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辰時,此時元旦剛過,新春的喜慶似乎早就消散了,世人都忙碌起來,為自己的生計奔波。
“師姐,我們也該出發了,若是行程夠快,今日應該能到潁川。”劉陵扶著蔡妍走上馬車。
“子恆兄,這是準備去潁川嗎?”劉陵聽見有人喊他,停下了準備將蔡妍送進車廂的動作,兩人有些驚訝的回過頭來,只見一個身穿布衣,腰佩寶劍的高大青年正站在劉陵身後。
“子恆,這是你朋友?”蔡妍小聲問道。
劉陵點了點頭,又湊過頭來,小聲說道:“這是我今早在這客棧認識的朋友。”然後笑著走到青年旁,拱手作揖道:“呂祝兄,”然後指了指身後的蔡妍,“這是我師姐,蔡妍,我們準備去穎川,稷下學宮。”“師姐,這是我今天認識的朋友,呂祝。”又對身後的蔡妍說道。
“哦,這麽巧,我這次元旦出來訪親探友,現在正準備回潁川。剛出客棧,就看見子恆兄你,正準備上來打招呼,沒想到聽見你們說什麽潁川,你們是要去幹什麽嗎?”呂祝笑著走上前拍了拍劉陵的肩膀。
“你聽說過儒宗盛典嗎,我們是要去參加它,才從長安過來的·。”劉陵如是說道。
“我只知道儒門,卻未曾聽聞所謂盛典。”呂祝搖了搖頭。“你們是儒門的人嗎?”
“沒錯。”劉陵點了點頭。
“那正好,我也要走了,咱們順路,不如一起?我還想和子恆兄你好好聊一聊武道。”呂祝笑道。
劉陵回頭看了看蔡妍,蔡妍馬上給他回了個眼神,表示自己沒什麽。劉陵會意,轉過頭也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們得趕在天黑之前到達潁川。”
四人行了半日,一路走來,劉陵和呂祝對於武道相聊甚歡。
“子恆兄,以前我聽聞儒門之人或迂腐或虛偽,今日見了子恆兄才知不過是我見識短薄,道聽途說之言卻不可信。”呂祝騎在馬上有些感慨道。
“各門各派皆有其敗類,呂兄所言之人算不得真正得儒者。”劉陵坐在車夫旁邊笑了笑,“我們儒門雖然所行在於‘仁’之一字,但是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虛偽之徒,不過是徒有其表,卻無其實;而那些隻知所謂的仁德的迂腐之人,亦不過是隻知其一,而不知其二;這二者雖學儒法,卻非真正的儒者。”
“奧,那何為真正的儒者。”呂祝有些好奇。
“我儒門所學精髓在於‘仁’,其可引申為‘仁、智、禮、義、信’。真正的儒者當明此五意,進而胸懷天下,心念萬民,知行合一,這就是我儒門所說的君子,此等人物方可稱的上真正的儒。”
“這世上真有此等人物?”
“當世之時,我所見者,大概也只有我的老師勉強稱得上吧。”
劉陵仰起頭看向天空,此時晴空萬裡,太陽正值當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轉頭看向呂祝,笑了笑,又說道,“當然這是正真得大儒;一般人若能領悟其中之一,進而做到知行合一,亦可稱得上儒。”
劉陵的話在呂祝心中激起一陣波瀾。
“不知呂兄,志向若何?”劉陵見呂祝坐在馬背上,一陣沉默,又開口問道。
“昔聞漢武之志,大丈夫,生於世,當帶三尺劍,保境安國,立不世之功,封萬戶侯,名垂青史,亦不過如此。”呂祝收起思慮,興奮的說道。“那子恆兄你呢,你的志向是要成為大儒嗎?”
“我年少之時,
住在兗州,願望不過是,一家安樂;後來到長安了,看見了這外面精彩的世界,曾經立志要出人頭地;再後來又遇見了老師,跟隨他學習儒法一直到現在,方知世上真意,亦知亂世將啟,只希望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能夠盡我所學,保一家安寧,不要讓我身邊的人受到傷害,我也不想成為什麽大儒,不求無過,但求問心無愧。”劉陵想了想,娓娓道來,情緒也慢慢變得起伏起來,最後擲地有聲說道,“我要守護這身邊的一切。” “呂兄,這亂世就要來了,只會舞槍弄棒是沒有用的,不過是匹夫之勇,若想成為將軍,文韜武略缺一不可。”劉陵又對呂祝說道。
“子恆兄,受教了。”呂祝聽了點頭應道。
從清晨辰時,到傍晚申時,四人行了一天,一路上倒也沒遇上什麽麻煩,相反劉陵和呂祝兩人卻相聊甚歡,終於進了潁川城。
“子恆兄,咱們就此別過,稷下學宮就在城南,你們沿著這條街一直向南,很快就到了,在下家住城北,家中還有一位老母,離家多日,有些擔憂,我就先走了,他日再見,咱們再好好的喝一杯。”呂祝對劉陵和蔡妍拱了拱手,然後牽著馬就往北面走了,不一會就消失在人流中。
“我們也走吧。”劉陵見呂祝走了,便上前準備扶蔡妍下車,“到潁川了,我們下來走走吧。”
“嗯。”蔡妍輕聲應道。
潁川比之沛縣確實繁華不少,而且人流之中多是背著書囊的年輕人,或者手拿書卷的中年人。街市上有不少買賣紙筆的書攤和店鋪,城門口還有不少背著書箱的讀書人或是帶著書童的富貴公子向城裡走來。
“傳聞潁川多名士,天下人才半數出潁川,此言或許不假,今見此地文風蔚然,實為我大漢之文都。”劉陵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著,似乎一切都很好奇,有些感歎道。
“自五百年前,前朝於此地建稷下學宮起,天下諸子於此處著書立說,講學論道;至三百年前百家爭鳴,爭論不休,此地便成為百家聖地,天下文人學者莫不欣然向往。及至我有漢一朝建立,初年文帝崇道,武帝時又興儒,到今日天下興盛不過儒道法三家,皆於學宮之中設學講道。文之風卻也不減當年。”蔡妍在一旁輕笑道。