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爸爸得病後第二年春天,哥哥就輟學跟三哥去南昌打工去了。小強央求鄰居白天幫忙照看老爸,他自己每天早出晚歸在上學路上。
時間一晃過了幾個月,到六月農忙時節。本地水稻都是一年兩種,五六月是早稻收谷晚稻插秧,時間非常緊張,一般每年到了農忙季節,中學小學都適當調休放假,方便學生幫家裡做點事。
老爸經過半年的醫治和調養,已經能自己下床扶著房間內的東西走動幾步,這就是很好的效果了。這段時間小強買來注射器等自己給老爸打針和吊針,還在鎮上買來書籍,專門針對老爸的病情進行學習,以便科學的護理老爸。說到給老爸打針,小強倒是學得一手好技術。剛開始老爸知覺不靈,由著小強練技術,等到老爸病情好轉,老爸經常不知不覺就已經打完針,旁邊鄰居都感覺嘖嘖稱奇。
但是有一次一件事,把小強嚇得不輕。有一天小強從外面回家,看到六哥坐在老爸病床前陪著老爸說話。不一會,六哥從房裡出來,拉著小強去旁邊,偷偷告訴他要小心,今天他來看四叔的時候,發現床邊有農藥甲胺膦。開始六哥以為是小強對老爸不好,逼得四叔輕生,後來通過說話才知道不是。老爸每天看著小強車軲轆一樣的忙得團團轉,自己行動不得幫不上一點忙,心想自己病成這樣拖累兒子還不如死了算了。從這以後,小強把家裡的農藥什麽的都藏得遠遠的,生怕老爸想不開自殺。
一天,小強照例去稻田看看回來,他在計算著農忙雙搶必須要用到的錢:收禾要請人幫忙,打谷機一個人扛不動;犁田耙田要請周叔來做,自己不會。請人就要買肉,買酒,工是以工換工,生活是必須要抓的,不然對不住幫忙的人!要買點化肥做晚稻底肥,這樣算來算去錢是不夠啊!他一邊走一邊撓頭,完全沉浸在算帳其中。旁邊有人笑道:“小強你在想什麽?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腦袋低得都快掉褲襠了!”小強抬頭一看,原來是莞香姐,她和姐姐一般年紀,也是姐姐的發小。於是小強將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莞香姐,他說:“我現在愁得頭髮都要白了!不知道這個雙搶該怎麽過!”莞香姐說:“你要好多錢才能辦得了這些事?”小強說:“有得二十塊錢就能過關了。”莞香姐說:“二十塊錢算麽子,晚上你到我家裡來拿就是。”小強喜出望外,連連道謝。晚上去莞香姐家裡真的借到了錢,小強心裡才沒那麽慌張了。
收禾的時候,一個小強的好友的哥哥自告奮勇來幫忙,其實他也是大病剛癒;小強初中一個班的同學來了十幾個,女同學居多。那個年代的打谷機是靠人力踩的,因為雨水不夠,一般都舍不得將田間的水放掉,以便晚稻耕耘插秧方便,所以收谷時田裡都是爛泥漿,踩起打谷機非常費力。有個俗稱叫“扮捅泥巴禾”,“扮”是將禾把往打谷機上一甩的形象詞,在農村屬“搞雙搶扮捅泥巴禾”最辛苦了。小強他們十幾個人辛苦一天,連續作戰,終於在天黑的時候收完了家裡三四畝田的谷子。主要是山區,水田不集中,都是小丘小丘的梯田,送谷子全靠人力擔,離小強家又遠。
大家吃完晚飯都回去了,小強才得空來喂老爸吃飯。老爸現在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大小便自己能處理。小強想起剛開始老爸一點都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全靠小強勤快去看,接屎接尿盡孝道說來容易,做來真的是全憑孝心在做。特別是冬天,洗曬老爸換下的衣服是個大問題,
小強的一雙手盡是凍瘡的疤痕,一點都不好看就是這樣來的。 緊張的雙搶農忙季節終於過去了,小強去山上砍了一根拐杖,讓老爸每天練習走路。終於有一天小強放學回家,小強看到了哥哥寫回來的信。信是三哥的舅子回家帶過來的。小強忙完家務,做了作業,這才拿起哥哥的信來看。哥哥說跟三哥到了南昌碼頭挑沙子,每天從天亮吃完早飯開始,平均一百斤左右一擔,除了吃中午飯,一直要挑到天黑才收工。都是從釆沙船上挑沙走跳板到岸上,剛開始很容易掉到江裡,後來習慣了就沒事了。哥哥說,南昌江邊風光很美,比家裡附近的江大些。他要小強認真讀書,為家裡爭氣, 也為哥哥爭氣!信紙中間夾了一張十元的鈔票,哥哥說這是給小強的零花錢。另外他已經給家裡匯了錢,估計應該快到了。他還說給小強帶了衣服,不過都是哥哥穿過的,要小強找裁縫修補裝飾一下,
不要嫌棄。
小強讀完了哥哥的信,趴在床上哭得一塌糊塗。跟三哥一起去南昌的有好幾個人,最後就三哥和哥哥少數幾個人留了下來。回來的這幾個人都是二三十歲的單身漢子,吃不了那個苦,反倒是成家了的幾個咬牙堅持了下來,獨獨哥哥才十五六歲堅持得下來簡直就是奇跡!小強知道哥哥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爸為了弟弟!小強打開哥哥帶回來的衣服,有兩條很時髦的牛仔褲,一條青藍色,一條米白色,幾乎才穿過幾次,小強好喜歡。但是當小強看到好幾件上衣,就抑製不住的哭了。每一件上衣的肩膀後背位置,都是磨穿磨爛了的,哥哥用針線補好了一件,他覺得自己補得不好看,所以要小強找裁縫縫補會好看一些,小強穿出去才不會覺得難堪。
小強忍住悲傷,給哥哥回了一封信。他先說了老爸的恢復情況越來越好,家裡雙搶已經搞完,向哥哥匯報幾個月的經濟花費帳目。然後說了自己在學校的情況,書法作品和美術作品都在區裡比賽獲獎,運動會萬米賽第一名,擔任了學校團支部書記,學習委員,班長等職務,他要哥哥放心,他一定好好學習,爭取上進。他要哥哥在外面注意身體,不要舍不得買東西吃。正所謂人窮志不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小強寫完,就爬到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