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毅迅速更換好手術衣,帶上手術專用的老花鏡走入手術間。麻醉師張亮見到穆毅立刻吆喝大家開始行動,器械護士劉蓓已經準備好相關手術器械,還是有些不放心地詢問道:
“穆主任,您需要什麽特殊器械,比如超聲刀?”
“不用了,普通電刀就行了,沒有特殊要求。”
穆毅笑著回答,隨後走到病人身旁輕輕拍打躺在手術台上的病人肩膀,俯身貼近病人的耳旁,因為病人聽力不好。
“老張,不要緊張,我們馬上就跟您麻醉和手術了,放心吧,我會盡力的。”
“穆主任,給您添麻煩了,我這把老骨頭就交給您了,拜托啦!”
張老頭試著舉起雙手抱拳作揖,無奈上肢插了輸液針,還綁上監測袖帶,早已被固定在手架上不能動彈。
“好的,您安心休息,我們馬上開始。”
穆毅再次拍拍張老頭的肩膀,他知道今天的手術風險還是較大的,以前做的病人大都在六十五歲以下,張老頭今年整七十了。穆毅跟他談過幾次,考慮到年紀因素,建議他選擇簡單的改道手術,就是終身需要在腹部戴集尿袋,這種術式肯定會給今後的生活帶來十分的不便,但相對手術風險要小很多。家人也一同勸說過,張老頭就是不肯接受。他多次堅定地表明寧可放棄治療也不接受改道,還表示再大的手術風險自己和家人都願意承擔。
看到病人如此堅定和擔當,穆毅沉默了,他完全能理解此時此刻病人的心情。於是,他反覆閱讀和分析了張老頭的相關檢查結果,由於病人沒有嚴重的心腦肺功能障礙,穆毅預判手術風險可控,決定給他實施目前泌尿領域術式最新、難度最大的腸管代替膀胱原位尿道吻合術,以此滿足老人家的心願。
“今天是膀胱癌根治術,選擇目前世界上最難的腸管代替膀胱與原尿道吻合,時間肯定很長吧?我在省城學習時很少看見他們做這種術式,不過早晨我吃了很多。”
劉蓓好奇地望著穆毅大膽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是的,能給家鄉病人提供最好的服務是我們最大的心願,累點沒關系,蓓蓓今天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喲,再快六、七個小時總要吧。呵呵...”
穆毅看著劉蓓笑呵呵地回答她。
“嗨,沒辦法呀!誰讓我選擇了這個專科呢。穆主任,求您快開始吧。”
劉蓓無奈地催促穆毅快點開始,她心裡明白這個手術是泌尿外科難度最大過程最複雜的手術方式。過去盡管隻做最簡單的術式也需要八、九個小時,甚至還會花更長時間。雖然現在技術水平提高了很多,手術時間也明顯縮短,但即使完成簡單尿流改道手術依然也還需要四、五個鍾頭,更何況還是做如此複雜的腸管代替膀胱手術呢。不過,她明白這樣做病人的生活質量將會得到明顯提高,至少沒有終身佩戴尿袋的煩惱。想到這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劉蓓迫切期待親眼目睹整個手術過程。
“穆主任,麻醉及大血管置管都弄好了,您可以開始了。”
麻醉師張亮嫻熟完成對病人氣管插管並實施全身麻醉後,轉身十分友好地提醒穆毅。
“好的,辛苦了,我去洗手。”
穆毅稍稍抬腿打開手術間感應門來到洗手消毒室,一邊認真洗手,一邊默默在腦中梳理著手術要點。
手術在無影燈下緊張地進行著,看到穆毅與賈宇翔天衣無縫般嫻熟地配合,劉蓓似乎看到了希望,
心想今天手術時間恐怕不會需要那麽長吧。劉蓓雖然才三十出頭,可畢竟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硬挺挺站立那麽長的時間,對於她還是有點吃不消的。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穆毅依然全神貫注地忙碌著。過了一會他停了下來,指著病人腹腔內的較深部位讓台上其他醫生觀看,並讓他們親手體會一下局部解剖關系。
“這裡就是迪氏筋膜,打開它就可以將前列腺與直腸分離,可以較好地保護直腸不受損傷,這是手術的關鍵之一。”
說罷穆毅又繼續在病人腹腔中操作,從劉蓓手中接過一把大灣血管鉗,聽見“哢”的一聲後,穆毅再次接過劉蓓遞過來的手術剪。不一會兒病人的膀胱及前列腺和**組織被取了出來,穆毅將它輕輕放進劉蓓遞過來的盛器中。
“太快了,簡直就是國際水平。我在實習的附院沒有見過這麽快就切下來的,真的太快啦!”
剛分配到科室不久的同台助手韓醫生情不自禁地大聲驚呼。
“確實很快呀,還不到一個半小時啊!”
劉蓓激動地感慨並補充道:
“看來今天不會延台啦。呵呵...”
“再快也要過中午,你不想繼續幫忙了?”
賈宇翔故意反問正洋洋得意的劉蓓。
“哪能呢,我要一直陪下去,看完手術全過程。呵呵...”
劉蓓與賈宇翔四目相視會心一笑。
穆毅此時已選好近五十公分的小腸,開始了精細的繡花製作膀胱的過程,只見他左開右合很快擺弄出了膀胱雛形。
這時,穆毅深深地吸了口氣,伸了伸疲憊的腰,但他的雙手一刻也沒有離開腸管,依然來回不停地擺弄著。
“賈博士,你們先下去兩人休息一會,順便解決溫飽問題,再來替換其他人。”
“還是您先去吧,我來縫合腸管。”
賈宇翔不好意思地謙讓著,希望自己接替穆毅操作剩余的自己能夠完成的部分手術。
“我習慣了,早晨一碗熱乾面到晚上也不覺得餓。你們年輕人就不一樣了, 一餐趕不上一餐啊,快去吧。”
穆毅再次催促賈宇翔他們先下去抓緊時間解決燃眉之急,繼續埋頭熟練地操作著。
劉蓓再次洗好手穿上手術衣來到台上,見穆毅依然不停低頭忙碌著,她湊到穆毅身旁觀看了一會兒手術進展。
“穆主任,累嗎?”
“現在肯定不累,等做完了會有點疲憊,你看剛才還是一根管子,這一折騰就變成了一個球了,樂趣就在這裡。呵呵...”
穆毅對自己繡花般的手藝感到十分地滿意。
劉蓓看得入迷,真的很神奇,誰說只有雕刻繡花稱為藝術,手術治病救人也可巧奪天工,眼前不也是一件藝術品嗎!
病人雖然看不到腹中的藝術品,卻因為有了它,將會使自己今後的生活更加便捷,更加自信和充滿希望。
“吻合是最難做的,因為位置太深不便操作,你們看我反向縫合是不是容易多了。”
穆毅順利完成了由腸管制成的新膀胱與原殘留尿道的吻合,停了一會兒給大家講解其中的手術要點和體會。
“穆主任,這不就要結束了嗎?!”
劉蓓感到無比意外地驚喜。
“是的,現在幾點了。”
穆毅抬頭看了看手術監控時間,自言自語道:
“不算太快,同志尚須努力啊。呵呵...”
“還不快啊!再有半個小時就可以結束了,四個多小時就能完成如此複雜的手術,太厲害啦!”
年輕的醫生韓碩士感到太不可思議了,不禁連連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