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之出了廚房,見馬麗萍趴在餐桌上,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礦泉水瓶。她將商標撕開一個角,折疊,展開,搓成卷,再展開。
透過瓶身,她的眼睛顯得尤其大,瓶身的紋路使得她的眼睛也變得捉摸不定起來。
陳亞之道:“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幫著爸爸打下手。”
馬麗萍沒有注意到他言語中在佔她便宜,嘟囔道:“他跟你說什麽了?”
陳亞之坐下,掏出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道:“能說啥?虧欠寶貝閨女太多了唄。”
馬麗萍坐直了身子道:“他真這麽說?”見陳亞之混不吝的樣子,知道他在胡說八道,隨後又趴了下去。
陳亞之看出來,其實她很在乎父親對自己的態度。不過,作為女兒的驕矜,使她不會先放下身段主動詢問。
正在二人沉默時,馬成功從廚房出來,方才的紅燒甲魚已經被端了出來。
陳亞之聞到一陣香氣,吞了吞口水,起身道:“叔叔,我來幫你。”
馬成功也沒拒絕,轉身時,看了一眼馬麗萍,笑道:“萍萍,洗洗手,馬上開飯了。”
不一會兒,美味佳肴被擺了滿滿一桌。
馬成功還用碟子裝了些蘿卜乾,滿心歡喜道:“多久沒吃到這個了,饞死我了。”
陳亞之估摸著,要不是馬麗萍來,他說不定還會搞一碗玉米糝粥喝。
馬麗萍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看了一眼樓梯口。
馬成功似乎覺察到她的目光,道:“你小媽今天回娘家了,得過幾天才回來。”
馬麗萍道:“關我屁事。”
馬成功面色有點尷尬,卻也沒再多說什麽。
陳亞之卻知道馬成功的良苦用心,他知道馬麗萍對這個小媽的反感,因而為了討好女兒,將自己老婆趕回了娘家。
馬成功擺好碗筷,道:“萍萍,你們要喝什麽?有可樂,也有果汁。”
馬麗萍道:“隨便吧,不是有雞湯嗎?我喝雞湯好了,其實也不餓。”
她最後一句話,明顯帶著不耐煩。
陳亞之道:“叔叔,你這兒有酒沒,這蘿卜乾可是絕佳的下酒菜。”
馬成功聽了,爽朗地笑道:“嗨,我還以為你不喝酒,你這麽說,那我可拿酒了。”
陳亞之心裡頭直樂,只要能喝酒,那就好辦,我來讓你們破冰。
馬成功從地窖裡搬出一箱白酒道:“這個沈莊是我喝得比較習慣的,朝廷裡的人都愛喝這個。”
陳亞之有點眼睛放光,高端的沈莊酒不是用錢能買到的。
馬成功給兩人各拿了一個分酒器,陳亞之給兩人分別倒滿。
陳亞之端起杯子道:“馬叔叔,我先敬你一杯。”
馬成功舉杯笑道:“謝謝。”
三人沉默著吃了一會菜。
陳亞之本想率先打破沉默,沒想到馬成功先道:“陳亞之,壓枝,壓製,這個名字好,誰給起的?”
陳亞之專心啃著一塊甲魚,含糊道:“我爸給起的。叔叔,就是你說的這個意思。我爸希望我能夠壓製住別人。只不過壓製不大好聽,改成了亞之。”
馬成功點了點頭道:“這麽改,很好。原來那個霸氣外露,容易惹禍。現在這個就很好,意思到了,卻也不那麽尖銳。”
陳亞之依舊專心地啃著甲魚殼,舉起酒杯道:“叔叔,這個甲魚味道太棒了。我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軟糯合適,入口即化。
” 馬成功臉上露出得色,道:“這個甲魚做起來可有學問了。去殼,炤水,油炸,每一步都輕忽不得。”
煞有介事的解說了將近五分鍾。
這五分鍾內,陳亞之除了吃甲魚,就是敬酒。
馬成功五分鍾說完,已經喝了三杯酒,一口菜沒吃,已經有了點酒意。
等到說完,見陳亞之面不改色的看著自己。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我今天是要考察這小子啊,怎麽跟他說起做菜了。
當下,調整了下坐姿,端起酒杯道:“來來,叔叔跟你喝一杯。”
陳亞之仰脖子乾掉,隨後又起身給馬成功斟滿,舉杯道:“叔叔,你在如城那可是風雲人物啊。實不相瞞,我是聽著你的故事長大的。這杯酒我敬你。”
馬成功聽得高興,連忙舉杯跟他又喝了一杯。喝完又覺得不對,今天怎麽處處被動?
陳亞之緊跟著道:“聽說你那會兒先是去錢塘那邊進襪子,在如城億元大廈那裡賣襪子。
“生意太好了,後來被人趕,你一人大戰對方五人,特別勇猛。叔叔,你知道,我想起誰嗎?”
馬成功眯著眼,笑道:“誰啊?”
陳亞之站起身,做了個京劇武生的動作道:“美髯公,關二爺。手拿青龍偃月刀,過五關斬六將,看爾乃插標賣首。呔!”
馬麗萍坐在他旁邊,被他這一略帶誇張的舉動,弄得有點懵。
馬成功拍了拍手,身子向後一仰道:“你這小子真有意思,我哪裡有關二爺那麽勇猛啊。”
陳亞之重又坐下道:“叔叔,聽說經此一戰,你後來在那邊賣東西,再也每人敢管你了。”
馬成功道:“是啊,那會兒就是一個愣頭青,做事總是沒輕沒重的,就一個勁往前闖。”
陳亞之道:“對,全面壓製對手,叫對手無還手之力。”
陳亞之將自己的名字帶上,馬成功撫掌笑道:“你這小子,真是古靈精怪。”
二人又喝了幾杯,熱絡地聊天。
這一頓飯,馬麗萍到顯得像是個外人了。她本想著吃幾筷子,就直接離桌。
但是看到陳亞之跟自己爸爸越聊越投機,越聊越熟絡,竟開始稱兄道弟。
就有點不想走了,這要是真的拜把子了,自己以後豈不是得叫陳亞之叔叔。
那這叔叔跟侄女...
可太亂了。
馬麗萍尷尬地紅了臉,也就坐著,聽他們聊天。
馬成功本來還想試探下陳亞之,半斤酒下肚後,已然對陳亞之刮目相看,心裡頭對這個女婿已經相當認同。
至於先前這小子故意避嫌,或許是馬麗萍的意思,覺得談戀愛了不需要自己這個父親知道。
還是得趕緊讓閨女解開心結才好。這個女婿為人有我當年的影子,也許從他這裡是個突破口。
反觀,陳亞之大部分時候,只是讓馬成功喝酒。
面對這個混了半輩子的老狐狸,他沒有過度吹捧,也沒有特意裝清高。
一切都掌握得恰到好處,讓對方心甘情願的喝酒。
這一方面是馬成功面對這個後生,有點輕敵了。
另一方面,也是陳亞之前世摸爬滾打得來的經驗,和重生後變得沒臉沒皮的混不吝, 兩相作用的接過。
陳亞之眼見得馬成功喝得差不多了,正是酒酣耳熱,情緒高昂的時候。舉杯道:“叔叔,你知道咱們做生意都拜誰嗎?”
馬成功指了指陳亞之道:“你小子,考不倒我,咱們做生意的,都是拜關二爺的啊,文能生財,武能護身。”
陳亞之笑道:“那你知道關二爺除了財神還是什麽神嗎?”
馬成功搖了搖頭。
陳亞之道:“你幹了,我告訴你。”
馬成功舉杯一飲而盡,杯子重重一放道:“你說。”
陳亞之道:“愛神,關二爺還是愛神,想不到吧?哈哈。”
馬成功罵道:“臭小子,胡說八道。”
陳亞之道:“大哥,你有所不知,關二爺身陷曹營時,跟隨曹操攻打呂布,就跟曹操祈求,打下呂布後,要將呂布大將秦宜祿的老婆杜夫人許配給自己。
“哪知道,曹操這個老色鬼搶先把杜夫人給娶了,把關二爺可氣壞了。所以,後面才有了過五關斬六將的事兒。你說,這還不能說明關二爺是愛神嗎?”
馬成功笑罵道:“一派胡言,罰酒。”
陳亞之道:“好,我胡說八道,罰酒。不過,叔叔,我自小可是聽過你的事跡的,知道你跟關二爺一樣,也是重情重義之人啊。”
馬成功將酒杯輕輕放下,看了一眼馬麗萍,隨後有點懊喪的垂下頭。
馬麗萍站起身道:“陳亞之,你喝多了,我們得走了。”
陳亞之一把將馬麗萍按住,道:“你別走,我還沒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