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薑月,其實算是一起長大
的。那年薑月沒去舞蹈班後,媽媽
來接我下課的路上,我告訴她自己不想學跳舞了。
“為什麽呢?”媽媽拉著我的手問,“之前不是學的好好的麽?”
“薑月不來了,老師壓腿時老疼了。以後也沒人陪我了。”我小聲的說,“薑月說她的夢想是成為舞蹈家,我的夢想又不是。”
“那安娜的夢想是什麽呢?”媽媽問道。
“嗯……我想當幼兒園的老師,就可以和馮老師一樣天天和小朋友們一起玩了。
媽媽愣了愣,笑著說,好啊。又說,等這個月我課程學完就不去了。我點頭說好。
童言無忌。小時候想的簡單,日子也輕松點。
那時正值盛夏,舞蹈課停了過後的第三天。媽媽帶著我去體育場騎自行車玩,同行的還有媽媽的好閨蜜萬阿姨。
我在跑道上騎自行車,媽媽就和萬阿姨坐在草叢上聊天。
小縣並不發達。跑道上鋪滿了小石子,草叢也是剪的淺淺的。但坐在草叢上還是很舒服。
我騎著自行車,一邊騎還一邊哼小曲兒。直到我看見前面有一個銀頭髮的小姑娘在用力的拖半躺在樓梯上的男人。
“爸爸,我求求你了,媽媽暈了。哥哥一個人拖不動媽媽。”小女孩一邊拖,一邊哭,“爸爸你回去背媽媽去醫院吧,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爸爸,媽媽會死的……”
我立馬把自行車騎得飛快,快騎到薑月旁邊時,卻摔倒了。膝蓋破了皮,迷糊成一片。小石子把破皮的傷口硌得生疼,我疼的哭了起來。
薑月沒有注意到我,她還在拖她的酒鬼爸爸。媽媽和萬阿姨看見了忙跑過來,媽媽看見我膝蓋上的傷,又疼又氣,劈頭蓋臉的把我罵了一頓。
我只是咬著嘴唇不說話。旁邊,薑月用兩隻小小的手臂,去拽他的酒鬼爸爸起來。
不是沒有人注意到薑月,而是大家都不想去理一個酒鬼。薑月滿臉都是淚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始終沒勇氣告訴媽媽,我想幫她。
再聽見薑月的消息,是一兩個月後了。
那天,賈阿姨來我家玩,我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媽媽就和萬阿姨在一旁聊天。
“誒,你家樓上是不是剛搬進來一個小姑娘,和安娜差不多大。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生。我剛看見他們搬著行李上樓去呢。”萬阿姨抓了一把瓜子在手裡問。
我媽磕著瓜子,說沒怎麽注意。
“我跟你說之前不是和你說過,我們小區有個酒鬼嘛。這小姑娘和那個男娃就是這個酒鬼的兩孩子。那酒鬼不只是喝酒啊,還愛賭錢。”
“一個多月前,這兩孩子的媽媽心臟病發了。那男孩子,十三四歲,拖著他媽媽去醫院。小姑娘就跑去找她的酒鬼父親。”
賈阿姨說著說著,連瓜子都忘了磕。
“那男娃叫薑雲,姑娘叫薑月,你說那薑雲才多小一個人,在家裡拖不動他媽媽,隻好挨家挨戶的去敲門,我回去時剛好看見。三樓的何大哥給他開了門,打了急救電話。到了醫院又沒錢治,何大哥就借錢給他媽媽治,都要進手術室了。他爸爸還沒來簽字。”賈阿姨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還是他外公跑著來簽的。還是沒救的回來,才三十來歲,早早的就去了。他爸是個沒良心的,卷了家裡那丁點錢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