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的畫面到此也就戛然而止了,可這短暫壓抑的十幾分鍾卻讓蒲城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在他準備將事情報告給警隊時,那通電話再度打了進來!
“你這是在公然挑釁警方!挑釁法律!”
蒲城的話音有些低沉,他無法理解對方的心態,更無法理解這種視別人生命如草芥的行為,在他看來,對方即使有天大的罪,也不該像豬玀一樣被人默默無聞地沉到江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傳來了對方依舊像死水一樣的聲音:“你說的是殺人嗎?確實,殺人並不對,或者說,殺人是一件很罪惡的事情,很久之前,我也曾問過自己一個問題,是不是非要走到殺人這一步,後來我想不明白,就問了自己另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活著是為了什麽?”
蒲城沉默著沒有回答,而對方也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述說道:“你看這個世界何其美好,有花香,有鳥鳴,有高山流水,有陽春白雪,有看不完的美景,吃不完的美食,可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呢?只是依循本能的繁衍、生活,窮盡一生去豐富自己的認知、眼界,去獲得更好的精神與物質的條件嗎?”
“誠然,這些在我看來,確實很美好,聽著也很誘人,但是活著的目的就只有這些嗎?”
“這個問題我想了三年,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忘記過去活著,不僅是背叛了過去,背叛了那些你曾經在意過的人,也同樣是背叛了自己。”
“我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我恨的人還活著,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些不該活著的人活著。我知道我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但我不後悔。”
“昨日他殺人,今日我殺他,他日我被殺,天理循環,天公地道,這很公平。”
兩人可能遙隔千萬裡,可聽完這番話後蒲城卻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他似乎看到了一個蒼老、落寞到無以複加的靈魂正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他無法得到救贖,也不想被救贖,他有著清醒的認知,正逐步選擇讓自己與他人死亡。
蒲城試圖將這人引回正軌,雖然他知道自己是在做無用功:“把你的事情告訴我吧,也許我能想辦法開導你。”
那人輕聲笑道:“很可惜,人和人的悲歡從來都不能相通,我打這通電話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和你訴說我的痛苦,我只是希望你們明天能到朱雀大街36號前的長風書店,將書店門口的那顆梧桐樹給挖開,樹底下有我想告訴你們的故事。”
“對了,我還綁架了一個人,他叫顧長明,所以這個案子你們也不用費盡心力去找其他的嫌疑人了。好了,今天說的廢話也夠多了,就到此為止吧。”
空蕩蕩的房間裡霎時又恢復了安靜,蒲城歎了口氣,苦惱地揉了揉腦袋,然後撥通了刑警隊隊長趙毅的電話。
……
夜半三更,疏星點點,清水市局刑警隊的辦公室裡此刻卻是燈火長明,畢竟出了一個人命案和一個綁架案,這不說轟動全國,至少在這人口不過百萬的清水市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
市局副支隊長莊建國聽到這個消息後親自掛帥督導,這個年過五旬的老人曾經是個極優秀的刑警,此刻頒布命令也是有條不紊,不見絲毫慌亂!
“小田,去人口檔案裡找一下清水市裡所有叫做顧長明的人員名單,明天一早和他的單位以及親屬聯系核對,看看市裡是否真有這麽個人失蹤了。
” “好的,莊支。”一名英姿颯爽的女警點頭回道。
“小江,找技術科的同事將這段視頻處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本市的人員檔案裡找到這名被害人,如果沒有的話,明天申報部裡和全國的人口檔案再做統一比對。另外,也讓技術科的同事追查一下嫌疑人發郵件的IP地址,說不定他還遺留了什麽線索也說不定。”
“是,莊支!”
“趙毅,你帶著蒲城和良謝到嫌疑人口中的長風書店去,將他所謂的故事給挖出來,我倒要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收到,莊支!”
最後,莊建國看向隊裡另一名老刑警道:“玉良,你比對下本市的電子地圖,看看這個拋屍點是在哪兒,明天帶兄弟們去打撈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屍體給撈出來。”
“好嘞,莊支。”
莊建國拍了拍手,看著眾人說道:“同志們,我們本次遇到的罪犯是個有著高智商,並且有著極度清醒認知的人,從他的行為邏輯上來看,他的一切可能都是早有預謀,早有計劃!這次,我們要打的可能是個苦戰,難戰!因此大家也都辛苦一下,爭取早點將這個案子給破了!”
在支隊長下達命令後,清水市局這個執法機器驟然運轉了起來,好幾個一線乾警爭分奪秒地去搜集各種數據, 而蒲城則和刑警隊隊長趙毅、刑警隊員良謝、吳憂以及隊裡另外幾名刑警一道奔赴至朱雀大街。
月色溶溶,長街寂寂,一陣急促的汽車轟鳴聲驟然打破了長夜的安寧。
趙毅坐在車副駕的位置忽而開口說道:“這抓了幾十年的老鼠,也從來沒見過這麽囂張的,阿城,你是這件事的第一接觸人,說說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吧。”
蒲城正坐在車後座沉思,聽到這話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細細捋清腦中所有的細枝末節方才開口回道:“雖然我只和他在電話裡照過一回面,但我覺得,對方並不是一個蠢人。”
“他應該很清楚地知道一個嫌疑犯公然和警方正面對話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但他卻依然這麽做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也只有兩點。”
趙毅一挑眉梢,頗感興趣地問道:“哪兩點?”
“其一,對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他不在乎,他隻想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也許和警方正面對抗,更能讓他覺得興奮、刺激。”
“其二,他在玩一場遊戲,一場賭命的遊戲,他既然給出了第一條線索,說不定接下來會給出第二條、第三條。”
“他沒有一次性將證據直接呈交給我們,而是采用這樣投餌的姿態,可能是想一點一點地把他的故事講給大家聽,利用這件事的社會輿論和影響力,慢慢擊潰他想報復的人的心理防線。我猜,明天網絡上可能會有各種謠言四起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這不是一塊容易啃的骨頭啊!”趙毅忍不住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