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日子總是很快的，尤其是節假日。以前還不怎麽覺得，但這出家才半年不到，休個假如同放風。在戒律裡，給正式道士一年24天假期、外省30日，預備出家童子20天外省26天，每個月至少三個戊日可以休假三天可以積攢，這樣算下來一年休兩個月也是可以的。只是已經可以預見，這很難通過，不過管他的呢，先人性化的準備好條例，通過與否該休假還是要休假。生日前回到了上海，量好身材做冬季的道袍與中衣，選好接下來要看的書，準備回道觀時帶上。每天早起去吃餛飩、遛彎買菜，然後讀書畫畫，下午處理些日常事務，這樣的生活算起來比在道觀是養人。但是會讓人沒有什麽精神，尤其是那股子乾勁。

　　張猛家因為下半年上海房價暴漲，瞬間資產估值等於翻了一倍。房租價格也是如此，從小康直接邁進富裕，從小猛，又成了猛哥。M爸爸力邀下，去了他們家吃了個飯，特地弄了條大黃魚招待我，說是難得的野生種，吃下來卻是鮮美非常，肉質和市面上賣的黃魚區別還是很明顯的。在盛情之下，收下了M媽媽給買的一塊手表，我喜歡的蝶飛系列的，我事後寄去一對六十多克的金鐲子以回禮心意。這半年來，M在舅舅那裡被治的服服帖帖，還認識了一個不錯的小姑娘，吃飯時候也叫來了，我看了下面相溫和又帶著堅韌，家境也還是不錯的，獨女又是上海人，父母是國有企業工廠退休的，退休金還算豐厚，家中有兩處房產一住一租，算的上門當戶對了，畢竟小姑娘研究生學歷在一家小的外貿公司做個了個小領導，M雖然末流本科但家境卻是厚很多。在耳提面命了一翻從回有錢人序列的張猛，和社會上那些小癟三斷掉，好好的準備考試入職，工資多少不重要，這也算是事業，雖然只是輔警但做正式警察的希望卻是很大的，慢慢來哪兒都是一樣為人民服務，而我為眾生服務。之後約上齊同學等一眾在上海的朋友，小聚會了一次。這次回來休假算是都顧及到了。

　　在生日結束後第三天，下午三點許便到了道觀山腳下，沒有讓表兄開上去，自己走幾步才是應該的。清潔好房間，在洗個澡換上道袍，已經傳來大殿誦經的聲音，日頭也沉了下去，但天還是亮的。凡俗的切換，真有些不真實。我拜見了下老主持，帶上一柄訂做的如意贈予其，其欣然收下，並留我說了半個多小時的話。像及了基層領導的套路，最後的主題還是扯到縣城的道觀，其想大修剛收回沒多久的縣城道觀，以後縣道協就在哪兒辦公。看著本觀至今還掛著的市道協的牌子，實際其已經被人擠兌下來三年了要，這個老道士還想在掙扎一下。比如聯合民宗局擠兌其下野的陳道長，做了有幾年的市道協會長了，但卻沒有資格去省裡參會，因為擠兌在非選舉期，所以老主持身上還有省道協副會長的頭銜，而老主持不讓這個位，這個陳會長就進不了省，這可不是地方上聯合某些人就能辦到擠兌上位的。搞笑的就是在這裡，本觀和本縣的人因為老主持的的態度，從來不去參會市、省協會的各種活動與會議，除了我來之後堅持參加的省道協講經。但市道協卻每年給本觀頒發先進宮觀的證書。省協會還要誇有修持，幾個和稀泥的政府相關機構混過來的副秘書長，來做了幾次工作沒有說動老主持自動讓位，這是一口氣要憋滿一屆的節奏。但因為宗教人員身份與協會職務，老主持是具有省、市政協人大類的頭銜，去參加這種會那是積極的很的。

後來我才發現，幾乎所有出家道士，無論年老年少，對政府類活動與全國性以及省級宗教會議活動都熱衷非常，拍照與廣而告之成為必備。　　半年多時間，基本上摸清這個道觀的人員結構和心態，尤其老主持的路數。對於其想修建新道觀，其實與我沒有什麽關系，花的又不是我的錢，但這前後的明裡暗裡的寓意，就是希望我能搭把手。給本觀修繕讓我掏錢並去跑政策，這完全不是問題，畢竟這裡是我家祖宗得道揚名之處，雖然古建修起來耗資巨大，但可以一點點的修，我這人只要把話給我說圓了，等讓我覺得可以，那什麽都可以。就像我對老主持的原話一樣:不少道觀裡的小年輕和我借錢，不多也就幾百幾十塊的借，我卻從來不借，就算架不住軟磨硬泡，比如跑路的小胖子，借了也要提前通知管帳的大胡子師兄下個月他的補貼扣下。有的沒開口借過，但我直接就給五百或者一千的紅包，因為別人家裡確實困難，家裡又找上門了，年輕小夥子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人勤快不偷懶是個老實人，這種人不給那叫為富不仁。但有些小青年呢，無非就是社會上混不下去，又想借宗教搞另類路線謀條路，家貧沒有文化不可怕，可還懶饞騙，這種人就是一毛錢給了他我都會覺得多了。但老主持似乎鐵了心一定要修，不斷的遊說我，前期如今已經有幾百萬可以投入開工，只要開工善信肯定會在捐一部分，其曾經的一個很有交情的老板也會投入兩三千萬來建廟的，就是送道觀銅像的人。我其實很想諷刺一句，兩三千萬雖然對於大企業不多，但這個年景隨便捐出來給你修道觀，還是無償的，並且一分錢都還沒到帳，誰信呢?何況就老主持那點本事，只要讀過雙一流大學出來的人，怕是都會覺得被侮辱智商，可想而知所謂老板時什麽水平。至於其真的願意投資，那情況就更複雜了。要麽錢來路有問題，那麽就是想以錢入資對道觀房屋、土地、管理權有企圖，但主要是修建工程誰來做?這裡面的貓膩也就一群農村人不懂而已。純投入道觀做功德善男信女是有，但那是法師修持的精深與上真垂賜，不要覺得寺觀都會有這個福氣。所以想拉我入資，我是根本不感冒，這錢投了也不會有回報，看其這個架勢我就很清楚，將來道觀肯定傳給兩個坤道其中之一，以及那個忠心與他，一直伺候被尊為師爺的精神病人的前小學教師，現在的道觀會計。雖然出家人言利不妥，但對方典型拿自己當棒槌，怎能讓其如願?而且宗教裡那點和社會人勾結的花樣，無非就是有一百萬黑錢，和宗教場所主事人說好情況，直接以不記名方式捐給宗教場所，然後宗教場所發包一個工程給其，一片幾塊錢的瓦可以說上百，一根千八百的柏木可以說上萬，100至少能漂八九十，最後再給主事人百分之十上下回扣，主要看金額和主事人水平，回扣浮動還是很大。所以一些道觀佛寺天天修，月月修，年年修，要麽帳面上在修。這點花活騙不了我這類人。

　　在回觀後，大概個把月的樣子，天氣已經冷到穿厚棉袍。政府那裡總算在黨中央的好政策下，並督導一輪嚴過一輪的下沉，在道觀付了一點小錢的情況下，總算把上山的路全部水泥硬化修好到八字門，之前的泥路實在讓人受不了。這時老主持再次與我談及他修縣城道觀的宏大目標與理想。富二代此時剪掉了頭髮但又回到了道觀，住在縣城道觀，在本觀的房間已經被清空。主要大胡子師兄也是很愛乾淨一個人，其房間就彼此相鄰，髒亂會串味和細菌的。雖然不住在本觀，互相不見面了，但這人還是小動作和話語不斷，這個老主持和田道長相繼還裝成熱心人要調解，讓我看著他小不要計較，我直接回到本來就沒有什麽，需要調解什麽?蒼蠅在面前飛幾下頂多就是煩，還能往心裡去?慈心下氣恭敬一切，每天早課又不是白念的，何況這是單方面人有心理問題，並沒有什麽大矛盾。至於修道觀，我提出了一個建議，三處道場如今正式出家道士也快滿雙數了，看現在這個人數以後會更多，正好祖師的陵寢所在那片山上還有個小院落還供奉了神像，如今被村民把持從事宗教活動，那裡原本以前就是道觀一處殿宇及精舍所在，如今也有一定管轄權，而且這裡的土地很便宜可以直接買斷或者長期租賃。有泉水不斷流淌成池，又是附近山的最高峰所在，整個道觀及其走遍風水格局，我自己親自走過一遍，是玄武式，而並非什麽九龍捧聖，本觀就是在龜的頭頸部，並成北鬥狀形成宮殿群， 雖然看似中軸線而修，但仔細看建築卻是暗合比例，雖然清代修建改的太多，但單房還是在三台位天璣位上，而整個神似中軸的直線，是天樞星與搖光的比例線，這就附和明代的式樣與當時宗教風氣，所以祖師陵寢在龜背東側於纏蛇連接之處，附和升仙格局風水。所以連接附近最高的山峰，村民把持的場所，就是蛇頭頂部，是很不錯的風水寶地，不如我出錢在上面大修一遍，把路修的好點，配套設施也精致點，讓老道長們放下手裡的活，勞累一輩子有個念經榮養的清淨地，在定期輪換年青道眾上去照顧老道長，以後像我這類出家的道眾到了歲數就能上去了。如此可以很體面的將道觀內，年長而並無多少宗教修養的老道士換下來，以後也可以全國推廣，無論怎樣畢竟吃了祖師爺的飯，又住廟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給他們體面的方式退出面向社會的宮觀。但老主持和田當家就是顧左右而言它，當然田當家其實沒有實權，除了發發道眾經費，大事小情都要老主持點頭。這裡主要問題還是，我修，錢就不會過他們手，工程更不會。沒有好處的事沒有幾個人願意做。

　　但總有些人，尤其出家人，無論僧侶還是道士或者其他三教，總覺得自己比任何人聰明，實際社會日新月異，老一套的獲得其自認為的成功，不過是因為時代局限。之後歲數增加，又活在曾經的所謂成功過的幻影裡，不在能接受和學習到新的事務，從而自己的斤兩很短，但自認能負山嶽。這是也那句修道念佛，時間越久越懶越自大的根本問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