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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與惡》第31章 冬至
  在反覆拉鋸式的遊說中,老主持在農歷十月裡,大擺宴席慶祝自己生日,這也是五大國內宗教固有的陋習。普通道眾剛剛溫飽,但有職務與權力的教職人員卻是如同土皇帝,善信許多時候也比較奇特,比較迷信有職務尤其宗教場所內最高領導者。在道觀內流水席宴開十幾桌連吃三天,這其中的花費不得不讓人在想,給道眾發點補貼,會不會吸引更多人前來並安心常住修持?畢竟三個道觀都挺大,目前二十多人其實都是不夠用的。我本人沒有參加吃請與賀壽,送了一支朝笏作為壽禮,只在早晚課時去佑聖宮上處。自己每天的生活,從不因為外力因素而有改變。

  到了冬至前一周起身去往湖北老師兄處,四周的頭髮已經長的可以梳起來到頭頂,細致點便能扎個小發髻了。與老師兄見面,無悲無喜沒有什麽言語,彼此不問過的怎樣。老帥哥還是住持著深山裡中的道觀,一共五個乾道,裡面都有徒孫了。住到冬至前一日,開始舉行法會儀式,三位師兄為我梳發簪冠,換上道袍與法師,從新佩授印信獲得世襲法籙。爾後去祖師長眠之地,給祖宗與伯父敬香。用師兄們的話說,伯父已經兵解,宗法延綿期數長久。

  帶著全套裝備回了佑聖觀已經將要元旦,道觀內流傳我要將老道長們趕出道觀,要讓三座道觀變成年輕道士的場所,等等匪夷所思的流言。為此李道長還特地問了下我,是不是真的。我只能無奈解釋了一遍,我是要在你們口中的聖母山上收回被民間認識佔據的宗教場所,並買下附近一些土地,修個榮養院給到了退休年齡的老道長們居住,如果沒有意外我以後也會去。我不是好幾次請你悄悄打聽聖母山所屬村委,這個土地性質和可售讓或者租賃的價格嗎?李道長這才恍然大悟說到:有的人又在用來方法整人了。我在追問具體是什麽時,李道長諱莫如深的說到:顧師兄以後大家吃過喝過的東西,你才能吃,誰單獨給你吃的東西都不能要。爾後自己離開去做自己的事情。當時我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我一直都是在道觀,隻吃自己的食品。

  過年了,在道觀裡並無多少節日氣氛,就是來的遊客與香客多了些,尤其第一次以出家人身份直面香客。我穿上訂做送來的道袍,製式與現在同行的沒有多大區別,製式料子與裁剪上用心寫,與明顯的淘寶貨一眼就能區分開來。在自行布置好的殿宇內誦經到正月十五,期間只有一個戊日得以休息。冬至回來後,田道長說:別人都叫你道長了,你這衣服也穿上了,你就要守我們這裡的規矩,去看個殿。這其實也正和我心意,有地念經,並且可以侍弄下花草。我把殿宇後面,及一側順著宮牆的土地,如今雜草叢生正好開墾出來,因此寒冬臘月裡,整個人也並不冷,每天都有事做,鋤頭、搞頭都要用上,把土地翻過來敲碎土塊,把裡面的磚頭石頭和一些垃圾雜物清理出來,並把雜草根莖處理掉。連續如此翻地三遍,想來明年就算長雜草也會少許多,去觀周的柏樹與松樹林裡刨了許多落下的乾枯葉子,集中堆在一翻好的土地一角,勤潑點讓人潮濕加速嘔爛,到了春天就當成肥料撒地裡。到時候在從山上挖些竹子、山茶花、梔子花種下,還可以種些西紅柿,在點個十幾窩玉米。讓自己每天不至於只是模式化生活養生,多點田園樂趣,吃點自己種的蔬果。

  整個春節家裡人都說要來看我,獲者歸去一趟,但都被我拒絕了,春節是宗教場所最忙碌的時段,

這個時候不應該有節外生枝,按照規矩來辦,何況我現在不怎麽能喝酒,回去也只是瞪眼看著尷尬的很。齊同學在省內的幾位朋友,倒是每個月都有來道觀找我,一起喝個茶談談天,雖然在如今宗教法規上,我還未省道協冠巾及逐級道協民宗的申報取得教職人員證,但以具有宗教團體職務且依法在地方宗教部門報備,並在宗教自行儀軌上完成儀式,所以現在這些人叫我道長,我便不在忙著讓其改口。就是在正月初十這天,齊同學朋友的朋友一個女子帶著另一個女子,到了觀中我所在的殿宇找我。當時我正好念完經起身,準備脫下厚重的經衣,微笑了下點頭那位朋友稍等一下,就在這時帶來的女子撲通便跪了下來,我驚的連忙跳開避讓,說到:善女子跪錯方向了,你要拜神而不是拜我。但這穿著一看非富即貴的女子就是不起來,在沒有鋪經毯的石板地面上可是很硬而且灰塵也不小的,我趕忙叫到那位朋友的朋友章女士,讓她快把人扶起來,說到:我穿著經衣不好碰善女子,你快把人扶起來,地上涼感冒了怎麽兩說。然後快速脫下經衣折疊好放進盒子裡。這次看清被扶起來的女子,已經是雙眼通紅有立馬就哭的態勢,我作勢提議去西單方廊子上我們喝茶先,在殿宇內如此不恰當。  前後屏風一遮擋,南北來往的人看不見了,東樓單房又隔了近六米,說話小聲點無人能聽的見。擺上茶具,點上燭爐煮水。跪下的女子還是一言不發低著頭,就那麽靜靜的坐著。章女士說到:道長,您是南方來的,又出生富貴家庭,許多事您懂,又不會亂說。我這也是沒辦法了,帶著盼盼(那個跪下女子的名字應該)來找您,希望您指點一下。我說:有什麽事家裡人不能商量,非要找出家人。章說到:這事不能讓家裡人知道,而且盼盼爸媽前兩年就沒了,現在自己一個人生活呢。我說到:那這事涉及外間還是自身?章說:這是盼盼一時糊塗,惹到自身的問題了。水開了,用開會時的瓷杯,一人倒了半杯熱水,說到:你們這麽心急火燎過來,肯定之前也沒吃好睡好,就不泡茶了,喝了傷胃,捧著瓷杯暖暖手喝點白開水先。一直不說話神情憂鬱又帶有恐懼的女子,聽話的捧起杯子暖暖手又喝了幾口。章繼續說到:道長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我說:你都沒說什麽事,我怎麽知道能不能幫?殺人放火、坑蒙拐騙了,我可救不了你們,我這直接先報警,在帶你們投案。兩個女子被我這話說的有點逗著了情緒緩和了些。章扭捏的說到:道長盼盼不小心得了那個。我直接打斷了說到:來都來了是吧,扭捏什麽,說了我好趕快想想怎麽辦。

  這才從章的嘴裡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知道,原來這個盼盼爸媽去世後,在省會給他留下了一棟樓收租,還在兩家中等量的公司裡有股份,每年房租和紅利也不少,本來是自己經營一家咖啡館的,後來覺得沒賺頭,就一直在家玩了。經常泡吧蹦迪,認識了一個夜店的少爺,發展成了固定關系,還給這男的租了房子時不時一起住,其實就是有包養性的關系。最近盼盼隱私部位突然不舒服,去醫院檢查,發現中了兩槍,梅和H都得了,還有有點婦科問題。我當時聽了這個其實內心是咯噔一下的,有些驚懼的,正常人誰聽說了這個能不怕的,但忍著鎮定保持態度,主要我臉色的表情基本也不會太有變化,畢竟被冷的有點僵硬。

  章一邊說一邊就哭了起來,那盼盼也是哭的稀裡嘩啦的,但都是輕聲的抽泣,不敢發出太大聲響。我看著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怎麽別人了。趕忙掏出手絹說到:我這只有一塊手絹,給那位善女子好呢。兩人聽了楞了一下,我繼續說:盼盼女士哭的是自己,那是最傷心,還是給盼盼女士擦擦淚,餐巾紙擦淚對皮膚不好。盼盼有些木訥的接下了手絹終於說了句話:謝謝。我說:聲音還挺好聽,那我現在問你的事,你可以如實回答,我才能幫你。她點了點頭。我問到:你在私人生活上換人頻繁嗎?她很肯定的回答:認識這個男生之後,雖然知道他是夜店工作,外面也風流繼續,但她自己是很中意這人,所以就沒有在找人,差不多在一起一年多了就是,每周她自己想了就去找去那少爺一起玩,平時就和姐妹們玩。我說:那認識他之前你有感覺那裡身體不對勁嗎?她說:我每年都有去體檢的,都沒事。說著還翻出了一張2016年2月份的體檢報告,超常規的幾項檢查確實都是陰性

  我聽下來一面之詞,主要問題就是這個男子。無論具體原因是什麽,誰先找到我,那便是緣法所在,一定要拉一把回到路上來的。我很平靜的對盼盼說:善女子,不必要如此驚懼,第一不要看百度,第二不要在問朋友更不要網絡谘詢,將這個事情知道的人和渠道壓縮到最小,今天起不要再有除接下來疾控和治療醫生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並現在就拿出手機刪除所有這些搜索與聊天內容,章女士你也是。盼盼和章女士很順從的立刻拿起手機開始操作,並說到,電腦上的回去在刪。我繼續說:首先很肯定這個病得了頂多也就一年左右,之前體檢報告你身體也是比較健康的,那這個病目前對你是不會有突然性的大傷害,一會我說完你們兩就回成都去路上就114查詢疾控電話,盡量明天就去盼盼戶籍所在地區疾控報備,畢竟你們已經拿著醫院的檢查確證單子。然後積極接受治療,青霉素一打那麽梅的事情就基本能解決,至於H的病,你要遵照醫囑好好服藥,CD4上升過500,病載小於20,那你和正常沒有區別,只是一開始可能會有些難受或者心理壓力大造成的身體不適,吃藥個把月後就能控制住,如果CD4等在高些,或者病載能到0,那結婚生子都不是障礙。我之前上海工作,是市青會志願者,這方面還是比較清楚的,全國政策都不會有太大區別。章女士急忙問道:那醫保能報多少,藥物好壞是不是和價格有關。我說:國家和政府治療梅肯定你要自掏腰包,可是頂多幾百塊。治療H那是全免的,具體這個省怎麽操作,我回頭谘詢下相關人士,但基本也就是福利多少的問題,基本流程都是一樣。盼盼說到:網上說得了這個會很快就不行的。我說:所以讓你不要看網上的這些內容,那些都是鬼扯蛋,如今什麽年月了,他們還停留在20世紀以前我國醫療水平認知。你去疾控具體他們會和你講的,沒有那麽嚇人。貧道用自己品德擔保,我說的保真。章女士和盼盼都明顯的送了口氣,但還是憂心疑慮,我繼續說到:其次就是怎麽淡化冷處理個人事。盼盼來了精神的用力的點著頭。我說:你接下來就不能再和這人有私生活關系了,不只是不健康,更是為了你以後不要有心理障礙。你要表露的毫無其事,但是可能很難,那就一個字躲著不見。這種事你要先開口了,你肯定吃虧。對方就是個窮癟三,就算是他傳染的,他也賴定你了。但你憋著不說,即使他後來發現自己有,你不理睬他也毫無辦法。你不要想著給他錢安撫他,更不要想著破財消災。這種事錢是解決不乾淨的。等疾控那邊你們確定了治療,那我建議,去隔壁直轄市買套房,先改名在把戶口也立刻遷去。這樣是成本最小最體面的方式,把這事解決。千萬別想著去報復那個男的,對方長的再帥,就是個窮鬼,殺人打人也解決不了你自殺的隱疾,所以悶頭吃了這個虧,以後有看他慘死的時候。

  在我大致講完這麽個路數後,章女士佩服直感歎,盼盼也精神好了許多。看時間也下午三點多了,讓他們速速回省會去,按照步驟來。走時盼盼路過我值守的殿宇,直接拿出一疊扎好的錢要給我,我說扔功德箱,貧道不碰錢。爾後又非要加我微信,其實我知道是她心理還是不安,以及並不清楚我家境,從別人嘴裡聽來總是不真實的, 想給我點錢好更用心為她著想。無論自己怎麽懂,但還是在其走後把兩人用過的杯子扔了,做過的蒲團墊子全部銷毀,四下裡還消毒了一次,在消毒後趕忙洗個澡把一身衣服換洗掉。不是我這人矯情,雖然慈悲是需要的,但這種事總是不必要裝聖人,內心怎麽想就怎麽做,只要不是讓別人難堪。

  到正月十五那天,兩人又來了,不過這次明顯看起來有點都市麗人的樣子了,而不是前一次像被剛毆打過的小妾似的。盼盼戶籍地是省會附屬的一個縣剛升的區,在正月十一日疾控已經辦公,在專門防治的辦公室說明情況並備案,第二天正好就是那個地方這類人員免費體檢但報告要一周甚至半個月,盼盼自己花錢在能做這些檢查的醫院,做了個快點拿到病載體和CD4的檢查,所以正月十三號就就拿到報告,總體還是比較樂觀的CD4有300多,病載一百多。隨即就在一個指定人民醫院就診拿藥,以後要是在這個醫院定期體檢和拿藥,今天是第一天開始吃藥,先吃半個月適應劑量藥物,半月後就可以正常服用治療藥物。所以今天特地來感謝我,並且希望接下來改名遷戶口買房,希望給予指點。

  這算冬至我成為正式道士以來,處理的第一個很直觀的善信難題把,微信上的開示與現實中的規劃,都要做到。為此先後給道觀捐了三萬多,其實他是想直接給我打十萬,被我言辭拒絕,爾後同意收下其在省會國賓館裡,訂做的我能吃的點心,後來就成了常例年年送,哪怕我不在這個省了也寄送到我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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