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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花》第25章 同年娘
  說起鄒家灣這門親戚,那是小強媽媽認的義姐妹,並不是真正的血親關系。

  分田到戶之前,甚至分田到戶後的前幾年,各處都吃不飽飯,特別是大山裡的人,水田很少,更是一年四季以吃雜糧為主,除非家裡來了貴客,否則很難看見油腥和米飯。一直到雜交水稻的出現,才算真正的解決了老百姓的吃飯問題。要說以雜交水稻的精研者為萬家生佛實不為過!以前的人特別信神信佛,有道是窮看八字富裝香,背時倒殼求娘娘!大山裡經常有人不顧山高路遠,跋山涉水來到小強家後面山上的寺廟燒香還願。據說,小強家後面山上這座寺廟供奉的菩薩特別顯靈,小強每次上山砍柴,總能在山道路旁看到許許多多的用紅色紙張寫就的揚名單,每一張揚名單敘述的都是一個菩薩顯靈治病救災的神靈故事,

  遠近幾個縣都有不少人前來燒香還願。每個月初一和十五,山上總是鞭炮不斷,香客絡繹不絕。每年的農歷六月十七、六月十九,是觀音菩薩的得道升天紀念日,十二月十六日是南嶽聖帝的聖誕,四月二十三日是白果仙師的生日,山上寺廟都是熱鬧非凡,唱皮影戲,吃齋飯,總要搞幾天幾夜,小強和小夥伴們經常上去玩耍。

  話說有一天,天色已然黑暗,從山上下來一個女的,背上背一個男伢,手裡牽一個女伢,站在小強家門口討水喝。當時正是晚飯時節,小強媽媽正在照顧著兩個兒子吃飯。趴在女的背上的小男孩大聲嚷嚷著肚子餓也要吃白米飯,那女的急得連忙哄勸,那女的手裡牽著的小女孩的雙眼也是直勾勾的盯著飯桌。小強媽媽趕緊招呼這女的進來吃飯,先讓孩子們一起吃,自己和那個女的一起重新起火做飯再吃。那女的千恩萬謝,和小強媽媽一見如故,從此結成了義姐妹。每年生日望典,都互通來往,就如親姐妹一般。只是近幾年小強媽媽在外廝混,又離婚出門,小強才亡記此處還有個同年娘。即算記得,小強也不會主動找上門來求助,老話說得好,貧困莫走親,急難莫求人!小強絕不願做自取其辱的事!

  四伢子將小強一摩托車拉到鄒家灣,在村口小店門前,小強要四伢子停下車,他下車在小店屠桌割了兩斤多肉,去店裡買了兩瓶酒提在手裡。四伢子將小強拉到自己家門口,他剛停好車就衝屋裡大喊:“爸,媽,快出來,你們看誰來了!”屋裡麻利地走出來一個女的,四五十歲年紀,身上還系著做飯菜的圍裙布,她一邊走一邊說:“就你整天東遊西逛,打架惹事,何時知得事咯!一回來就大呼小叫,像個神經病一樣!咦,你是?”小強下車,叫了聲:“同年娘!”四伢子母親才反應過來,她一生就一個知心姐妹,叫她“同年娘”,除了小強兄弟還有哪個。她一下子驚喜莫名,大聲嚷著:“你是新伢子還是強伢子?怎麽長這麽高大了,你爸媽呢?”小強恭恭敬敬的說:“同年娘,我是老二強伢子。”四伢子母親一把拉著小強的手說:“快進屋,來就來,還買什麽東西。今天你怎麽想著來看我來了,四伢子,快叫你爸回來,就說家裡來了稀客!”

  不一會,四伢子和老爸回家,卻看見自己的媽媽抱著小強哭作一團。四伢子老爸笑道:“天天念叨,一看見愛侄子來了又隻曉得哭,還不做飯菜去。如今強伢子可是大學生,文武雙全!高興還來不及,哭個什麽?”四伢子媽這才揩了揩眼淚,去廚房裡忙乎去了。

  四伢子爸招呼小強坐下,問了一下小強老爸現在的身體情況,

又問了些小強家裡的情況和小強上學的準備情況,他說:“其實你爸媽都是好人,沒想到會為了感情問題鬧成這樣,說起來真不知道你媽怎麽想的。不過也好,反正你們弟兄都長大了,以後互相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小強聽了點點頭,四伢子爸爸又說:“當年要不是你爸媽幫忙和接濟我家,還真不知道當時怎麽渡得過。如今你家有難,豈有不幫之理。”小強連說不用不用,於是將高考後自己家裡開家庭會的內容講給四伢子爸爸聽,還說這次自己出來畫像掙了幾百塊錢,在學校自己還可以打工掙錢,哥哥在韶關煤礦上班也能掙錢,家裡現在雖然有點苦,但一定會好起來的。四伢子他爸見小強說的非常堅決,遂歎口氣說:“那這樣吧,侄子高考登榜,也是你家一個大喜事,做叔叔的打個紅包恭賀一下總可以吧。還有,四伢子跟你是一年的,隻小些月份,他也沒兄弟,你就是他親哥,你書讀得多些,以後幫我看著他點,好歹要走上正道,不要整天出去打架,惹事生非。”小強又點點頭。兩叔侄正說得歡快,四伢子進來叫吃飯,不一會,四伢子的姐姐三妹子也回來了,她在鎮上一家親戚開的衣服店幫工站店子賣衣服,每天下班回來吃飯,四伢子負責接送姐姐。  三妹子比小強大兩歲,已經長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將小強左看右看,笑著說:“我覺得強弟弟不像大學生!”她媽罵道:“哪裡不像,強伢子憑本事考上的,你兩姊妹考一個看看,連高中都考不起。”三妹子委屈的噘嘴道:“不讀書難道就不活了!我們不是那塊料。前幾天有個考上大學的,來店裡買衣服,驕傲的不得了,好像不願意跟老百姓講話一樣。身前身後一大幫三親六戚跟著,逢人就講某人某人考起了大學,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的。哪像強弟弟安安靜靜坐著,一臉的笑,看著就像知識分子,瞧著心裡就舒服!”小強說:“就考個大學而已,有那麽誇張嗎!大學之後還不是要等分配,也要工作和吃飯穿衣的。”三妹子媽媽罵她:“看你整日瘋瘋癲癲,沒個樣子,將來怎麽嫁得出去!”三妹子一聽,“哼”了一聲,不說話了。同年娘一下子沒了目標,氣沒地方發泄,又罵四伢子道:“還有你,整天不學好,跟水庫那幫人混,遲早要吃國家糧(意思是吃牢飯)的。”四伢子叫屈道:“媽媽你今天怎麽了,一看見強哥就覺得我和大姐都不是人了一樣。我再不會去水庫那邊玩了!”三妹子嗔道:“狗改得了吃……”她看到大家正在吃飯,突然打住話頭吐了吐舌頭,又說:“今天快下班的時候,我就聽到水庫那邊又打架,說是那幫五不爛今天碰到了高手,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幾乎全部進了醫院。有的說是個大叔,又有的說是個小孩子。不知道是什麽人,能把他們收拾成那樣。”四伢子爸爸說:“學打惹打,四伢子你總是不聽,像你強哥一樣多學點文化多好。”四伢子笑道:“曉得了,今後我再也不敢胡亂去打架了!今天強哥隻一招就把三伢子打到水庫裡去了!”大家聞言一齊看著小強,三伢子是四伢子的師兄,練武的時間比四伢子還長,看小強瘦瘦小小的,三伢子會被小強一招就收拾了感覺不可思議。四伢子的爸爸問:“小強,你什麽時候學過這些東西?”於是小強就把自己小時候如何去治瘡毒,又如何去勝阿公家幫忙,連帶巧遇蕭老師和天堂村的梅山拳老人都一並說了。同年爸爸說:“四伢子就是個土霸王,沒見出過遠門,沒見過世面。像小強年紀輕輕就經歷了生活的磨難,一個人敢出來遊學,自己掙錢,吃百家飯,長萬千見識,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該做的事!四伢子你以後要多跟小強學習!”一餐飯幾乎變成了專門批鬥四伢子的批鬥會, 弄得四伢子不斷的撓頭。

  第二天,小強就要告辭四伢子一家回去,四伢子一家哪裡肯放,小強沒法,於是就乾起老本行,將四伢子去世的爺爺奶奶的照片重新畫了像。左右鄰居經常有人來觀看,不久,就真引來了生意。小強在鄒家灣接連畫了四天,第五天在四伢子一家依依不舍中離去。不過小強沒坐車,他決定還是走路畫像回家。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個星期後他終於回到了家。從出發到回家,他總共花了三十五天時間,加上同年娘打的升學紅包,現在小強身上有一千五百多塊錢,也算小有積攢了,於是小強的第一次遊學計劃大獲成功。

  小強咬咬牙花了將近四百元錢買了一台十七英寸的黑白電視機,讓久病剛癒的老爸看,免得一個人在家寂寞。那時的電視機要在房外裝天線,而且能收到的頻道很少,小強親自裝好天線,把電視機開起,引得上下鄰居都來看電影呢,把老爸高興得不得了。

  小強到桃花家玩,也帶了禮品,還私下給桃花買了一對精美的銀耳墜,桃花告訴小強,她也準備去省城打工,一個住在城裡的親戚要請保姆帶小孩,聽說離小強的學校並不遠。小強高興極了,兩人一起憧憬著省城裡的生活,也一起規劃著兩人美好的未來!殊不知,歲月像把殺豬刀,城市像個遊戲場,時代潮流像一場滔滔洪災,兩人幾經滄桑與沉浮,歷盡艱辛險阻,哪裡還能回到原來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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