀寫個觀志,以便承上啟下讓後來人更清晰認識道觀。老主持當時是很支持的,所以我便通過渠道把本縣能找到的縣志嘉慶、光緒、民國、建國後編著的四本全找齊,開展了系統考據和梳理與道觀有關的聯系。但最後職務下來,我還是很驚訝,直接就是秘書長,雖然一個縣級宗教協會,並無什麽要緊的,但對於初來者,有些捧殺的感覺。當時雖然表示拒絕,但架不住已經呈報。那個富二代在聽說我的職務後,自己生悶氣離觀出走,常住縣城那個道觀去了。因為從新注冊協會,他是每天幾乎形影不離圍著老主持轉參與其中,而且他比我早來近一年,這個落差讓他有些不好接受。我其實發現他的敵對後,在解決好生活上的安排後,拿出工作時解決問題的手段來,在我主動交好並放低姿態情況下,他還是挺受用,我就當哄小朋友一樣與其相處,但這個職務一下了,關系僵硬到我出現他就離開的地步,因為他的職務只是個理事,觀裡關於我的謠言又開始莫名起來。比如仗勢欺人以權謀私,之前與其關系的好小童子,和觀裡很活躍的一個小胖子,此時在我看來耍起來兩面派,這兩人有點胖瘦二人組的節奏。都有個共性就是裝十三和好吃懶做,小童子還好點,說一說還能動起來,小胖子那基本具備了懶漢所有特征。

  小胖子只有小學文化,家境一般自己也混跡過幾年社會,總是拿著一張小照片,誇耀自己沒胖的時候其實很帥很正太。和“富二代”一樣喜歡圍著主持轉,從這個山林道觀跟到縣城,只要老主持動身他們就動身,甚至吃飯都要圍過去。老主持也挺受用,畢竟他的故事我聽了一會,就不在願意聽,而這些那是有點百聽不膩的節奏。每天說自己多麽用功修道在打坐練功,沒有人功法和指導,練的神鬼?還是一個在我入住單房後,一個看田道長百度貼吧的帖子而來的浙江小夥子住他隔壁(東側單房),聞到了腐敗的味道告知田道長,然後田道長在敲門無果的情況下,踹開房門才發現,滿屋子零食包裝袋,和吃剩的泡麵,以及不知道多久沒洗的衣服堆了一堆, 老鼠都在裡面造窩了,那一跤踹門把老鼠還有這小胖子同時下出了原形,當時我在西側樓看著,因為動靜太大,一群人亂跳喊有老鼠,驚的我馬上抄起廊上一根短棍準備老鼠要是敢越界我就動手。爾後就是每個月一次的道觀內人員開會,其實就是坐一起看電視說說話,田道長狠狠的批評了一頓胖子,但一群年輕人,主要以富二代為核心的一群附庸,那就一個勁的叫板,田道長時間一久我也看出為什麽別人和他正面杠了,念經簡直慘不忍睹,也屬於邋遢人,只是比小的好點,畢竟要見領導和香客,抽煙喝酒吃肉一樣不少。一次電腦壞了,讓小童子幫忙看看弄一下,結果小童子發現其中,他和女性的不雅聊天記錄還有一些圖片,這一幕也被田道長撞見,尷尬到兩人在房間內坐著半天彼此一句話沒有說。然後還是老主持找田道長,小童子才脫身而出,然後這事全觀年輕人都知道了。所以誰會服他呢?主要沒有什麽文化水平,卻總是很想做的有文化水平,那個做作的樣子,是讓人很難看下去,尤其一些浮躁的人。所以在除了“富二代”出走這事,田道長還暗搓搓的表露出,走了個刺頭挺好,而小童子和小胖子一看靠山跑路,就緊急向我靠攏,真有點小學生的既視感。我也只能像幼兒園老師一樣,微笑面對他們的調皮。從而“富二代”的一舉一動我不用說,小胖子自己就跑來說,主要是在我下午吃點心時候,來蹭吃蹭喝在講講事情討近乎。

  人呢只要活得不體面,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有人的地方,什麽千奇百怪都能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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