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的畢業分配本來有三個去處供他選擇:一是回縣城設計院工作;二是去省建三公司第十五施工隊任助理施工員;第三是去市肉食品公司基建科任預算員。小強不懂入職決竅和門道,就去請教蕭叔叔和教授。蕭叔叔建議去市肉食品公司基建科,畢竟一鳥佔一山,只要自己會處理上下級關系,鑽研業務,肯定是前途無量。而教授則建議去施工隊,從底層做起,熟悉工程流程和基本業務,然後無論是搞設計還是搞預算,或者考研,這些都是基礎,如果要更上一層樓,這些是必須要經歷的。教授是從專業知識角度出發建議的,蕭叔叔是從社會角度出發建議的,都有道理。小強想來想去,決定還是采取教授的建議,去施工隊任助理施工員。蕭叔叔聽後在心裡歎氣,不好明說,隻好告訴小強,在底層熟悉業務之後要麽去考研要麽去設計院,反正不能老呆在施工隊,在建築公司底層施工隊很難升職,而且容易被工作中的各種關系傾軋和排擠。
小強畢竟未在社會職場摸爬滾打過,對蕭叔叔的好心勸戒不以為然,以為蕭叔叔不懂土木工程專業,所以忽視專業基礎培養。因此他還是一心一意去了建築公司施工隊。
三公司著名的筆杆子聞聽小強分到本公司,非常高興,特意為小強組織了一次歡迎會,把小強感動得恨不得士為知己者死,對未來更是信心滿滿,鬥志昂揚。
之後小強來到施工隊,果然兢兢業業,任勞任怨,虛心鑽研學習,進步很快!而且他與各施工員、勞務隊以及項目經理的關系也非常融洽,按項目經理的話說:“人才就是人才!名校高材生就是不一樣,天生是個當幹部的苗子!”
小強幹了一年半,已經全程參與和施工了一個大項目的全部工序,包括參與預算和結算,照教授和蕭叔叔的意思該轉單位了。由於教授在本省建築界的影響力和蕭叔叔的活動,調動是沒問題的,誰也不敢私自扣下本省建築學界扛鼎式大佬的得意門生,這在本省建築業行當幾乎是大忌諱。
誰知就在影響小強人生半輩子命運的關鍵時刻,三公司紀高官接到舉報,說是該公司某某施工隊承攬某某項目的結算嚴重超出預算,存在貪腐行為。舉報的正是小強所在的施工隊。紀委工作人員三番五次找小強談話,幸虧小強做事嚴守崗位職責,每天都記有施工日志,有些重要匯報、會議紀要和請示資料都留有副本和草稿,因為項目大部分資料都是小強親自操刀。如此一來二去大半年過去,因為小強的工作單位的貪腐案還未結案,所以小強的個人檔案一直放在三公司,考研和工作調動自然是不了了之。教授和小強前去交涉毫無效果,三公司主管檔案的人員回答:未結案個人工作結論無法填寫,暫無法調出。小強這才明白蕭叔叔當初勸戒的先見之明,但是此時已經悔之無及。
此事一直拖到第二年三月,施工隊貪腐案終於有了結論,該抓的抓了該關的關了,該處分的也處分了。小強又去三公司要求調檔案,回答還是不行,說未接到領導通知,小強被磨得半死不活,頗有衝動想發脾氣,幸好同行的宋鍵察言觀色,早已看出了門道。他將小強拉出門外讓他先消消氣千萬不要衝動,然後他自去旁敲側擊進行美男攻關,終於打聽到有價值的信息。他對小強說:“看你這牛脾氣,哪能辦事,這事你別管了,我幫你搞定!”據說這廝晚上去拜訪了一下三公司管檔案的工作人員,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麽手段,
第二天就帶小強順順利利的調出了檔案。 可惜此時早已錯過了好時機,也是小強倒霉,剛好家裡老爸舊病複發,桃花家父母又催婚,桃花都已經二十三四了,再等下去不行了。小強隻得打電話給哥哥,商量辦法。
不到兩天,哥哥就風塵仆仆找到了小強學校。小強現在是三不是人員,不是學生,不是單位工作人員,不是在讀研究生,但是檔案還在學校。畢竟是本校畢業的,學校對小強還是不錯的,學校已有讓小強留校任教的思路。但是此時的小強實在不想當教師,他覺得自己根本不適合做這個。小強灰溜溜的跟哥哥去找桃花,桃花去向經理請假,自然驚動了蕭叔叔。
蕭叔叔將小強兄弟和桃花都請到辦公室,問小強現在的情況。小強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將施工隊貪腐案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又將檔案調動的情況說了一遍,蕭叔叔說:“說白了,這就是你當初選擇的問題,有些事必須要自己經歷過才能明白,別人也沒辦法幫你!不過好在你還算謹慎,自己沒陷進去!你也不要灰心!不過是耽誤兩三年時間,你是留在學校邊教書邊讀研究生還是要在外面單位工作?”
小強躊躇半晌,外面單位哪有那麽就勢,目前只能留在學校了。蕭叔叔見小強有了選擇,終於松了口氣。他問桃花道:“你想好了沒有?真要回去跟小強結婚?以後可不能三心二意哦!”桃花堅定的“嗯”了一聲,蕭叔叔對小強哥哥說:“這妹子別看沒多少文化,心裡倒是比小強要明白得多。”他讓小強和桃花出去等一下,小強和桃花便立即出了蕭叔叔的辦公室。不知道蕭叔叔和哥哥談了些什麽。
不久,就見哥哥和蕭叔叔從辦公室出來,蕭叔叔將他們送到單位門口,對小強和桃花說:“你倆的婚禮我是不一定能參加了,祝你們新婚幸福,白頭偕老!回來要記得給我帶喜糖!”哥哥讓小強和桃花對著蕭叔叔彎腰拜了一拜,以示感謝。隨後哥哥也和蕭叔叔道別。三個上了公交車,看到蕭叔叔還在單位門口揮手送別。
哥哥問:“你是怎麽認識蕭總的?”小強說:“他就是勝阿公的師父的後人!”哥哥“哦”了一聲道:“那你是怎麽找到的?”小強說:“考大學那一年,我看離開學還有差不多兩個月,就出去畫像,在凌雲山那邊認識了蕭叔叔的父親,講起勝阿公的師傅才弄明白的!”哥哥感歎說:“都是好人,老弟你其實運氣真好!蕭叔叔很欣賞你,也很喜歡你!他說你很優秀,但是不適合在外面混,他說你最好還是吃技術飯,最好還是在學校教書為好!”小強默然。
三人到了西站,坐上去老家的汽車,桃花照樣是昏昏沉沉睡覺,哥哥估計是趕車沒睡好,也睡著了。小強卻睡不著,每當困意襲來要睡著的時候,總是突然一激靈就醒來了。
這次畢業後的工作分配選擇錯誤給小強的打擊太大了,真是一著走錯步步皆錯。原來以為自己通過努力已經具備了時代精英的資質,結果屁都不是,現實給了他一記狠狠的耳光!相比學長宋鍵,一畢業就去了一家研究所,當初小強在心裡還暗笑他高高在上,以後只怕對下面一無所知。現在想來,真正蠢的是自己,連蕭叔叔的勸告都聽不進去。真正的二百五一個。鄉村是鄉村,城市是城市,工作是工作,各有各的套路和決竅,看來算命先生講的這十年醜運是真不好過,還剩下幾年,得十年磨一劍,到時再出江湖了。
三人回到家,因為都是請假,時間緊,沒過幾天小強和桃花就就舉辦了婚禮。婚禮頭一天就將桃花的嫁妝抬了過來,把那些喜歡鬧事的同學朋友請來吃了個預備餐,防止他們在婚禮上搗亂,這是鄉村新風俗,不得不事先打點好。第二天小強就放了一掛大大的鞭炮,帶著一乾人等就去嶽父母家將桃花一家接了過來,反正不遠,山路有車也開不過去。意外的是,同年娘一家,小四伢子連帶水庫打架的“三哥”,蕭老師和蕭叔叔兄弟都來了。小強將蕭老師一家介紹給勝阿公認識,總算同門會聚,然後由勝阿公帶去拜祭蕭家先人。宋鍵和李佳根和賀勇三人也趕到了,三人吃完中餐,因農村無法安置,就一起去賀勇家去了。當年小學的班主任老師更是在忙前忙後的幫忙,臉上笑得像一朵花,仿佛小強就是她兒子,今天就像是她兒子結婚。小強父親坐在堂前,看著家裡熱熱鬧鬧, 人來人往,隻曉得眯眯的笑!前段時間偷偷喝酒,偷偷吃肉,血壓一路飆升,坐久了起身時暈倒在地。這可嚇壞了一眾鄰居親友,慌忙叫村醫來看,打了降壓針,又安然無事。常言道,父好兒做媒,崽強父做壽。意思是做父親的厲害,自然有人給他兒子做媒,如果兒女強勢,自然有人替他老爸過生日張羅做壽,因此就有了親友打電話給兩小強兄弟的事。小強老爸想,有人才有世界!如果沒有兒女,自己的墳頭草都不知道要長多高了!眼看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二小子反倒先結婚,大的卻毫無動靜,這可怎麽好!等婚宴過後得開個家庭會才行。
小強接親快到家門時,一眾人等都去外面接,忽然正堂屋神龕上的準備拜堂的一對大紅蠟燭,右邊的一根燒著燒著就歪了,竟把神龕上面貼的“天地君親師位”福神紙牌點著了,看見的幾個人都驚慌失措,只見蕭老師縱身一躍,腳尖一搭八仙桌一角,把剛剛點燃的神龕紙的火掃滅,又把歪著的蠟燭扶正,隨後跳了下來,沒事一樣洗手去了。看見的幾個人心想:今天小強結婚,來的都是些什麽人呀,連武林高手都有。
當然參加婚禮的眾多賓客是不會曉得小強老爸的心思的,也不知道剛才如果不是那個蕭老頭,拜堂時會鬧出大笑話。待到小強迎親進來,順順當當的拜了堂。大部分的人不細心還真沒看出來神龕牌子少了一角。大家吵吵嚷嚷鬧到深夜,除了總管和廚房裡的廚子和師傅,就剩下小強自家人幾個了。從此家裡就多了桃花,桃花就正式成了小強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