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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花》第8章 天上掉下來個小灰桶
  話說桃寶將老婆送上車之後,老覺得心裡慌慌的。心想,都老夫老妻的了,難道還像年輕夫妻一樣一分開懺得慌。以前自己出來乾活有時半年有時幾個月不見都沒有這樣過。桃寶一邊想著,一邊搖頭回到工地,正好大家都在吃飯,只見大夥圍著楊月華,又是一陣歡聲笑語。桃寶不想吃飯,徑自回到自己房裡睡了。

  睡夢中桃寶帶著劉細妹回到自己老家,奶奶拉著劉細妹的手高興得不得了,向來疼孫子的她見到孫媳婦肯定高興了。桃寶突然想到,自己不是沒回去嗎?怎麽又在家裡?正思索間,眼前景象就改變了,變成在一處大街上,這地方好像熟悉但又說不出來在哪裡,桃寶眼看奶奶拉著劉細妹的手站在街口馬路對面準備過來,路上車流又多又急,桃寶生怕她們橫穿馬路會出事,趕緊搖手叫她們先不要過來。但是桃寶自己想瞅準機會過去時,老覺得自己雙腿沉重無比,即算提動了腳也跨不動,感覺空氣中有一股無形的巨大的阻力在擋著他過去。桃寶眼看著奶奶帶著劉細妹往馬路對面的一條小路越走越遠,無論桃寶怎麽喊叫劉細妹都不理,原來是他自己喉嚨裡根本發不出聲音來。桃寶急得欲哭無淚,卻聽到半空中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他猛地醒來,卻是楊月華挨著他坐在床邊笑得那叫一個高興。

  桃寶想坐起來,卻哪裡坐得起來,楊月華半邊身子壓著他呢。桃寶一是心情不好,二是覺得自己剛才夢做得不好。再想想這個楊月華真是膽大,大白天孤男寡女的同處一室,而且動作這麽曖昧,傳出去讓他怎麽說得清。桃寶說:“月妹子我求你了,這樣你會壓死我的!”楊月華停住了笑,起身出去了。桃寶起來穿好了衣服,隨便吃點東西,上工地忙去了。

  到了下午快下班時,有人來找桃寶,站在施工樓層下面大聲喊桃寶,說項目經理找他,桃寶趕緊吩咐了一下帶班的手下,自己回去房間換了身衣服和鞋子,徑直去找項目經理。桃寶在項目經理那裡辦完事,又邀項目經理一起去江邊吃了飯,正準備和項目經理一起去娛樂一下散散心,半路上項目經理接了個電話,對桃寶說今晚去不了,家裡小孩發高燒。桃寶沒法,準備自己打車回工地,一看BB機,有幾個未接傳呼,桃寶走到馬路對面電話亭回傳呼。第一個是劉細妹打的,打完看桃寶一直沒回,知道他在忙,正想不等了下次再來打,誰知桃寶的電話就來了。劉細妹其實是向老公報平安的,早上看他緊張成那樣子,自己又不是小孩。桃寶見劉細妹沒出什麽事,才放下心來。劉細妹問桃寶在哪?在幹什麽?桃寶說剛才請項目經理吃飯,剛剛送走項目經理,也準備回去了。劉細妹囑咐桃寶不要省錢,打的回去算了,晚上坐公交車和走路不安全。桃寶問老婆什麽時候回來,劉細妹紅了臉,她覺得是桃寶在想她,她說本來想明天就回來,但是二小子咳嗽,聽二姨講已經咳嗽了一個星期了,準備明天去婦檢順便帶他去區醫院看一下中醫,西藥老吃不好,可能要晚幾天回來。兩人在電話裡膩歪了一會,公用電話場所又不好講些露骨的話,劉細妹又心疼電話費好貴,就依依不舍的掛電話了。

  桃寶又回了另一個電話,原來是楊月華打的,桃寶問她什麽事,楊月華問他在幹什麽,桃寶又對她說了一遍請項目經理吃飯的事,楊月華問清桃寶在哪,她說要出來玩一會,沒等桃寶說話,她就啪的一下掛電話了。桃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隻得又回到電話亭馬路對面的江邊風光帶等。

  大約過了半個針頭,桃寶遠遠地就看見一輛紅色的的士停在剛才電話亭的附近,楊月華鑽出的士,看了一眼電話亭,就徑直朝桃寶這邊走來。桃寶暗暗佩服楊月華的精明和利索,城裡人到底還是不一樣。楊月華走到桃寶坐的地方,用腳踢了桃寶腳一下,桃寶就站起來跟她一起順著江邊風光帶走。楊月華今天晚上特意打扮了一番,顯得優雅又漂亮,相比之下,雖然穿的不差的桃寶卻顯得土裡土氣。為何?因為桃寶覺得別扭,神態走路都極不自然,幸虧晚上出來玩的哪個會去看別人怎麽怎麽樣。

  楊月華挽著桃寶的胳膊笑道:“你今天暫時做一下我老公噠!誰叫你出來玩也不叫我!”桃寶道:“我還真不敢!”楊月華轉過身子用另一隻手來掐他,嘻嘻笑道:“我還不知道,你無非是比別人能忍一點。”兩人在月光下慢慢地走過風光帶裡的假山、竹林、人造拱橋,夜景非常怡人!楊月華很會把握景色與時機,時不時的停下來與桃寶撒嬌和胡扯。桃寶知道她是什麽心思,只是裝傻充楞。桃寶忽然說:“昨天我做了個非常不好的夢,幸虧剛才給我老婆打電話她沒事!”楊月華說:“我也正想問你昨天做的什麽鬼夢?”桃寶說:“怎麽啦?”楊月華說:“昨天我看他們都吃完飯休息完上班去了,就到你房間來叫你吃飯,看見你腿這樣弓著,手這樣在空中舉著,嘴巴這樣大張開著,還以為你發羊角風呢。剛坐下來你就……不說了,你到底做的什麽夢?看你昨天還蠻生氣的,情緒也很差。”桃寶對楊月華說了自己做的夢,還心有余悸的說:“在我們農村,做夢夢見死去的人是不好的,特別是帶走家裡的人就很危險,所以我擔心的不得了,我老婆她從沒一個人出過門,讀書也少。”楊月華吃醋了,掐了桃寶一把道:“那你昨天還……摸我,害得我癢癢的!”桃寶吃驚的說:“昨天我什麽時候摸了你?你莫亂講!”楊月華邊笑著邊做動作,模仿昨天桃寶的樣子。桃寶被她弄得有些煩惱,真的就走過去摸了她一把,楊月華把桃寶另一隻喜歡插在褲兜裡的手拿出來放在自己胸脯上,她喃喃的說:“桃寶哥,我真是想死你了!你真是個木頭!”桃寶總覺得自己心神不寧,他想起昨天的夢,他對楊月華說:“你,我們做兄妹吧!我是不行的,我做不來!”楊月華頓時猶如一隻膨脹得要炸的氣球噗嗤一下就漏了氣,她很不甘心悠悠的說:“好吧。那我也不纏你了!嫂子一定沒事的,看你把她心疼的有些神經過敏了!”桃寶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笑,把自己腦袋一拍說:“這家夥是有點神經過敏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覺。”兩人打的先送楊月華回家,車上楊月華悄悄探進桃寶下面捏來捏去,桃寶一陣激靈,弓著身子不敢出聲,幸虧很快就到了楊月華家門口不遠的地方,然後的士又把桃寶送回工地。

  過了三天,劉細妹就來到了工地,什麽事都沒發生,還把她二姨家的表哥也帶來工地做事。又過了一個多月,桃寶連當初做的那個夢都忘了。有一天,桃寶和項目經理從總公司開會回來,當時是六月初四上午十點左右,正是天氣熱的時候,項目經理開著一輛沒有空調的老桑塔納,兩人熱的不行,桃寶一下車就跑去工棚洗把臉,忽然聽得“砰”一聲輕微的響聲,他下意識的感到不對,跑去看房裡沒有自己的老婆。他看到工地上有人在喊:“樓上掉東西砸到人了!快來救人!”桃寶一聽嚇壞了,他衝到前面一看,頓時眼睛發黑就要倒下去。旁邊有人馬上摻著他,他看到被砸倒在地的人穿的正是劉細妹的衣服,桃寶猛地清醒過來,撲過去抱起人來一看,不是劉細妹是誰!只見她頭上沒有血跡,只有一些水泥漿。桃寶抱著劉細妹一邊擦拭著她臉上的水泥漿一邊往外面就猛跑,剛好項目經理聽到動靜出來看情況,知道桃寶要救人。馬上打開桑塔納的車門,桃寶慌亂之下怎麽也沒辦法抱著劉細妹一起坐進車裡去,項目經理連忙打開另一邊的門,接著劉細妹的雙腳才慢慢放進車去。桃寶上車趕緊又抱著劉細妹,項目經理一路將車開得飛快,一路聽到桃寶抱著他老婆在不斷的大聲安慰著,心想應該沒大事吧。

  到了醫院,兩人大喊大叫,引來了醫生和護士,護士從桃寶懷裡接過劉細妹,仔細檢查一番,又問了項目經理一些情況,項目經理也不清楚,護士對項目經理搖搖頭說:“早就斷氣了,你們還送來幹嘛!”項目經理這才想起在剛上車時,他摸到劉細妹的腳都有點涼了,項目經理不禁也感到一陣悲傷,多好的妹子呀!就這樣沒了!人生在世真是旦夕禍福!項目經理轉眼看著桃寶又抱著他老婆在不斷的說話,知道這個時候已經沒辦法找他了。他走到外面,太陽曬在身上都不覺得火辣辣的痛,也顧不得身上髒得很,他拿出摩托羅拉手機,撥打公司的電話,開始將此事匯報給領導和商量著如何安排善後的事來。然後他又打電話讓項目上的施工員通知桃寶的民工隊,來幾個人看著桃寶,把劉細妹的屍體拉回老家準備後事。

  不知是誰失手將灰桶掉了下來,應該桶裡有砂漿,也不知道劉細妹去樓下幹什麽,還戴了安全帽的,反正不管公司如何賠償,桃寶手下如何勸解,桃寶不哭也不鬧,就連楊月華對桃寶哭哭啼啼他都仿佛沒看見,他只是抱著劉細妹不放。直到上車之時楊月華也沒見桃寶看她一眼,她很想跟著去送劉細妹最後一程,但又不敢。一直到老家後,桃寶才抱著劉細妹進房間去給她洗了人生的最後一次澡,幫她穿好衣服出來,將她放進棺材,兩個小孩哭喊著媽媽,桃寶還對兒子凶惡的罵道:“哭什麽?你們媽媽又沒死!”說完就暈倒過去了。

  從此桃寶心中的那一片天就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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