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旁聽得發懵,動畫片也不看了。
“薑月這姑娘命苦。白化病你知道的吧?她就是得的那個病,先天性的。年紀輕輕的,一頭白發。”
“噯,那我應該見過那小姑娘的,那天我和萬群帶著娜娜去體育場騎單車,娜娜摔了一跤,當時旁邊就有一個白頭髮的小姑娘在拖一個男人。我當時看見娜娜摔了,急得要死,也沒管他們。”
“哎呦!那肯定就是薑月和那個死酒鬼了!”賈阿姨拍了一下大腿道。
“欸,那白化病能治嘛……”
兩天后,我們班來了一個新同學,馮老師把她帶進班級對我們說,“小朋友們,這是我們班來的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一下。”
聽見老師的話,大家都向那邊看去。
女孩一頭銀發,皮膚發白。雙手揪著書包的肩帶,低著頭不說話。
“薑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好不好?”馮老師蹲下身去輕輕問她,她把頭埋得更低,還是沒有說話。
“你不想自己做介紹麽?”馮老師摸了摸她的頭,“那,老師幫你,好不好?”
我看見薑月極輕極輕的點了一下頭。
“小朋友們,這是我們的新同學,她叫薑月。那麽現在有沒有哪位小朋友願意和她一起坐呢?”馮老師問我們。
我很想舉手,但始終沒勇氣,因為大家都沒有舉手。
“老師,我願意和薑月一起坐。”第一排的男生舉起了小手,笑得明朗。
“陳曦小朋友很棒,以後要和薑月好好相處哦。”馮老師高興的輕拍了一下手。
“老師,我會的。”陳曦乖巧的點了點頭。馮老師把薑月送到座位旁,薑月就這樣加入了我們。
一下課,一堆小朋友迅速圍住薑月。
“你為什麽是白頭髮?老人才是白頭髮呢。”
“你怎麽突然來了我們班?你之前是不是我們學校的?”
“你為什麽不自己做自我介紹?我們第一天來幼兒園時,都是自己做自我介紹的。”
“……”
薑月把頭埋得低低的,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大家看!她是個啞巴,她都不說話!”
“啞巴!”
“啞巴!”
“啞巴!”
“還是個怪物呢!她一頭白發!就是個白發怪!”為首穿著紫色裙子的小女孩說道。
“怪物!”
“怪物!”
“怪物……”
那個女孩叫方璐璐,幼兒園裡的女孩子都喜歡聽她施號發令。
“她不是啞巴!”我開口,大家的目光聚集過來。
“她不是啞巴?你見過她說話。”方璐璐問。
“我……”
“你們圍一堆,幹什麽呢?”陳曦從衛生間回來,看著一堆人問。
“幹嘛都圍著薑月?”
“我們就是問她幾個問題,結果她都不理我們。”一個小男生站出來說。
“為什麽她一定要回答你們的問題呢?”陳曦叉起小手,“你們別全部圍在我位置旁邊,擠死了。”
大家聽了他的話,陸陸續續的散去。
那時候的陳曦是個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很少有同學去招惹他,方璐璐算是個例外。
大家散去後,方璐璐就開始問陳曦,“陳曦哥哥,今天放學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媽媽要自己給我做冰淇淋,很好吃的。”
“我才不去。”陳曦擺了擺手,“我放學還要陪我爸爸看球賽呢。”
放學回家後,媽媽在屋裡繡十字繡,我就跑去小區院子裡玩。
我家住一樓,我一出門就看見薑月蹲在草叢旁邊發著呆。
“薑月,你怎麽不回家?”
薑月抬頭看了看我,聲音低低的,“那是我姑姑家,不是我家。他們出門了,我進不去。還有,今天謝謝你。”
“啊?”我撓了撓頭,“謝我什麽?”
“安娜,你知道嗎?一個人沒有了爸爸媽媽,那她就會很快長大了。”薑月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倒問起我問題來。
“為什麽啊?”我依然摸不著頭腦。
“這是我哥哥告訴我的。哥哥說的,一定是對的。”
這是我聽見的關於長大的第一個理論,後來想想,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薑月和薑雲就是這樣被逼著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