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蒲城用礦泉水澆了把臉,然後下車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酸疼僵硬的四肢,正巧沉聞推開門從家裡走出來,他瞥了一眼又是彎腰捶腿,又是屈膝提臀的蒲城竟主動開口說了句話:“你這是在浪費你自己的時間。”
蒲城樂呵呵地笑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盡人事,聽天命。”
沉聞面完表情地回道:“那就請便吧,只要別打擾我做生意就行。”
蒲城抻了抻脖子輕聲道:“不用擔心,今天要是還沒有結果我就回去了,這個案子總是要繼續查下去的,我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聽到這話沉聞皺了皺眉,他看了一眼蒲城然後默默地往平常常去的包子鋪走去,蒲城跟在身後毫不見外地繼續說道:“我說沉法醫,這附近哪兒有賣早點的地方?我這餓得眼睛都快冒金星了。”
“前面就是包子鋪,我說你小子倒是個樂天派,什麽收獲都沒還這麽開心。”
蒲城在一旁哈哈笑道:“要不然呢?難道非要愁眉苦臉,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才叫辦案子?”
“對了,沉法醫,你為什麽不在清水市待著,卻跑到這兒來呢?”
“我嘛,自然有我的理由。”
沉聞遍背負雙手繼續往前走去,不多時,蒲城就見到一個規模不大,但份外熱鬧的包子鋪,包子鋪的主人是個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圍裙,在籠屜旁忙得不可開交。
過來照顧他生意的都是本地人,年頭久了,大家彼此都很熟悉。老板剛熱情地給一個中年婦女遞上兩個菜包和一杯牛奶,眼角瞥見沉聞不由笑著打了聲招呼:“沉醫師早啊,還是和往常一樣來一籠小籠包和一碗豆漿?”
沉聞和藹地和老板打了個招呼笑道:“今天來三籠吧,再上兩碗豆漿。”
“好勒,你先找個桌自己坐。”
蒲城扒拉了一張椅子坐到沉聞旁邊:“看不出來,你和這鎮子上的人關系還挺好。”
“你在這兒待久了,一樣會和他們熟起來,這兒沒外面那麽複雜,一個相對閉塞的環境下,融入進去並不會費多少功夫。”沉聞麻溜地拿了兩個小碗碟,然後按照往常的習慣往裡面倒了一些醋和辣椒醬。
沒過多久老板就端上來三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他看了一眼沉聞身旁的蒲城和善地笑道:“沉醫師,這個年輕人是你親戚的小孩嗎?看著倒是和你挺像的。”
沉聞點點頭應和道:“他是我一個遠方表親的小孩,剛好路過這兒。”
“哦哦。”老板摸摸腦袋呵呵笑道:“沉醫師那我就不招呼你了,你看我這生意……”
沉聞擺擺手示意老板趕緊去忙自己的:“都老熟人了,你忙自己的就行。”
兩個大男人坐在那大快朵頤,不一會兒功夫就吃完了嘴邊的食物。蒲城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飽嗝,然後搶在沉聞之前去付了帳。沉聞見狀也不攔著,而是樂呵呵地和老板道了聲別就又背著雙手回去了。
走在半路上,沉聞忽然冷不丁地側過頭看向蒲城問道:“看你這年紀也不大,入警隊幾年了?”
蒲城雖然不知道他問這話的目的,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道:“兩年。”
“兩年……兩年。”沉聞喃喃了一句接著又問道:“還是年輕好啊,天不怕,地不怕。”
沉聞顯然是話裡有話,蒲城本想趁他心情不錯願意交流的空擋再多問些東西,誰料這家夥說完這句話後就像是個老蚌緊閉上了殼,
愣是一句話都不再說。 蒲城雖然氣得牙癢癢,但他又不能撬開人家的嘴讓他硬說,只能坐回車上生會悶氣再重新開始對這件案子進行複盤。
與此同時沉聞坐在診所裡也是心緒難寧,靜不下心的他乾脆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在門外,然後一個人躺在椅子上靜靜地思索起來。
現在的他對別人的戒備心很重,他不知道蒲城是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畢竟倆人打交道也才這一兩天,這時他忽然想到了當年在警隊還有一些老朋友,於是就給其中一個人打了電話。
“喂,老王啊,是我,沉聞。”
“哎呀老沉啊,這麽多年沒見怎麽今天忽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我說你小子可不夠意思,這麽多年不見也不知道來看看我們這些老朋友。”
“這不是人在外地,抽不出空嗎!不過我下次回去肯定找你們喝上兩杯!”
“那行,到時候我把其他人都喊上,大家一起不醉不歸!”
“好勒!老王啊我今兒個打電話是想問一下,當年秦小雨跳樓的案子警隊又要開始重新查了?”
“是啊,這段時間警隊遇到點事,所以又要重新查當年那樁案子,怎麽,你是聽到什麽信兒了嗎?”
“我的消息哪兒有你的靈通,不然我還打電話問你幹啥?”沉聞呵呵笑道:“對了,負責這樁案子的是誰啊?是不是一個姓蒲的警官?”
“姓蒲的?沒聽說啊,現在這樁案子是由副局掛帥,我記得新成立的專案小組裡也沒姓蒲的啊。”
“這樣啊,那可能是我聽錯了……”沉聞又問道:“我有個親戚的小孩叫做蒲城,聽說他也在刑警隊裡?”
“哦,你說小蒲啊,呵呵,沒想到他是你親戚,還別說,這小夥子可真不錯,做事腳踏實地,很踏實,而且人又聰明,是個當警察的好苗子。”
“那就好,對了,他的領導是誰啊?是不是當年我們那一批的老熟人?”
“那倒不是,他師傅啊叫趙毅,是幾年前剛調過來咱們清水市的,我估計你應該是不認識的。”
“這樣啊……”沉聞和對方東拉西扯隨便嘮了會嗑後就結束了電話,他看著外面坐在車裡的蒲城,思索了一下午也得不到一個答案:“他為什麽要查這個案子?”
與此同時被人惦記著卻毫不知情的蒲城正拿著筆,在一個本子上將最開始碰到X的時間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出場的人一個個的在紙上串聯起來,雖然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但事情指向的脈絡卻很清晰,只要查清楚秦小雨跳樓的案子,X的案子自然也就破了一大半!
可要查清楚秦小雨的案子,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當年她到底有沒有被強奸,如果她真的被強奸了,那是誰做的?又是誰將她被強奸的證據給毀滅了?是黃邱城嗎?還是另有他人?他們毀滅這個證據的目的是什麽?只是為了不讓當事人被判坐牢?如果是這樣的話代價未免太大了!要知道公然毀滅證據這罪責可不比強奸輕!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蒲城的腦海中不斷盤旋,蒲城也將這些問題一一記到本子上,深怕自己不小心忘記,大概到了下午三點左右,蒲城忽然接到了一個讓他很覺得欣喜的電話!
“喂,是蒲警官嗎?”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蒲城耳邊緩緩響起,蒲城看了一眼,是之前天水酒店大堂經理的電話。
“難不成黃邱城回國了?”蒲城想到這點不由有些欣喜,他立馬回道:“是我,郭先生,你找我有什麽事呢?是不是黃老板回國了?”
“現在還沒有,不過也快了,我剛聽到馮主管在辦公室裡和他打電話, 好像明天下午他就要回國了。你們要找他的話可以明天下午過來酒店看看,說不定能碰的上他。對了,到時候可千萬別說這話是我告訴你們的!”
“放心。”蒲城趕忙給對方吃了口定心丸:“我們警方可不會乾這種蠢事,這件事可多謝你了,郭先生。”
“沒事沒事,配合警察辦案也是應該的。”那個大堂經理假意客套了幾句後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這個驚喜來得著實有些意外,蒲城坐在車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隨即撥通了趙毅的電話將這個喜訊告訴了他。
“看來這個黃邱城平時對待員工不怎麽地啊,這手底下的人竟然巴不得警察來找他。不過也虧得是這樣,要不然他要真和手底下打成一片,這收到信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我們要找他還真有些麻煩!”
趙毅在電話那頭一邊抽著煙一邊笑道:“對了,我聽良謝說你跑蓮花鎮去找當年給秦小雨做屍檢的法醫了,怎麽樣,有收獲沒?”
一提這茬蒲城忍不住有些泄氣,他哀歎著說道:“這家夥口風很緊,不願意說,我又不能拿刀架著他的脖子硬逼著他,哎,我看八成是沒戲了。我準備明天就回去,到時候我們再從黃邱城那條線想想有沒有其他辦法吧。”
“好,張玉良他們回辦公室了,我先不和你說了,明天我們見面再細聊。”
想到自己這隊人辦個案子還要偷偷摸摸的,這叫什麽事兒啊!蒲城往車窗外啐了口唾沫,誰知道沉聞正巧站在車邊,這口唾沫好巧不巧地就釘在他衣服上的胸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